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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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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熬到了一場宴會結束,眾仙家有些酒酣耳熱的意思。天母乏了,帶著靈犀回了居所,序姬要給靈犀做伴,自是被一起帶走了。臨走不住的和浩奇交換眼神,浩奇瞧出她幾分眼巴巴的意思來。

眾仙家都搖搖晃晃撤走了後,只餘下黎昕一行四人。準新郎倒是沒急著走,也跟在了浩奇身後,五人靠近。只見他面上笑呵呵的,背著雙手走來,與眾人有些自來熟的意思。

百裏孽立馬和黎昕站在了一處,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不確定要如何招架這位天庭的新女婿。

那人抱拳寒暄:“黎昕仙君、楓朗仙君,久仰久仰。”

楓朗沒動,黎昕客氣的點頭。見小古板沒有回他的意思,擡手和他回禮,一擡手倒是不好如何喚他了,草草收場。

其實,從一開始,黎昕就沒有好好和這個妹夫說過話,何況眼下這個百裏越澤還是個贗品。

準新郎也不以為意,輕輕的點頭算是揭過。用意倒是再簡單不過,恐仙界招待不周,要親自安排了武神大人身邊的倆位好友去。

“小弟這就要入贅天宮,兩位貴客務必多留幾日,喝杯喜酒。”

百裏孽只得攏了一雙好看的眉頭回他:“一定,一定。”說到住所問題,百裏孽自是不肯,言道自己乃是黎昕仙君新收的弟子,與師父一道便好。

這廂黎昕一點頭,準新郎熱情的將浩奇拉走了。浩奇臨走也有些眼巴巴的意思,可惜楓朗仙君沒有要救他於水火的興致。倒是百裏孽笑瞇瞇的目送他走遠。

戲做全套,三人當下回了玉宸宮。入了宮門,三人站定,對眼下的狀況都有些無語。要走,立馬可以抽身,餘得猛虎山兩位在此便是。他二人玩得差不多了,自也會走人。

百裏孽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對著楓朗一擡手,恭恭敬敬的執了一個後生禮,嘴裏唱著:“楓朗師叔!”將腰下得極低,語調拉得老長。

楓朗背著雙手,立在原處沒動。

百裏孽又道:“師侄先前多有冒犯之處,師叔海涵!”

真要究起來,百裏孽不過遷怒楓朗當年帶走了黎昕,如今與自己師父正蜜裏調油著,自是不再惱他。所以這一句半真半假,多少也有著為日後仙魔大戰綢繆的心思。

見眼前二人的姿態,黎昕當真有些頭疼。早知他二人不好相見,卻是沒能避開。那日他倆一身喜袍上界去,楓朗心中怕是不好受了。

狀似不經意的往前跨了一步,順帶將念兒一扯,半擋在了身後,岔開話題。

“我若估算不錯,天父亦在這裏。”

楓朗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皺,心口泛疼,怎會看不出來他在圓場?自己三千年的陪伴,抵不過他身後那個滑頭小子一個月的時光……

百裏孽偏著一顆腦袋,對著黎昕賣乖:“天父也在?”

黎昕道:“她沒理由獨獨挑了這裏。”

百裏孽了然,浩奇道這風陣由來已久,以前莫不是守著他夫妻二人的。

楓朗寒著臉接道:“且等她將這親事成了再看。”見他們師徒皆無異議,踱進了殿門。

天母的居所,流火有些疲憊,面色瞧著不大好,卻也手拉了序姬,“孩子,教你受苦了,”語調裏包含著慈愛,輕輕嘆息一口後,又道:“要你靈兒姐姐給你打扮打扮,擔子已經卸下來了,往後還是要有個姑娘家的模樣。”

序姬從出生起,便一直當做男兒在養。性格孤僻大都也是因為自己和別人的不一樣,在需要玩伴的年紀裏,要麽礙於她的身份、要麽礙於她的裝扮,小小的她總是找不到同齡人陪伴。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只是越發不會表達自己。

浩奇是她心中的一道光,雖然年歲上相差了許多,可他能懂她的心思,亦能照顧她的感受。序姬是有些羨慕他的,無憂無慮、沒心沒肺。

此刻咬了咬下唇,面上起了絲紅暈,輕輕應了:“嗯!”

一雙女兒走後,流火再也掛不住笑意,喚了婢女卸了自己高聳的發髻,一頭青絲瀉了下來。再又揮退了眾人,自己朝內走去。

內殿中央有一尊盤腿而坐的石像,她輕輕的走近,將自己大半個身子都伏在了石像膝上。再就側頭去瞧,那人還是笑得如從前一般,睿智,可靠,萬事都有把握。

流火心想,從第一次見他起,他對自己就是這副包容、慈愛的笑,為何這麽多年了,一點沒變?

那年遇到他,是剛和隔壁山頭的野豬精打完架,流火個性好強,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療傷,不願意叫族人看了自己的無能去。

許多年來,她一直這麽咬牙扛著,兄長是個與世無爭的軟糯性子,早早的又沒了父母。雉雞一族,全靠流火雷厲風行、逞強好勝的個性撐著,沒叫他人欺負了去。

那人,簡單的衣飾、銀白的華發,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她的生命中;還未來得及隱藏,他長者的智慧和只屬於強者的從容,就讓她敞開了心扉;再就用強硬的手腕和情人的溫柔徹底將她收服。

遇到天父後,她有了地方可以卸下防備和外殼,有了依靠,有了小女兒的姿態。那人待她,亦是處處包容。

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麽,流火自是不會放任機會溜走;天父何嘗不通透,恰好她要的,自己都能給。

情愛,或許就是這樣,一個需要依靠,一個需要陪伴,在茫茫紅塵中相遇了,便是上天註定的姻緣。

後來,天父給她平了周遭所有虎視眈眈的外敵;後來,她嫁給了這個無比強大的男人。二人還共同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紀元。

天父本無野心,可流火的需要,便是他所認定的意義。便和她在一起籌劃、拼搏、改變著這個世界。他們還有了一個孩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聰慧,漂亮……

打斷流火思緒的,是一陣難受。突然元神一蕩,一口血氣一湧,那些美好的過去統統消失不見。她強行按下了喉頭的腥甜,便知道,有人破了她的意念。

話說,浩奇和假百裏越澤回去了後,在天宮無比奢華的大床上躺了一會,突然想到:雞婆是小仙子的表妹呀,所以對百裏小子笑是因為外戚喲?我就說嘛,當年為何她與小仙子那般投緣……

轉念一想,不對,天母這又是怎麽回事?魔界起頭尋的人,魔界肯定知道些許內幕――消失了千年的人,怎就突然回了?靈犀仙子和這假仙宮,又是哪一出?

浩奇躺不住了,越想越沒得頭緒,需要找個人說叨說叨。雞婆最好,百裏小子也成,再不濟尋到黎昕那個仇敵也是不錯。

說動便動,當下一翻而起,可才出了房門,和他一道的那個小子就在不遠處。浩奇只得晃蕩了一圈,乖乖回了房中。

第二次出門,那笑面虎還在,急得猛虎大將軍那叫一個抓心撓肝。

第三次,浩奇道:“哈哈,哈哈,天宮的景致不錯!我出去逛逛,逛逛。”

哪知那準女婿熱情得緊,不肯怠慢了武神的朋友,要陪逛。

在園子裏滴溜了半天後,浩奇後知後覺,這處是天母意念所化,假靈犀仙子要成親,而身後這廝是個魔道,那……

浩奇突然站定,喚道:“百裏越澤!”

那人沒有反應,只是笑著問他:“怎不走了?”

浩奇突兀道:“你喚何名?”見他有些意外,又不動聲色的圓了回來:“我們也相識半日了,還未互通姓名哩。”

原本就是流火意念所化,不過是用來陪她做夢的,哪來的那麽多細節?流火也當真不知這女婿喚作何名,不過是聽了楓朗的說法,乃下界一代魔頭,心念一動,幻了這麽個產物。

準女婿當下便被問住了,掉進了一個“我是誰,從哪來”的千古難題中。

浩奇猶不死心,繼續道:“你可知我是誰?”

準女婿自是不知,浩奇來了興致,也不急著尋同夥了,拉他到園中的石凳坐了,要給他說叨說叨自己與百裏越澤的故事。

原本不過是純潔的兄弟情誼,卻教贗品聽出了輕薄無禮的意思,立馬怒不可遏:其他許是不知,可自己與九天仙女的婚事是鐵板釘釘的。哪來的登徒子,道得是個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這般編排捏造,居心可惡!

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浩奇沒明白,故事不過起了一個開頭,這假貨怎就突然炸毛了?要打便打,雞婆不在,打架的好時機!一擼袖子,來呀!

可惜假貨終歸是個假貨,花架子一個。浩奇還沒過到手癮,躺地上起不來了。

這事怪不到自己,他亦未下狠手。浩奇一瞧,給了定論:許是天母的功夫未修煉到家?

天母趕到時,見到的便是這麽個景象,大蟲精立在女婿一旁,用了腳尖去踢他:“起來,別裝死!起來……”

天宮出了大事,無數天兵腳步匆雜,直往花園聚集。玉宸宮的三位亦是趕來瞧了一個熱鬧。

黎昕到時,只見浩奇圍著走廊上跳下竄,身後一幹天兵圍追堵截;再觀天母,額頭青筋直冒,身後的婢女面容時糊時顯。心道要糟!再一走近,見到了地上躺著的百裏越澤。

哪能不氣?不過是做一場戲而已,亦逃不過夢碎的結局。靈犀原就是為魔界小子殉情而死,這一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重演一次?

流火突然一擡手,一道仙法打出,正中了浩奇,將他捆了一個結實。大蟲突然倒地,蹦噠不起來了。

遠處,序姬和靈犀趕了過來。流火心念一動,地上的百裏越澤沒了蹤跡。附近的三人看得清楚,那處只餘下一根銀發 。

黎昕留了心,只見身側的一幹小嘍嘍覆又清晰了起來,看來天母已經收拾好了心緒。

一身女裝的序姬一瞧這個陣仗,便知浩奇捅了簍子,當下走近天母,面無表情,跪下。

靈犀亦是在旁弱弱的說著好話,聲音很低,宛如撒嬌。

流火目光如刀,在黎昕三人身上來回剮過一遍,警告的意味極重。再一轉,看向了遠處的浩奇,沈聲吩咐道:“將他打入天牢!”又對著地上的序姬道:“起來罷!”撇下眾人,獨自走了。

自有天兵將猶在地上打滾折騰的浩奇押走了,靈犀趕忙去拉一旁的表妹,序姬雖不知何事,但瞧天母的樣子,氣得不輕。

人群片刻就散得差不多了,黎昕三人沒走。靈犀帶著幾位婢女仍在,只聽她溫聲安慰序姬:“回頭我勸勸娘親,待她氣消了,亦就沒事了。”見到往這邊走來的三人,又稍稍提高了聲音道:“昕哥哥,發生了何事了?”

黎昕瞧見她那雙靈動的眸子,伴著這一聲昕哥哥,很是動容。明知她不過是個幻象,亦止不住的想要朝她笑笑。輕聲道:“沒事,你先回去。”突然就有些理解天母的瘋狂。

百裏孽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了自己那能說會笑的娘親,沒有說話。黎昕剛剛這一句,心疼之意,溢於言表。百裏孽不用側頭去品,亦知他現在的心情。

哪怕所有的人都徒有表象,靈犀肯定假不到哪裏去,天母費了那麽大的功夫鬧這麽大一場,不過為她。百裏孽仔仔細細的瞧了,不放過她的一舉一動。

只見她先是有些猶豫,不放心的看了看序姬,又對著黎昕側身福了福,道:“那我先去看看我娘親。”領著婢女走了。

眾人目送了她走遠,百裏孽有些感慨,搖頭道:“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盛夏之荷,自有一股輕靈之氣。果真沒錯!”

序姬率先收起了對靈犀的懷念,問道:“怎麽了?”

百裏孽一擡手,打了一道屏障,整個天宮都是天母的意念,鬧了這麽一出,只怕她會防備眾人了。笑道:“我爹死了……”

轉身,去地上撿起了那根白發,拿在手上把玩。

序姬聽罷,眉頭一皺,直盯了百裏孽:“天母這是怎麽了?”

小魔頭走近,將手中的發絲往她那處一遞,道:“瘋了!”

序姬接過,面上看不出端倪,心中是吃驚不小的。

百裏孽又大概的和她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如何突然得知她回轉,如何瘋的以及序姬剛未看到的一幕。

覆又笑道:“原計劃著,等我爹和我娘完婚,我們再做打算。如今倒好,天母上哪再給我找一爹去?”

除了嬉笑的百裏孽,眾人面色都不大好。觀天母剛剛的做派,保不齊明天真會給他又冒出個爹來。

序姬道:“怎麽辦?”

見兩位武神大人都不搭腔,百裏孽道:“好辦!”對著序姬豎起了兩根手指,這人算起來可是自己姨娘,給指了明路。

“兩手準備,明日若再冒出個新郎來,你就拉上靈犀仙子去求你姑母,不可說破,只求她開恩。她若是肯了,皆大歡喜,你陪著演完;她若是不肯,我們助你劫天牢,二位武神再去追逃犯。”

百裏孽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又道:“萬一沒有新郎,也只能劫天牢!這就要麻煩許多,天母只怕沒那麽容易罷休。”

他一說完,眾人陷入了沈默。最後黎昕道:“就這麽辦!”

……

夜晚,黎昕拿了閑書在手,靠在床頭看書,百裏孽著了墨色的中衣趴在他胸膛聽他心跳。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天庭的玉宸宮真是這樣的嗎?”

“嗯。”

過了一會,百裏孽又問:“我娘真是這樣的嗎?”

黎昕目光滯了一瞬,輕聲回他:“嗯。”

“你沒喜歡過她?”

黎昕頓了片刻,道:“我拿她當妹妹。”

百裏孽擡頭去瞧他,仍舊摟著他腰,趴在他胸膛之上:“可你曾經想當我父親,舅舅。”

黎昕將手放下,另一手攬在了他背上。認真道:“那是想保住你。”磨人的小東西,當真什麽都敢亂喚……

百裏孽一瞥嘴:“我們初遇的時候,也想當我義父來著!”

黎昕湊近他額頭,吻了吻他的魔印,難得說了一句情話:“那時候不知道你這麽勾人。”

這下小魔頭高興了,覆又低了頭,認真去確認那個讓自己迷戀的心跳聲。玩笑道:“勾個師父都千難萬難,真要是我義父,會怎樣?”終歸沒有吃幹抹凈,不放心呀。

感覺到他胸膛的振動,百裏孽知道他笑了。打了一個哈欠,含糊道:“早些睡罷,這一天折騰的。”

黎昕輕輕的撫摸了他的長發,寵溺道:“你睡,待會我叫你。”

“嗯?”百裏孽又擡頭去瞧他,有些意外。

“今晚會出事。”

小魔頭來了精神,終是從他身上爬了起來。“浩奇呀?”

“嗯。”

百裏孽覺著他回這句時,表情有些冷陌。立馬道:“你是說,序姬今晚會去劫天牢?”

黎昕沒有說話。

百裏孽又道:“那我們趕快去幫她呀!”

見黎昕輕輕搖頭,百裏孽很是不解。黎昕道:“不能真讓天母一直呆在這洪荒。”

“那該怎麽辦?”

黎昕還是搖頭,重新將他摟進懷中,輕聲道:“走一步看一步罷!”

作者有話要說:

浩奇害死的,真的不止是貓!對不起,我又要殘忍了……

我有點慌,坦白個事,第一卷小魔頭出關時,後面墜了個尾巴,說不要好奇賣酒的小哥去了哪裏,那時候,是給千面挖好了坑準備埋的……然後於心不忍,最終沒埋。

劇透一下,渡劫尾聲會給二人來一次世紀婚禮。司儀原本定的肖萱,便宜千面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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