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聊以寄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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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住,就是八年。”

黎昕一口酒灌下,五官都差點皺在一處,仿佛下一刻就能掩面而泣。薛子在旁看著,體會得到他的情緒,也能感同身受。跟著也抱了酒壇,仰頭一口。

故事裏的主人公越是快樂幸福,講這故事的人越是辛酸痛苦。

一道業已結痂的傷口,雖未淡去,卻也不再撕心裂肺;此刻無異於再生硬的撕開一次,血淋淋的扒開給人參觀。

薛子知道自己殘忍,到了此時,卻也不能再開口叫停。伴著黎昕的傷口,自己的心也跟著流血。

故事很長,黎昕講得倒也簡潔,許多細枝末節要靠聽故事的人自行腦補。他講的認真,常常沈浸在記憶的世界裏無法自拔。薛子聽得入神,故事情節真實得如現眼前。

此刻二人靠了小榻席地而坐,人手一個酒壇,倆人喝得都有些心醉神迷。

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醉人的不再是那綿甜爽凈的老窖,而是封存已久卻還歷久彌新的故事。

故事還沒講完,這場折磨還會繼續,人生不可能只停留在初見。黎昕痛,薛子懂,但兩人都默契的選擇了延續下去。

黎昕伸手,和薛子的酒壇碰了一下,強行振作道:“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一些七零八碎的瑣事。”

薛子不知如何回他。

他曾經說過,這是他在這世間唯一的執念。這些瑣事是他與這墳中白骨的點滴過往,明明那麽痛徹心扉,卻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叫人如何應對?

二人此刻沈重的心情,怕都不是言語所能表達。

沈默半晌,薛子做了了斷。“今天故事先講到這,我們喝酒。”

倆人再一舉手示意,同飲一口。

薛子道:“說來慚愧,這酒買時是打的送你的名號,兩天下來,都進了我自己的口腹。”

黎昕輕哼兩聲,算是笑了,作為回應。

這兩日,二人關系有了實質性的進展。緣分這種東西,來得猝不及防且莫名其妙。從黎昕考慮要說這故事與他的時候開始,便不再把薛子當做外人。

至於如何定位,應屬患難之交,或者忘年之交。

覆又勾勾嘴角,心道:若是念兒也在,見自己與往飛如此投緣,怕是又要喝上幾兩飛醋了……

一瞬之間,笑意消失。可惜,他的念兒已經化作了一捧黃土。

不會再和自己撒嬌,不會牽著自己的衣袖再喚自己“師父”,更不能再質問自己“當真於那誰誰如此投緣?”

黎昕收斂了情緒,道:“也罷,我們明日再說。”

最後一口老窖入腹,起身去了墳包,沿著那微微陡峭的弧線躺了,似是要睡。

薛子詫異,若是平常喝得爛醉這般躺墳也就算了,怎麽人還清醒著,也能這麽肆意無忌?

卻是沒有做聲,也擱了手中的酒壇,壇裏的酒倒是剩下不少。起身,搖搖晃晃的要回屋去。

快走到門口時,聽得了黎昕翻身的動靜。

薛子耳力極佳,聽見那瘋子小聲嘀咕:“十年生死兩茫茫,怎堪細思量……往飛極為似你,你我的故事終歸要找人說上一說。用緣情而遣藻。聊寄恨於哀弦大體於此。”

入得屋內,薛子感嘆:酒可真是一個好東西,既能助人好夢,又能撫平傷口。只是何苦,蹉跎了這無數歲月。

作者有話要說:

瘋子:“沒有!為師在這山中歲月傷情得很,與他聊上這許多,不過是找個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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