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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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還有比你懂行的嗎?

這句話說得囂張且放肆,然而各部門各年齡段的人坐了一桌子,竟然沒有人出言反駁。

不認識曲銘心的知道這個年紀負責這種事肯定經歷不一般,認識曲銘心的則在心裏默默讚同一句,覺得說得的確有道理。

孫群峰說的是實話。

若論劫持與反劫持和山地戰,曲銘心是這裏絕對的專家,甚至放眼全國,有相關豐富經驗且戰功赫赫的也沒有幾個,這也是上面絕對放心曲銘心做現場總指揮的原因之一。

羅培風一直在會議室裏,他聽到孫群峰那句話,看到這一室的沈默,微微閉了下眼,揉了下額角。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當年那個在大院裏逞兇作勢的熊孩子已經長大了,變得可靠強大,變得讓所有人信服。

“蕭竹身手了得,為人心狠手辣,更別提手上握著臟彈和陳如海雙重保險,去的人太危險了,只有我去才安全。”曲銘心十分理智,他並不是因為一時興起想逞英雄才提出自己去,而是結合蕭竹的危險性,只有他去生還的可能性才最大。

“那也不行。”孫群峰手指敲了敲桌子,語氣很強硬:“這件事聽我的,你不能去。”

“那誰去?”曲銘心不跟他生氣,只是平靜的攤開雙手問他:“你覺得還有誰去比較合適。”

孫群峰一頓,沒話說了。

能打能救人的不一定懂談判技巧,懂談判技巧的稍有不慎就又是一個人質。

思來想去,還是只有曲銘心最合適。

但很顯然,如果曲銘心去了,他們周圍的所有布置都是無效的,負責指揮的人對時機和形勢的判斷稍有不對就會把所有人置於危險之中。龔名揚不可能扛這個責任,在場的人也沒有人可以,能下令的還是只有曲銘心。

“我去吧。”焦灼中,賀白突然出聲。

孫群峰一楞,去看那個剛才帶著U盤回來的坐著輪椅的青年。

賀白扶著桌子單腳站起來,迎著所有人突然聚集到他身上的目光淺淺的笑了笑:“我跟蕭竹打過交道,了解他的心理,也懂一點談判技巧。他知道我打不過他並且傷的嚴重,對我不會太警惕,但實際上我有足夠的自保能力。除了曲處長,我去最合適。”

“不可能。”曲銘心沒等他說完便否定道:“你腿都這樣了,真有個什麽事你跑都跑不了。”

賀白沒有回答他,而是看了看表,說:“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從市局過去開車要一個小時,確定還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嗎?”

“我說了。”曲銘心騰的站起來,他站到賀白面前,緊貼著他低頭盯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威脅道:“你不許去。”

上次交手留下的傷要三個月才能好,這次呢?這樣幾乎相當於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他一個瘸子,這是在送命。

“你不信我。”賀白斂了笑容,同樣堅定執拗的盯著曲銘心的眼睛,聲音平穩清晰:“你明明知道我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你不信我。”

曲銘心皺了下眉,從蕭竹的電話打過來開始曲銘心就沒再表現出過煩躁,然而他現在用手捂住眼睛轉過身去,很煩躁的搓了搓自己的臉。

他當然知道賀白的本領,他親眼見過賀白的能力,可是送瘸著腿的愛人去最危險的地方,他做不到。

“給我找雙拐和槍,輪椅推到半山腰,之後我自己走上去。”曲銘心明明沒有答話,賀白卻已經當做他同意了一樣,轉頭對守在門口隨時準備出去準備東西的人說。

他發號施令時的語氣動作相當自然,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威嚴和強勢,那人楞了一下,看曲銘心和孫群峰都沒有阻攔的意思,竟然真的出門去準備賀白要的東西了。

“曲處長,您怎麽說?”看著那人出去了,賀白才轉頭看向曲銘心。

曲銘心長長的舒了口氣,再擡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的非常平靜,他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你上去,我在後面看著你,一旦形勢不對,我來負責擊斃嫌疑人。”

孫群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確定?”他不怎麽讚同的說道:“你畢竟已經退下來了,如果……”

“我確定。”曲銘心打斷他的話,手撐在桌子上,盯著孫群峰,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說:“我的人,我來保護他的安全。”

……

從市局通往雲端山莊的路在孫群峰的協調下已經全部封鎖,數輛警車和防爆組的專車呼嘯著在空曠的馬路上飛馳而過,一路疾馳向雲端山莊。

武警突擊隊換了卡車從外環一路繞過去,早總指揮半個小時到達後山,跟曲銘心確認後便按照原定計劃上山埋伏。

曲銘心賀白和唐橋坐在指揮車裏,唐橋的電腦上仍然插著那個U盤,面色凝重的在電腦上打著什麽。

“怎麽樣?”曲銘心問。

“不行,這個U盤上有自毀程序,一旦打開後全部內容閱後即焚,無法備份無法存儲,還連著報警系統。”唐橋擦了擦額頭的汗,一拳砸在了座位上,“我可以繞開它,但是來不及了……”

“不怪你。”曲銘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這不是你的問題。”

“對不起。”唐橋把U盤拔出來,遞給坐在他對面的賀白。

賀白把U盤揣進自己的口袋裏,沖著唐橋笑了笑,說:“沒事。”

曲銘心從旁邊的座位上拿起防彈衣,示意賀白把上衣脫了。

“不用穿吧。”賀白有點猶豫。

這種厚度的防彈衣,近距離挨一槍根本沒用,更何況誰開槍會瞄肚子而不是頭。

“不穿就我上去。”曲銘心的威脅簡單而直接。

賀白嘆了口氣,脫掉上身寬松的衛衣,剛想把防彈衣拿過來,曲銘心便突然站了起來,單膝跪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幫他穿上防彈衣,接著又低頭,親手幫他扣好兩側的暗扣。

穿好後,曲銘心又搶先一步拿起賀白脫在旁邊的衛衣,幫他穿上。

他動作輕柔但暧昧,賀白再蠢也能看出來曲銘心的擔憂,他看了眼一直在看屏幕聽無線電的趙群峰和還在跟電腦較勁的唐橋,伸手拉住曲銘心的領子把他拽下來,擡頭親了親他的嘴角。

“你怕什麽。”賀白眼睛亮亮的看著曲銘心,聲音很輕,“你不是說要保護我,你怕什麽?”

曲銘心的手落在賀白的頭頂,他沒有說話,目光覆雜的看著賀白。

他的眼睛裏有愛意,有擔憂,還有很多賀白看不清楚的東西,斑駁繁雜的沈澱在他眼底,像貝加爾湖,美麗卻深邃,湖底暗流洶湧,不知有什麽龐然大物藏在裏面。

賀白看不清楚他那些覆雜翻湧的情緒,但卻看得清楚自己在他眼睛裏的倒影,那麽清晰柔和,沈默無言的用目光訴說著眷戀與珍惜。

最終曲銘心也什麽都沒說,他只是又低下頭來珍重溫柔的親了親賀白,然後沈默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閉上眼睛假寐。

直到他們到了雲端山莊的山腳下,曲銘心都沒有再跟賀白說一句話。

全副武裝的武警跑過來,對著曲銘心敬了下禮,然後把一套裝備遞給曲銘心,並一把還未上膛的M99.

曲銘心接過來沈默的換好衣服帶好耳麥,他打開開關彈了下喉麥,低聲道:“測試測試,我是0號,所有人按照編號回覆。”

於是一連串的收到在曲銘心的耳麥中響起。

另外的人遞過來一個隱形耳麥,曲銘心先是轉身扶著賀白下了指揮車,接著又親手給他戴上,調試好。

賀白抱著拐杖坐在輪椅上,把手槍藏在後腰,沖曲銘心擺了擺手:“加油啊曲處長。”

而曲銘心站在他面前,目光覆雜的看著他,片刻後退開一步,沖他笑了。

這個老男人笑起來真的格外的好看,陽光且積極,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伸手揉了揉賀白的頭發,對他點了點頭,說:“加油。”

他們在這裏分開。

曲銘心換好裝備後背著槍自己去找合適的狙擊點,其餘人等各自按照安排好的位置散開,孫群峰站在指揮車旁,在襯衣外面裝模作樣的套了件防彈衣,拿著對講機,身後跟著數十名武警,一路護送賀白到半山腰。

到半山腰後,賀白拄著拐自己站起來一步一步走上山巔,而指揮車和後面的武警們留在原地,嚴陣以待。

這座山不算太陡,也不是很高,半山腰到山頂的公路修的平直,走起來不太費勁。

賀白雙手撐著拐,不緊不慢一步步的挪上山頂,甚至邊走還有閑心欣賞一下周圍的風景。

中秋之後,正是楓葉的好季節,唐平市北部的山區上漫山遍野都是絢爛如火的紅葉,就連公路上也落了不少,放眼望去遍地似火,賀白踩在葉子上,無端走出一種悲壯宏大來。

賀白笑了笑,覺得曲銘心現在一定在罵這些晃眼的葉子。

他不知道曲銘心在哪裏,但隨著一步一步走向山頂,他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蕭竹正如他想的那樣,坐在雲端山莊的門口,雙手托著腮,百無聊賴的看著山門前這一條寬闊平直的路。

“嗨。”他看到賀白走上來,看了看自己的表,像老朋友一樣跟賀白打招呼:“很準時。”

蕭竹比監控中和照片中看起來更帥氣文靜一些,他頭發略有點長,擋住了自己的眉毛,但眉毛下面一雙眼睛形狀溫柔,目光脈脈,怎麽看也不像是一雙殺人犯的眼睛。

“我一貫如此,信守承諾。”賀白撐著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來,竟然是要與他握手。

“我喜歡這樣的人。”賀白表現的如此大方,蕭竹自然也不客氣,他伸出手來與賀白握了握,接著後退兩步,緊挨著雲端山莊那深棕色的木門。

那扇木門極其霸氣,大約有三米高,他這樣一倚,背後便再無破綻可言。

而賀白就站在他面前,幾乎擋住了全部狙擊視角。

“專家註意,專家註意。”賀白的耳麥裏武警的狙擊手提示他,“1號位置無視角。”

緊接著2號位也提示他:“2號位20%。”

曲銘心沒有說話,但他既然沒有報告視野,證明他那邊的情況也不樂觀。

賀白對這樣的情況早有心理準備,看到地形圖和建築圖時他就大概猜到了這樣的情況,所以他也沒有後退,只是看著蕭竹問:“東西我帶來了,蕭老師的東西呢?”

“在這呢。”蕭竹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型遙控器來,沖賀白晃了晃。

“炸彈在哪?”賀白看著遙控器問。

“嗯,在裏面哦,和陳如海在一起。”蕭竹用大拇指指了指後面的大門,笑容裏帶了點壞:“不過具體在哪兒,還是待會你們找吧。”

“好吧,那我把東西給你,你把遙控器給我。”賀白並不生氣,也沒動,只是一只手放在口袋裏,看著蕭竹。

“這樣不行啊,如果我把東西給你了,我怎麽離開這裏呢?”蕭竹笑著問他。

“蕭老師本事通天,肯定有辦法吧。”賀白不鹹不淡的說,又問他:“還是說蕭老師要毀約嗎?”

“哎呀,能不毀約我當然還是不毀的,畢竟我也不想被臟彈炸,對不對。”蕭竹沖他眨了眨眼睛,不等賀白反應,他突然把遙控器扔向了遠方。

賀白下意識的追著遙控器被扔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突然意識到問題,還沒來得及反應,腹部便接了一擊重拳。

“我靠……”被打的沒什麽反應,打人的反而後退一步捂著自己的拳頭罵了一聲。

賀白的防彈衣就算防不住近距離的子彈,防個人肉拳頭還是綽綽有餘。

賀白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善了,右手揚起拐沖著蕭竹的頭揮了過去。

拐杖在空中獵獵作響,然而蕭竹的本領遠比他打傷賀白那天顯露出來的更高,他迅速蹲身躲過賀白的拐杖,一個掃腿差點將賀白掃倒。

賀白小腿受到重擊,忍著劇痛用另一支拐撐了一下才沒有直接倒下去,他咬著牙手上一點不停,鋼制的拐杖在賀白的手下如同長槍,直直的刺向蕭竹後腦。

然而蕭竹就像是頭頂長眼一樣,腿還未收,看也不看側身擡手握住頭頂襲來的拐杖,他拽著拐杖借力站起身來,另一只手從賀白的腰後劃過,賀白只覺得手腕劇痛,整個人便被翻了個個,面沖著山路雙手被人絞緊,後腦處也被頂上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他的槍被蕭竹收走了。

“蕭老師,你這是違反約定了吧。”賀白單腳努力的撐住自己的平衡,後腦被頂了槍,但人依舊十分平靜。

“是啊賀警官,沒有辦法,我要活命的嘛。”蕭竹有些喘,笑嘻嘻的說。

“可是蕭老師,你現在兩個手都忙著,怎麽拿最重要的東西呢?是想在離開時拿嗎?”賀白的語氣帶了絲笑意。

“可我是個瘸子,走路不方便,你準備讓警方把車開到面前來再逃嗎?難度系數有點高吧。”

“這地方我看直升機也停不下,一離開你身後的那扇門,馬上就會有子彈打穿你的腦袋。”

“蕭老師,你殺人的時候那麽聰明,一點痕跡都不留下,怎麽現在這麽激動啊?”

“專家註意,不要激怒嫌疑人!”孫群峰聽著賀白的聲音急的汗都出來了,他真是中邪了才會同意一個剛畢業沒半年的警校大學生,還是個傷員上去談條件。

跟著處理小組一起過來的談判專家在山下抓著對講機心急如焚的教賀白該怎麽說話來穩定嫌疑人的情緒,而狙擊手連續報告沒有視野的聲音夾在專家的聲音中間,一聲比一聲焦急。

這是最壞的情況,派上去的人被挾持,嫌疑人手上握著炸彈和兩個人質,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麽。

賀白仔細的聽過耳機裏的每一道聲音,然而他笑了笑,偏偏繼續問蕭竹。

“蕭老師,裏面的炸彈,不會是在倒計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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