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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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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也很是受了驚嚇,他?他?

看著楓朗消失的地方,半晌都不能回神,小古板呀!這麽多年呆在一處,當真一點異樣都沒露!或者,是自己太過殘忍,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的討好,他的付出,然後自欺欺人的將他劃分到兄弟?

一些早已忘記的小事悄悄浮上心頭,如今品來,都是自己對他的折磨! 許久後,黎昕幽幽嘆息,楓朗那裏,怕是許久都不能見面了。這事,大家都有一些別扭,雖然言語上戛然而止,可這情意,已經表達得明明白白!

黎昕轉身,去了墓碑前,一擡手,在墓碑上覆了一份術法,碑身又恢覆了以往的漆黑平整。

還是藏起來罷!

楓朗這純屬意外,也鬧得這般難堪,念兒那裏是萬萬見不得光的!這處好歹也算他的埋身之地,他既無心,自己也不好再往他的墓碑上大放厥詞,四處招搖這點齷蹉心思,說好了要罷休的……

黎昕收手,慢慢悠悠的度回了小屋。既有些心痛楓朗,又有些為自己愁苦。

百裏孽第三次造訪雲山小院,這一次手拎了兩壇老窖,規規矩矩的走了正門。

要說,這小魔頭心中也是各種愁苦。拋開天不老不提,單說自己,就已經毫無章法。

風儀大典那日,為何要出言激他?原想著這些事該有一個了斷了,可還沒等自己把刀子紮透,被那人一抱,自己的辛路歷程也好,決策的覆仇大業也罷,統統都去見了鬼!

如何了斷!如何能了斷?

百裏孽心想:他總能教我沒了方寸,我與他終歸沒有可能!這情,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結局,往後的折騰,不過是為了拖延散場的時間……

他擡腿跨進院子,習慣性的掃視了一圈,卻也奇怪,墳頭、小榻、樹枝、房頂,都沒見著那人的影子。

緩步進屋,在餐桌擱了手提的孝敬,再往裏走,才在門口瞧著了悠閑躺在躺椅上的黎昕,手拿了一冊閑書,業已睡著。

百裏孽也不進去吵他,就這麽立在臥室門口靜靜的瞧他,仿若時光一下子倒退了十年,有些分不清楚現實還是記憶。

此時的黎昕,早已不覆早些時候的邋遢潦倒。雪白的道袍,柔順的黑發,光滑的臉頰,微側著頭,睡得很熟。

那一年春天,漫天的花雨,和暢的惠風,他也是這般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自己,便是那時對他動了心……

半個時辰後,黎昕才慢慢的掀開眼皮,這一清醒,就立馬覺著了臥室門口處的探視,轉過頭來,見著了神游天外的百裏孽,當即露了幾分笑意,語氣也很是溫柔:“何時來的?”

百裏孽輕聲回他:“剛來。”

黎昕慢悠悠的起身,還很是自得的伸了一個懶腰,擱了手中的書冊:“怎也不叫醒我?”

“反正我也無事。”

黎昕一瞧窗外的天色,已快黑透,自己這一覺倒是好睡。擡腿出了房門,路過百裏孽時,頗為自然的擱下一句:“為師給你去弄些吃食。”穿過廳堂,出了小屋。

百裏孽望著他的背影,不論從外貌上還是感覺上,都覺出了他的不同!可又想不出哪裏不對,也跟著去了火房。

黎昕這兩天有些興奮過了頭!那日楓朗走後,他先是捯飭了一下自己,又去將對面的臥室收拾了一番,這是十年來黎昕第一次推開這扇門。念兒的臥房,自從那一夜過後,他再也不敢踏足。啞伯倒是經常進來打掃一番,所有的物件,都保持著十年之前的模樣。

好不容易躺下了,直到半夜後,還是有些睡不著。爬起來將院內的梨子全摘了,第二日天不亮,帶著一筐上好的黃梨去了啞伯家。

會客廳裏,先迎出來的,還是啞伯的女兒,不覆當年的伶俐孕女,雍容華貴的,很有貴婦模樣。同她一並的,是她的兒子,手攙了娘親,很是孝順。

兩方不過寒暄了幾句,婦人便打發了兒子去尋啞伯。

黎昕瞧著少年月白色的背影,和當年的念兒一般大。有些突兀的開口:“令公子喜歡什麽?”待得問完,才驚覺唐突。

婦人也不以為意,思考了一會,笑道:“做買賣!”

黎昕跟著打了哈哈,暗笑自己:各人好個口,就算這孩子喜歡的,念兒也不見得喜歡,是自己癡了……

不一會,啞伯來到廳堂,同來的還有女婿父子。

黎昕與女兒皆起身迎他,啞伯見著了黎昕,怔了片刻。

黎昕表情柔和,擡手作揖,給老人家結結實實的行了一個後生的大禮。

啞伯瞧著他這模樣,混濁的雙眼裏含了熱淚。十年了,眼看著這人從豐神俊朗的青年,變得落魄不羈,而今又神采奕奕,其中多少辛酸,難以言盡!

啞伯輕輕點頭,女婿自是又一番客套。

黎昕道明來意,即是送禮,也是學藝。要和啞伯討教一下廚藝,學一下那道紅燒魚塊。

老人家心中欣慰,當即著人拿了紙筆,給他寫了食譜,覆又帶著黎昕去了廚房,二人直在那處呆到晌午才出來。

啞伯女兒很是好奇,卻也不好打聽。隱約覺著父親高興得不同往昔;還有那恩公,十八年不曾登門,這一來,往廚房呆了半日?倒真是一位高人,這許多年歲,沒給他留下半點痕跡!

毫無意外的,中午吃魚,好的壞的擺了好幾盤!倒也只有他們三人,女婿父子去了商號,午飯向來不在家裏吃的。席間賓主盡歡,哪有當初相見無言的模樣。

飯後,黎昕不好再叨擾,起身告辭,要去集市上采買一番。

啞伯直將他送到了大門外,臉上掛著慈祥的笑,背地裏偷偷的抹了好幾次老淚。也不問那人緣由,能再站起來便好!自己老了,見不得身邊人失意自棄。心底裏,早已將黎昕看做了家人。

黎昕回到雲山小院後,妥善的處理了剛剛采買的一些日常,心中高興:只待他來!

取了一冊閑書在手,靠在了躺椅上看書。不知翻了幾頁,就暈沈沈的睡了過去。

再醒時,太陽已經落山。不想念兒會那麽快尋來,倒是沒有準備。此刻點了油燈在火房忙碌,要大顯一下身手,教念兒嘗嘗自己這剛學的手藝。

百裏孽一身華貴的衣飾,與這小小的火房很是不搭,卻也坐在了當年的位置,看著黎昕從容不迫的煎炒烹炸,偶爾往竈火添塊木材。

這一對師徒默契的粉飾著太平,好似真的沒有過這十年的日月蹉跎。

待得所有菜式都出鍋裝盤,師徒二人都對坐於餐桌。黎昕先動手給念兒布菜,半塊棕紅色的魚肉,帶著翠玉一般的蔥花。黎昕一手捋了衣袖,一手執了筷子,放入他的碗中。

記得他曾評價:新鮮滑嫩,汁多味美。卻也不敢邀功,只笑道:“快嘗嘗!”

念兒小時,十分喜歡啞伯做的菜式;啞伯也不嫌麻煩,總是給他變著法子換花樣。黎昕心想:從今往後,自己也要做一個稱職的好師父……

菜式倒也簡單,一個紅燒魚塊,另配了兩個家常小炒。百裏孽面上笑笑的,拿起筷子。既不謝他,也不評價,只是慢條斯理的小心吃魚。

二人也不覺著尷尬,就這麽一人看著,一人吃著。除了黎昕偶爾給他夾菜,再無多話。

再待得收拾好了碗筷,二人提了酒壇坐上了屋頂。清冷的月光,微爽的涼風,心境又大不一樣。只是二人離得稍遠了一些,倒不似之前那般融洽。

黎昕手持了酒壇,輕笑著搖頭,有些自嘲:“倒不是有心教你嗜酒的!”

即是與他相認,百裏孽也不必再拿捏著書生的斯文模樣,一壇老窖在手,喝的很是豪爽。立馬朝他稍稍擡起酒壇,笑道:“可確是你教的!”

黎昕也朝他舉手示意,二人同飲一口。道:“無妨,無妨,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就當為師又教了你一個寄托情感的法子!”

這話一說完,二人皆是一陣大笑,只是這笑裏,多少藏著一些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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