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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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突然又想知道關於賀清平的事情了呢?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直直的刺進他們現在互相防備的原因中,曲銘心看了賀白一眼,賀白仍然笑盈盈的,禮貌又溫和,似乎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並非出自他口,或者他根本覺得這個問題不算什麽。

曲銘心笑了一下,非常明目張膽的跳過這個話題,問賀白:“中午想吃什麽?”

賀白仍舊看著曲銘心,看著他神色不變,眼神卻逐漸冷下來的樣子,轉過頭去,想了想答道:“米線吧。”

於是他們先去市局附近曲銘心經常光顧的店裏吃了米線,服務員已經記住了曲銘心和賀白這兩位常客,看到賀白坐著輪椅進來才終於想起來昨天看到熱搜時為什麽會有一種奇特的熟悉感。

她走過來給他們點餐,時不時自以為隱蔽的看兩眼賀白,而賀白裝作沒有察覺到她的眼神,也似乎忘了剛才在車上他與曲銘心之間那個無解的問題,飛快的吃完一份米線。

吃完飯,不等他們上車,曲銘心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來自羅培風的電話,曲銘心接起來後,羅培風壓抑的聲音便單刀直入的闖進他的耳朵裏:“董國明死了。”

董國明,就是那位昨天跟蹤他們半天最後被曲銘心趕走的董所長。

曲銘心瞇了下眼睛,拿著電話,另一只手把賀白扶上車坐好,又把輪椅放在後備箱,他安靜的聽完羅培風給他簡單描述的董國明的死因和時間地點後,打開車門坐進車裏,看了眼賀白,笑著問電話另一端的羅培風:“所以我現在該去哪呢?”

如果是尋常兇殺案,或者是與現在特偵處處理的案子相關的事件,絕大多數的情況下是姜植給曲銘心打電話,少數情況是許居涵很不耐煩的通知他時間地點。

但這次是羅培風給他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董國明的死因後告訴他董國明的屍體已經被拉回局裏做屍檢了,言下之意曲銘心聽的很明白,但他還是想聽羅培風親口說出來。

“回市局吧。”羅培風頓了一下,平靜的說:“監控顯示董國明最後見的人是你和賀白,這個案子由隔壁東平市刑偵大隊的同志負責,他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

董國明死在今天淩晨四點鐘,死因與趙騫一致,都是頸部被勒緊後造成的機械性窒息死亡。

不同的是董國明似乎是在有意識的情況下被勒死的,他的身上有掙紮的痕跡,從他的指甲中也找到了一部分屬於犯罪嫌疑人的皮膚組織。

如果沒有他左側鎖骨上的四道刀痕,他的死亡可以說是非常普通,仇殺、劫財、無差別殺人等都可能是懷疑的方向,但偏偏他的鎖骨上有四道橫向排列的豎直刀痕,讓這件案子一下子與最近聲名遠揚的唐平市連環殺人案扯上了關系。

更何況董國明在臨死之前,最後一個見過的人就是負責這次連環殺人案的曲銘心。

曲銘心剛進市局就看到了守在門口面色不善的姜植和兩名陌生的刑警,他們一同站在市局門口望眼欲穿,只等著那輛鮮艷的牧馬人出現。

而當曲銘心一出現,那兩名陌生的刑警便立刻追了上來,曲銘心剛下車,他們就伸手想要摁住曲銘心的肩膀。

“哎哎哎,幹嘛呢!”姜植從後面追過來,十分兇悍的擋在曲銘心面前,粗暴的推了一下那兩名刑警,“說好的只是問問情況,幹什麽這是?”

“我們姚隊指示,看見人就把人帶回來。”其中一個刑警看著曲銘心說。

曲銘心挑了下眉,拍了拍姜植的肩膀,示意他先讓開。那兩人看見姜植讓開便又想動手,曲銘心擡眼掃了他們一眼,一雙看似溫和的眸子裏,殺意結成冰渣,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他們楞了一下,不約而同的頓住了。

“這就對了嘛,不要太著急。”曲銘心大大咧咧的繞過他們,先是打開後備箱取出輪椅來,才又故意從他們面前經過,繞到車子另一邊把賀白扶到輪椅上。

“你看,我這兒還有第二位嫌疑人呢,我帶著他一起跟你們去見那個誰……”曲銘心鎖好車放好鑰匙,走到他們面前懶洋洋地問:“你們隊長姓啥來著?”

“姚隊長。”其中一人看著曲銘心這吊兒郎當不走心的樣子,忍著怒說道。

“嗨,不重要。”曲銘心沖他們擺了擺手,“你們隊長現在人在哪呢?”

“局長辦公室。”

“嗬,面兒挺大啊,局長辦公室都進了,真牛。”曲銘心砸吧砸吧嘴,悠悠噠噠的推著賀白進了市局大樓。

後面兩個刑警對視一眼,面色不太好的跟上曲銘心。

東平市刑偵大隊隊長名叫姚舜,年紀四十出頭,為人刻板執著,是位認死理的主。但這位姚舜隊長早年是幹緝毒出身,多年摸爬滾打加上性格加成,一路走來竟然也戰功赫赫,威名震震。在曲銘心還沒來唐平之前,在姜植還沒有趕鴨子上架成為唐平市刑偵大隊長之前,這位姚舜同志是全國最年輕的刑偵大隊長。

他這樣一身榮耀且為人認真的人,最討厭像曲銘心這樣非專業出身,依靠關系空降成為處長,做事還相當沒有章法的人。

按照姚舜的想法,他和曲銘心本來應該在審訊室相見,而不是在局長的會客室。

曲銘心說羅培風給姚舜面子,實則這個面子是給他和賀白的,不然按照現在的規章制度,曲銘心和賀白是要分別被關進審訊室,在監控錄音和書記員的三重見證下把昨晚與董國明的談話和自己的行蹤重覆數遍的。

曲銘心知道他們在局長辦公室,甚至懶得敲門,直接推門推著賀白進去,讓坐在沙發上本來就等的臉黑的姚舜一瞬間臉變得更黑了一些。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給隊裏同事買飯來著,耽誤了點時間。”曲銘心連應付式的笑容都沒有,嘴上不怎麽走心的說著抱歉的話,低頭一看發現他們買的飯菜還全在賀白的手裏,頓時又是一連串的抱歉。

“哎呀你看,姚隊長派的人威勢太強了,把正事兒都給忘了。”曲銘心拍了拍賀白的肩膀,賀白心領神會,擡手把那碩大一袋子盒飯遞給一直跟在他們身後保駕護航的姜植,“給大家分分,中午還沒吃飯吧。”

姜植接過來,有點猶豫的看了眼坐在屋子裏的羅培風,羅培風沖他點了點頭,他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曲處長好大的架子。”姚舜看見曲銘心的第一眼就覺得不順眼,哪有正兒八經的刑警穿成他這樣的,潮牌衛衣做舊牛仔褲加誇張的馬丁靴,那樣子看著不像是個警察,倒像是個等著別人過來擺拍的小明星。

“嗨,不如姚隊長架子大,您謙虛了。”曲銘心擡手關上門,把賀白推到沙發旁後自己直接跨過沙發,一屁股坐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

不怪曲銘心態度不好,唐平市與東平市行政平級,他作為唐平市特偵處處長,理論上與東平市刑偵大隊長平級。根據羅培風的那通電話,曲銘心基本可以確定現在他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隔壁市要查也只能過來請他們協助破案。

而姚舜作為隔壁市的平級幹部,帶著人直接殺到唐平市來,看著不像是請曲銘心和賀白協助調查反倒是徹底把他倆當成嫌疑人對待,對曲銘心還如此不客氣,儼然一副喧賓奪主占山為王的態度。

姚舜的臉徹底陰下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曲銘心,問他,“昨晚董國明離開後你去了哪?”

“在家睡覺。”曲銘心攤開手,直接仰躺在沙發上,很悠閑的看著高高在上的姚舜說。

“誰能證明?”

“他。”曲銘心指了指賀白,不等姚舜開口,他緊接著說道:“不過他可能睡熟了沒發現我離開,也可能包庇我幫我作偽證,哎呀,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沒有人能證明我在家哈。”

姚舜的話被曲銘心搶先一步說完,他臉色變了變,冷笑了一聲,剛準備說什麽,曲銘心便又開了口。

“不過吧,好像也沒什麽證據證明我殺了董國明吧。我要是真想殺他,得一路尾隨他到你們東平市,淩晨四點殺了他以後要飛快的趕回唐平,然後今天早上八點多和賀白一起出門去找段院長。”曲銘心擺弄了一下自己短短的頭發,真情實感的對姚舜說:“還真挺累的哈。”

他攤開手,絲毫不給姚舜開口的機會:“雖然我的確是在家睡覺,看姚隊長這個樣子也的確沒找到能證明我離開的證據,但是畢竟知道連環殺人案的也就這麽幾個人,姚隊長為了盡快解決案子往我頭上潑臟水,我也是非常可以理解的。”

他雙手握拳並攏在一起向前伸到姚舜面前,“您是直接在這把我抓了,還是帶回東平市再抓?”

姚舜不敢置信的看著曲銘心伸到他眼前的手腕子,徹徹底底的沒話說了。

他是真沒見過這一號人物,本來剛才用那種語氣態度詢問曲銘心是他習慣使然,也是真看不慣曲銘心為人處世的樣子。沒想到曲銘心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張嘴比他還會安排自己,三兩句話給自己定了性,順便一盆臟水結結實實的潑在了他身上。

姚舜戎馬半生,什麽誇獎他都聽過,偏偏沒聽人說過他罔顧事實為了破案栽贓同事,當下血壓便驟然高了起來,氣的恨不得給曲銘心兩巴掌。

然而不等他發火,那雙戳在他眼前的手腕子便被一只幹凈修長的手摁了下去。

“姚隊長不要生氣,我們曲處長這兩天心情不太好。”賀白摁下曲銘心的手,沖著姚舜簡單的笑了笑。

“他心情不好就是拿同事撒氣的嗎!我沒見過這種人!”姚舜看見曲銘心這邊有人認慫,火立刻竄了上來。

“您沒見過的人和事多得是,也不用這麽自卑。”賀白依舊是溫和又謙遜的語氣,他看了眼羅培風,發現這個臉黑黢黢的老頭嘴角一抹不明顯的弧度,便看出來這位姚隊長是真的不招人喜歡。

“既然是在局長辦公室見面,那姚隊長應該是沒有發現與曲處長相關的證據了。”賀白睜眼說瞎話的本領比曲銘心還要技高一籌,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姚隊長,三兩句話顛倒是非黑白:“您有情況想找我們了解,我們當然支持,您也不用不好意思,想知道什麽問就行,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姚舜瞪著眼睛看著賀白,面上看起來兇悍無比,心裏已經開始自我懷疑。

他在想難道有問題的不是曲銘心他們嗎,難道他做的不對嗎,怎麽這個白白凈凈坐輪椅的小警察開口說兩句,就全變成他有問題了?

“您看起來好像有點混亂,沒關系,我給您捋一遍。”賀白看人心的本領已經登峰造極,他禮貌地伸手請姚舜坐下,接著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簡單地說:“董所長在晚上六點左右找到我們,當時我們沒有發現董所長,他跟著我們一路回家後,在地下停車場攔住我們。他來找我們,或者說找曲處長的原因很簡單,調查時曲處長要求董所長封口,不允許洩露相關證據,但很遺憾的是相關證據在昨天下午就已經被不知什麽人發布到了微博上。董所長前來懇求曲處長相信他的清白,曲處長表示相信後,董所長便離開了。”

“董所長離開時應該剛過八點,小區停車場和出入口都有監控,相信姚隊長是查得到的。”

姚舜皺了下眉,他坐下來,看著癱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曲銘心,皺著眉說:“然後呢?這位曲處長是不是離開過,你能證明嗎?”

“昨晚我的確睡得比較晚,在我睡之前我沒有聽見曲處長離開的聲音,當然,我的證言不一定可信,如果姚隊長能找到證據證明曲處長的確離開過,那我也無話可說。”賀白觀察著姚舜的表情,慢條斯理的說:“不過看來姚隊長沒找到證據,您這樣的表現和言辭,是曾經與曲處長有矛盾?”

“你別胡說。”姚舜立刻反駁,“我只是秉公查案。”

他看了眼羅培風,迅速的說:“曲處長是與死者最後見面的人,還是這件連環殺人案的負責人,我不能相信曲處長與本案無關,建議曲處長撤離本案。”

“哈哈哈。”曲銘心突然大笑一聲,站起身來,隔著一張茶幾拍了拍姚舜的肩膀,“大哥,麻煩你下次說話過過腦子,好吧?”

姚舜臉色驟變,然而不等他說話,曲銘心已經推著賀白的輪椅腳步悠閑的離開了羅培風的辦公室。

不管人死在哪兒,總之現在屍體放在他們唐平市市局的法醫室裏,負責解剖的也是特偵處的許居涵。羅培風嘴上不說,實際意思相當明確,這個案子仍然歸由曲銘心負責,至於怎麽處理姚舜,那是羅培風的工作。

曲銘心推著賀白一路到了法醫室,這回他記住敲門了,推門進去以後,許居涵已經摘下了手套,他的助理在做最後的縫合工作。

“怎麽樣了?”曲銘心倚在門邊問。

許居涵擡頭看了他一眼,曲銘心臉上還留著剛才跟姚舜費嘴皮子時的不爽,許居涵先是毫不留情的笑了一聲,才搖著頭說:“最壞的情況,模仿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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