凡煙小說

第155章

關燈
第155章

曲銘心地方找的很準,他站定倚著玩手機的地方距離賀白藏身的基地其實只有不到十分鐘的路程。

崔熾在基地裏監視曲銘心的時候就覺得他離得太近了很危險,而後面出去準備背後偷襲的時候也覺得距離太近,他怕自己失手會被曲銘心自己找到地方。

但是現在崔熾恨不得立刻飛到基地門口去,原因無他,因為曲銘心實在是太煩人了。

平心而論,曲銘心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尤其是面對陌生人,除非必要或他喜歡,他一般不會說太多的話。但曲銘心也是個睚眥必報相當小心眼的人,崔熾差點給他一悶棍讓他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死在這裏,他雖然已經把人打了一頓了,但還是覺得不夠,又不能再動手,只能用鍛煉多年的嘴上功夫折磨崔熾。

十來分鐘的時間,曲銘心相當友善和諧的對崔熾的外貌身高內在還有戰鬥力都進行了一番鄙視嘲諷,唯獨在提到崔熾的眼光時誇讚的格外熱情。

他說崔熾是個有眼光的人,知道打不過他所以帶路,說崔熾慧眼識珠,看得出他隱藏在不羈外表下那純潔而閃亮的心靈。

崔熾本就磕了一下劇痛無比的腦袋在曲銘心這堪比唐僧念經的全方位摧殘下,疼的幾乎要炸掉。他實在忍無可忍,決定拉賀白出來擋槍,沒想到剛提一嘴賀白的名字,曲銘心便像突然想起什麽大事一樣,雙手一拍,然後相當羨艷的看著崔熾。

崔熾直覺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立刻低頭不與其對視,試圖躲過這一場災禍。然而曲銘心打定主意惡心他,也不管人家到底看不看他,反正耳朵是聽得見的,於是高聲發表自己的闊論:“真羨慕你能和這麽多好看的人共事,你看我就不行,我只能造福別人。”

這話殺傷力大概也就是小學生互罵反彈再反彈級別的,但崔熾被他摧殘了一路,現在心理防線幾近崩潰,他仰頭望天,冬季濃厚的雲與山上橫生出來零亂的枝杈把太陽擋得嚴嚴實實的,崔熾卻覺得自己仿佛被太陽直射眼睛,嘴唇顫抖雙目含淚。

他打定主意不再搭理曲銘心,曲銘心卻越說越帶勁,從造福別人說到追他的姑娘如何熱情,然後他手肘搗了崔熾側腰一下,賤嗖嗖的問道:“你們寧少爺桃花運如何,有小姑娘追他嗎?”

崔熾原本想隨口應付一句,話到嘴邊卻突然覺得不對,他閉上嘴轉頭看向曲銘心,發現曲銘心臉上笑嘻嘻的像個賴皮,一雙眼睛卻鋒利無比,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能透過一層皮囊,看穿他內心的想法。

片刻後,崔熾閉了嘴轉過頭,悶聲不吭的加快了腳步。

他差一點就隨口應付出去了,也差一點就開口問曲銘心如何知道他們稱呼賀白都是叫寧少爺。

賀白這個名字不是假名,身份也不是假身份。在賀白進入孤兒院之前,或者說在賀白出生之前,就有人橫跨大洋在這邊偽造了一個叫賀白的身份,而在賀白被送到遼安市孤兒院之前,這個身份一直有著自己的活動經歷,任誰去查,都不可能查到這是一個假身份。

崔熾是賀白心腹,他知道賀白的計劃和想法,幫助他完成了不少,也猜到為了引曲銘心上鉤賀白會多少透露些東西,但他的確沒想到,曲銘心會脫口而出寧少爺三個字來。

這代表著曲銘心已經大概猜到了賀白的身份。

而這對他們來說,明顯不是什麽好事。

曲銘心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崔熾又始終沈默的低著頭不搭理他,他自己兩三個小時沒喝水,翻山越嶺的過來還在扯閑扯了半天,自己也口幹舌燥的,於是終於閉上了嘴。

片刻後崔熾領著他走到了剛才他路過的一塊石頭下。

這塊石頭從中間直直的突出來,想讓人忽略或忘記都困難,石頭下面還有一道勉強能容一個人通過的狹窄石縫,來的時候曲銘心就看過一眼,覺得這裏有問題,但是這種狹窄的地方貿然進去,裏面一旦有人,不管對方用什麽武器他都很難躲過。

崔熾也不跟曲銘心廢話,直接側身順著石縫鉆了進去。曲銘心站在他身後看著,直到崔熾往裏面走了有一小段距離後,他才跟著鉆了進去。

這道石縫的確如外面看到的那樣狹窄潮濕,成年男人想要通過必須側著身子收腹挺胸,還要隨時註意凹凸不平的石頭,免得被碰到。像曲銘心這樣的身材塊頭,有幾個實在狹窄的地方,他只能硬擠。

這地方沒有人工修葺平整過的痕跡,應該就是個純天然的石縫,但曲銘心是不信他們所有人都從這走的,起碼賀白那種人肯定不會往這種地方鉆,所以他們應該還有別的更方便的入口,只不過崔熾不可能帶著曲銘心這種上門找事的人去認他們的大門。

這條縫隙很長,長到原本很自信的曲銘心都開始懷疑崔熾這孫子是不是故意把他騙過來玩的時候,他們才終於看見亮光。

用豁然開朗形容面前這幅景象也毫不誇張,他像是桃花源記裏那個從沒見過世外桃源的漁人一樣,頗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這是個比帕克地下靶場還要大好幾倍的靶場,他們進來正好是在射擊區,周圍墻上用玻璃鋼釘了數個架子,上面掛著大大小小幾十種曲銘心熟悉的槍。而在他們進來的對面,靠近靶子的地方,盡管燈光昏暗,但曲銘心還是能看見一條寬闊的柏油路直通向不知名的黑暗裏。

這個靶場修的相當奢華,射擊區和休息區之間用雙層防彈玻璃隔了出來,並且休息區還高出一塊來,可以俯瞰下面的靶場。休息區兩側的墻上掛著槍,地上擺著多組皮沙發和木茶幾,邊上的幾個茶幾上甚至擺著茶盤,連著直飲水,看上去相當奢華。

黑狗財力如何,在中國的究竟又下了多大的心思,曾經曲銘心一無所知,但現在看著面前這個巨大的靶場和周圍寬闊的幾乎能走坦克的路,曲銘心覺得黑狗不是有錢沒地方花,就是在國內下了血本。

他們把當做路基的這座山幾乎掏了個空。

曲銘心來時就知道這山不高,山谷到山頂高速最多三四百米的高度,但是這山是純石頭山,而且橫向綿延近百公裏,直沖著渤海灣過去,是分割了東北和東部沿海地區的一個重要地標。

這麽一座近乎於標志的山脈,竟然被人從高速路下面掏了個空。

幸虧這是上面還有高速路,還有來來往往的大車火車絡繹不絕,曲銘心當年在雄獅學怎麽安炸彈的時候學過一點建築原理,能大概看出來他們這還是留了手免得高速直接從上面塌下來。如果黑狗真的把整座山都掏空光留個殼子在外頭,裏面不知道能藏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來之前曲銘心以為這個所謂基地不過是一個安全屋或者一個大一點的山中基地,他沒想到在距離首都這麽近的地方,竟然會有這麽大一個基地。

最關鍵的是,現在他看到的只有一個靶場,但既然靶場都修成這樣了,其他的地方呢。他們把路修的這麽寬,就算沒有坦克,應該也有些大型運輸車。

曲銘心大概掃過一眼,面上不顯,心裏已經是驚濤駭浪。

崔熾似乎是被曲銘心摧殘的不願再和他同處一個空間,丟下一句在這等著便落荒而逃,消失的飛快。

曲銘心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想了想,沒有自己作死到處亂跑反而是走到防彈玻璃前,看著下面的靶場。

從進來到現在,除了崔熾曲銘心沒在這個碩大的基地裏看見一個活人,當然這也是應該的,有仇人找上門,要麽一擁而上殺之後快,要麽就只能躲著不見人,省的激化矛盾再搞點事情。

但現在,剛才還空無一人的靶場上鬼魅般的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長風衣,肩寬腿長,腰身細卻不顯瘦弱,反而讓人覺得蘊含無數力量。那人背對著他站著,手上拿了把手槍,他也不帶護目鏡和耳罩,似乎看也不看擡手對著靶子便連開數槍,一口氣將子彈打完後,他才看了看旁邊顯示的靶數,然後轉過頭來,像是早就知道那樣,對著上面的曲銘心笑了笑。

曲銘心也對他笑了笑。

那人於是放下槍,轉身走上來。

曲銘心挑了個有茶盤的雅座,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擡頭便看見那人雙手放在口袋裏,緩步而來。

多日不見,賀白變化很大。

曲銘心看得出往日裏他用來掩飾自己的儒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蘊含在一雙好看的眼睛後面的濃厚尖銳的暴戾。

曾經他的眼睛裏就有些這樣的東西,但是被他藏得很好,連曲銘心也只是偶爾望進去才會發現些端倪。而現在他毫不掩飾,直直的將自己那些負面的情緒外露出來,只有嘴角還掛著與往日一樣的笑容,看上去便十分怪異。

曲銘心不合時宜的聯想起那些心理變態的連環殺人犯,覺得現在的賀白與他們相比也不逞多讓,甚至因為背景和個人能力的差異,賀白比起他們或許還要更可怕一點。

當初賀白那一點點殺意就讓姜植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一頓心驚肉跳。現在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與暴戾和甚至有些扭曲的情緒站在曲銘心面前,曲銘心卻丟下杯子,上前便把人抱在了自己懷裏。

曲銘心像個大狗一樣一邊抱著賀白一邊在他脖頸間嗅來嗅去的,聞到滿意了他又低頭在賀白耳畔蹭了下,不怎麽滿意的評價道:“這個沐浴露不如家裏的好聞。”

賀白與曲銘心相處快一年,深谙這人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事作風,但是他仍然沒想到,這種情況下,面對著這樣的他,曲銘心竟然還能這麽隨意。

他著實是楞了一下,但一楞接著便又清醒過來,他擡手攬住曲銘心的肩膀,也低頭聞了聞,然後笑著問道:“曲處長也換地方住了?”

“裝什麽裝。”曲銘心輕笑一聲,松開緊抱著這人的雙手,“我在哪兒住幹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

“我怎麽會清楚。”賀白走到沙發旁坐下,還是習慣性的和曲銘心鬥嘴。

“你竟然不清楚。”曲銘心的語氣突然沈了下來。

他們原本氛圍輕松,賀白以為曲銘心是打算慢慢進入主題,所以回話回的也相當隨意。然而曲銘心語氣一沈,這原本輕松的氛圍便瞬間壓抑起來。

賀白擡起頭來,像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看向曲銘心。

而曲銘心臉一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變了臉。他強行擠著賀白坐到他那張沙發上,委屈巴巴的:“你不愛我了,你都不管我在哪兒。”

他相當無賴的伸手一把摟住賀白的腰,將近一米九渾身肌肉的大個子就那樣彎折下來縮在賀白的腰腹間,哼哼唧唧的:“我好傷心,我以為我們是小別勝新婚,你怎麽可以這樣對你相公嚶。”

前邊都是曲銘心正常操作,但聽見這聲“嚶”之後,賀白還是控制不住的拳頭硬了。

他抓住曲銘心八爪魚一樣扒在他身上的手,用十成的力氣捏著曲銘心手腕的麻筋逼著曲銘心松了手。

曲銘心還要再繼續纏著賀白,但賀白斜斜的睨了他一眼,聲音冷冷的:“我身上沒有武器,曲處長,不用再試了。”

曲銘心還要再纏上去的動作一頓,片刻後他放下已經擡起的手,一只手輕輕落在賀白放在沙發上的手上,輕輕握住了。

“我沒有在試你,我是真的想抱抱你。”

他聲音低低的,聽著實在是很委屈,而且不似作偽,是真的難過。

賀白心裏一緊,他第一次聽到曲銘心這樣示弱。

緊接著他意識到,在曲銘心消失的這段時間裏他自以為自己對曲銘心是虛情假意,但實際曲銘心早就深深紮根在了他的心裏。

賀白低著頭抿了抿嘴,緊接著他便擡起頭來,擡手抓住曲銘心的胳膊,湊到他耳畔輕聲問道:“只想抱嗎?”

熱氣順著曲銘心的耳道一口氣鉆進他的大腦裏,讓他本來被凍得有些轉不動的腦子被熱氣蒸的有些飄忽。老流氓第一次腦子有些宕機,他微微低頭,便看見賀白近在咫尺閃著光的一雙眼睛。

賀白的睫毛很長,像是一把小扇子那樣,濃密而漆黑。曲銘心看到那賀白輕輕眨了下眼睛,那兩把小扇子微微垂下,緊接著嘴唇邊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

賀白拉著曲銘心的手臂,像獻身那樣閉著眼睛,鄭重而小心的吻了曲銘心。

--------------------

下次更新估計要明年了,祝我能上岸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