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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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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還的

幾度夕陽照庭院,幾度曉風拂明月。

此刻庭院內涼亭一座,亭內酒席一桌,秋月白等人早已站起身來,或偏頭看著亭外一幹人等,或露出嘲諷的笑容。

李睿為了保全水月山莊和自己的名聲,不單是起了殺意,且還是要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錦兒與李簫同父異母,一個是他眼中的孽種,一個是他疼愛多年且犯下大錯有辱門楣的幼女,人非草木,他自然心有不忍,但思及水月山莊幾百年的好名聲,不禁硬起了心腸。

“我當初已經說過了,紙是包不住火的。”李睿露出痛心的神色,嘆息道:“簫兒,你生是水月山莊的人,死是水月山莊的魂,為父舍不得你死,但你做出此等有辱門楣的事情,卻是只有一死。你自己動手吧,為了水月山莊,你該死!”

“放屁!”瑯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忍不住罵出聲來:“什麽狗屁水月山莊,我看比鬼教還不如!你想要簫兒死,先過我這關!”說著袖袍一揮,連雲刀陡然出鞘。

那日,李簫離開時將連雲刀漏在了獨孤山莊,本是瑯琊的兵刃,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只見一道白光劃過,連雲刀在空中極速旋轉,帶起陣陣勁風。

青離露出了笑容,不是一貫柔媚的笑容,而是一種久違了的欣慰。她緩緩走到瑯琊身側,笑道:“小時候,我最崇拜的就是你,如今亦然。”說著看了秋月白一眼:“我的刀呢?”

“隨身帶著呢!”秋月白從腰間取下遞給青離。青離接過炔玉刀,拔出來左右看了看,忽地手掌一翻,炔玉刀同樣飛起,在空中極速飛轉。

“青兒,你別插手。”瑯琊單手操控連雲刀,人已越到半空,道:“他可以大義滅親,我也不想再講什麽夫妻情分!”只見連雲刀在瑯琊手中泛著冷光,那道白色的光芒正砸向不遠處的李睿。

“娘!不要!”父母扯破臉皮,相互廝殺,李簫早已淚流滿面。她一直敬重的父親要殺她,她的母親為了保護她不惜與父親刀劍相向,如此揪心的畫面她不想看見。她拼命朝父母跑去,卻被蘇玉菡攔下了。

“你身上有傷,不宜動武。”語氣強硬,不容拒絕。李簫就這麽楞在了原地,待她緩過神來,她的母親已經連殺三人,且打傷了她的父親。青離的炔玉刀同樣劃破了幾個人的胸膛,沾上了耀眼的血液。

李睿帶來的人武功並不弱,不但不弱,還是水月山莊數一數二的高手。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這些武林高手遇上了萬蠱門的兩大頂尖高手只一瞬間便已落敗。

青離將炔玉刀上的鮮血隨意擦在一個已經死去之人的衣衫上,然後緩緩放回刀鞘。瑯琊手中連雲刀正指著李睿,刀鋒與其脖子只有一寸的距離。

“想殺人滅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瑯琊神色冷漠,冷聲道:“親身骨肉也殺,你還是不是人!就算你以往有過女人,有過私生女,我都可以原諒,可是如今,為何要讓我看到你如此齷齪的一面。如此,我今後也無法再跟一個卑鄙小人共度餘生。”她的聲音開始很激動,後面的話越說越平靜,似是十分懊惱。

李睿的手臂被瑯琊砍了一刀,此時正在淌血,臉頰之前被瑯琊連續扇了十幾個耳光,此時已然高高腫起,只有那一雙眼睛充著血,帶著血絲。

突然,他笑了,由一開始的低聲淺笑到後來的放聲大笑,笑聲似乎帶著悲涼,帶著淒楚。他仰天長嘯,仰天怒吼,而後眼神變得極其溫柔。他看著瑯琊,用只有瑯琊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但願來生生在尋常百姓家。”說完覆又肆意狂笑,在眾人以為他要極力反抗之時,他的笑聲突然止住了,動作停止了,整個身子緩緩往後倒去。

瑯琊臉色一變,伸手扶住他,卻在下一刻呆在了原地。

李睿滿口都是鮮血,呼吸已經停止,自斷心脈,已然自盡。

“爹!”李簫瘋也似的跑過去,嚇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爹…爹你怎麽了!你別嚇簫兒啊爹,爹!”

人死如燈滅,任你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喊亦不能起死回生。欠下的債,始終要還,至於什麽時候還,怎麽還,上天自有安排,一切皆有定數。

李簫的哭喊聲響徹整個院落,那麽的悲切,那麽的撕心裂肺。

突然,一聲脆響打斷了她的哭聲。她猛然擡頭,便見到母親的連雲刀與青離的炔玉刀雙雙跌落在地。

“你瘋了!自殺是最不負責任的表現,你若自殺了,我一輩子都瞧不起你!”青離臉色鐵青地拾起炔玉刀,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是李簫第一次見到青離發怒,那模樣跟平時瑯琊懲罰她時的表情很是相像。她發怒,是因為瑯琊想要自殺。盡管說著再不相見的話語,骨子裏還是血肉相連,還是互相關心。也許,這就是血緣關系的奇妙之處。

秋月白的目的達到了,仇也報了,這個庭院將會發生什麽已與她無關。她拉著錦兒的手,滿心愉悅的走出了庭院。

庭院內還剩下瑯琊,蘇玉菡,李簫,死去的李睿和一部分水月山莊的人。李簫依舊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瑯琊神色木然,蘇玉菡表情淡淡,似乎事不關己。

這時,那些水月山莊的人準備開溜,蘇玉菡淡淡望過去,緩緩伸出右手打了一個手勢。只一瞬間,四面八方竄出來許多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水月山莊的人殺了個幹幹凈凈。

李簫愕然的看著血腥的一幕,沒有忍住,哇的一聲把先前吃的東西吐了出來,同樣吐出了血絲。

“謝謝你。”瑯琊緩緩擡頭,看著蘇玉菡,終於開口說話。

蘇玉菡拿出手帕幫李簫擦著嘴角,道:“舉手之勞,何須言謝。”

瑯琊嘆息道:“殺人滅口,人人都會的。”

蘇玉菡淡淡道:“他們該死。”

瑯琊道:“就算他們罪不致死,也難逃一死。你不殺他們,我也會動手,所謂家醜不外揚,我也是存有私心。”

蘇玉菡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懂得。”

瑯琊經歷過大風大浪,心情平覆得很快,她看了看死去的李睿和哭得一塌糊塗的女兒,道:“簫兒,別哭了。人生如夢幻泡影,人始終是要死的。他為求解脫而自盡,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尊重他,你也要尊重他。何況就算你流幹眼淚,他也不會再醒過來,就算他醒過來,已無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更無顏面來面對你。將他火化了,送回水月山莊罷。”

李睿選擇了死。他只有一死,如果他不死,情債難還,就算他生,亦無顏面立足於天地之間。他不單是世族子弟,同樣也是父親,父親要殺女兒只為了名利,傳出去同樣是會壞了名聲。他其實不想死,但他無可奈何,打不過,殺不了想殺的人,等同於任人宰割。也許他還是不忍心殺害女兒吧,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呢。

落花無情,隨水而去,人亦無情,難逃死劫。

一把火將軀殼焚燒,卻突然刮起了大風,將那骨灰吹散,吹得幹幹凈凈。骨灰隨著狂風而去,灑落在無盡的沙漠之中,永遠埋葬於此,融入沙塵,歸於黃土。

李簫一直坐在焚屍之地,腦海裏與父親朝夕相處的畫面不斷回放,東方即白,她早已四肢麻木,淚水早已流幹,風吹過,她開始劇烈地咳起嗽來。

蘇玉菡陪著她,始終不發一言。

瑯琊早已被去而覆還的青離拖走,逼著她去歇息。她們一路馬不停蹄地奔波,剛到塞外就發生此等死別之事,身心早已疲憊,若不休息,身體定會垮掉。

怪誰呢?找誰報仇呢?秋月白麽?李簫傷痛之餘就在想這三個問題。怪不了誰,欠債是要還的。計較起來,錯的是他父親。不能報仇,冤冤相報何時了,何況她的父親是自殺。秋月白沒有錯,她只是說出了事實真相,全程也並沒有亮過兵刃。

到得最後,李簫逐漸心平氣和。她想,有一天我也會死,父親死了有我送終,我死了呢?不知道到時候又是誰為我送終?擡眼見到靜立身側的蘇玉菡,她終於願意動了,伸手去拉蘇玉菡垂下的手。

“想通了?”蘇玉菡如水的眼眸如初,看著李簫,手掌握緊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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