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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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放著我自己收拾就好!”林妙妙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她眼睜睜看著宋眠手指勾起一件透明的衣裳,神情由疑惑變得尷尬,再變得不可名狀。

“這是你的?”他低聲問道。

“少爺,你聽我解釋。”林妙妙剛說完,就見宋眠手指已經勾起那件抹胸,他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林妙妙小心翼翼走過去,打算把那幾件奇怪的東西接過來毀屍滅跡。宋眠卻手一揚,把東西收在手裏道:“我聽你解釋,你說吧。”

“那個東西......”林妙妙指了指他的手,說道。

“東西我沒收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怎好留著這種東西?”宋眠說道。

林妙妙見宋眠臉色不妙,她渾身都覺得不自在,道:“東西是夫人給我的。少爺您方才也聽見了,夫人今日叫我過去說話,言語中的意思是你我這麽久了還未同房,她有些不放心。是以,給了我這個。”剩下的話林妙妙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她擡眼偷偷去瞧宋眠,不想被宋眠抓個正著。他那雙黑眸正覷著她,不知在想著什麽。

林妙妙道:“少爺放心,我從未有過這份心思。”

宋眠眼神一暗,輕聲道:“也不是不可以。”

“啊,少爺說什麽?”

宋眠耳根一紅,見林妙妙低著頭並未註意到,這才故作鎮定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一直這樣下去的確不是辦法。不如將計就計,你今晚便搬到我這邊來住。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睡地上。還有,以後她讓你做什麽事情,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免得措手不及。”

或者是林妙妙低頭一副認了錯的模樣讓宋眠分外心軟。想起今天還是她的生日,宋眠道:“對不住,是我為難你了。你若是不願意,明天我去跟母親說便是。”

林妙妙搖搖頭,道:“不必了少爺。只是搬過去的事情,能不能放一放?等到明日再說。”

宋眠點點頭,又道:“你若不情願,不必強求。今日我給你的禮物,你大約是不願意收的。那這個,你總要收下的。”他從身上摸出一個小盒子來,手攤在林妙妙面前,道:“打開看看罷。”

林妙妙沒想到他還準備了禮物,一時有些訝然,伸手把盒子打開,見裏面有一只白玉雕成的兔兒吊墜,技藝精巧,把兔子的細節勾勒得惟妙惟肖。林妙妙一見就喜歡得緊,可是這個顯然也不便宜。她看了好幾眼,正想推拒,就聽見宋眠道:“我記得你是屬兔的,便買下了這個。你若是連這個都不肯收,豈不是浪費我的一片心意了?我想我們認識這麽久,多少也算得上朋友了。朋友之間,互贈禮物,原本就是常事。”

他既這麽說了,林妙妙再推脫不得,只好收下來。宋眠離開後,林妙妙把門關上,卻又悄悄拿出那盒子中的玉墜出來看,白玉瑩潤,被一根細細的紅線系著。林妙妙把它取出來戴在脖子上,卻忽然有些難過。

她心裏的甜被一股又酸又澀的感覺代替了。她的腦海裏浮現出宋眠的臉,怎麽都驅趕不開。

到了第二日,柳月伺候林妙妙洗漱。昨晚差事沒辦好,她有些無精打采的,但是一聽到林妙妙說讓她待會兒安排人把東西搬到宋眠的臥房內,柳月一下便來了精神。

“奴婢就知道,少爺還是對姨娘有幾分情意的。眼下少奶奶未進門,少爺身邊就姨娘你一個人,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姨娘一定要把握住機會才是。”她貼心地替林妙妙上了個艷麗些的妝容,發髻梳得蓬松些,又插上一支步搖,一走動,那步搖便隨之輕輕晃動。

林妙妙臉上已經可以窺見女人的風韻。她有些羞赧,看向鏡中的自己,道:“這妝容會不會太濃了些?”

“怎麽會?姨娘盡管放心,少爺見了必定喜歡的。”柳月信心滿滿地說道。

宋眠是早就醒了,他心裏記掛著林妙妙要搬過來的事情,但又不願迫她太緊,是以並未催促。聽見有人在外稟告,便將人都讓人進來。林妙妙的東西不多,沒一會兒就搬完了。

宋眠見到林妙妙今日的裝束,果然有些驚訝,林妙妙低頭道:“少爺,是不是哪裏不妥?要不然我還是去把妝卸了罷。”

“不是,這樣很好。”他的手舉起來,輕輕碰了碰林妙妙垂在一側的步搖,嘴角微抿,帶出一絲笑意,道:“今日天氣晴朗,要不要我帶你出去走走?”

林妙妙道:“去哪裏?”

“都可以,你想去哪裏?”宋眠低下頭,俯在林妙妙耳邊說話,道:“你不是想知道饅頭的消息麽?出去了慢慢告訴你。”

林妙妙眼睛一亮,道:“好,都聽少爺的。”

出了門一切便都好辦了。兩人走走停停,吃喝玩樂,愜意非常。待到林妙妙追問起饅頭的下落時,宋眠道:“我打聽到,他是自打你去同他告了別回了宋府,他連夜便走的,好像是有預謀的。有人說在祁連山一帶見過他。”

祁連山遠在北方,林妙妙只是聽說書人說過。她一聽急了,道:“饅頭為什麽會去祁連山?他並不是那邊的人啊,而且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什麽親戚要投奔。”

“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只是他小小年紀,身上又無多少錢財的話,大約是不可能獨自一人去到那邊的。你且等等,我再打探便是。”

“那就勞煩少爺了,只是得知饅頭平安無事,我也就放心多了。”

宋眠沒有說話,擡起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發。

林妙妙心中緊張,裝作沒看見的樣子朝窗外看去。

今日卻分外巧似的,兩人方出了酒樓的門,便遇見了林妙妙的大姐林楚楚。她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卻絲毫不影響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先喚了一聲林妙妙,隨即遲疑看向宋眠,道:“妙妙,這位是?”

其實林楚楚已經猜出了宋眠的身份,甚至連這場相遇也是有預謀的。自從那日和林妙妙相遇之後,她便一直盤算著要怎麽和林妙妙建立連結。

林妙妙並不想暴露她和宋眠現在的關系,便道:“這是我家少爺。大姐,多謝你送給我的生辰禮物,我很喜歡。”

“親人之間,有什麽好客氣的。你獨自在外吃了這麽多年的苦頭,我和娘親都很心疼你。眼見你生辰到了,便準備了一些小東西給你。只是家裏並不寬裕,沒什麽貴重的可以給你罷了。”林楚楚道,“那日見了你,我回去告訴了娘親,娘親當即就要來看你,被我勸住了。後來才知道你在宋府當差,便更不好來了。”

宋眠道:“若沒什麽事,咱們趕緊回府罷,我還有事。”宋眠並不問林楚楚是誰,十分冷淡地對林妙妙說了一句。

林楚楚最開始看到宋眠,心底還頗有些驚艷,此刻難免感嘆,這富貴人家的公子哥脾氣就是差。她倒也不介意,歉意地對宋眠笑了笑道:“讓少爺等久了,是楚楚的不是。妙妙,你快些回去罷,我便不打擾你當差了,只是娘親讓我轉告你,說她很想念你。再加上她最近老毛病犯了,老是說自己活不長了,就想見見你。你若是得了空,能不能回家看看?我還是在河邊那裏幫工,你來找我便是。”

宋眠並未給林妙妙猶豫的時間,便高聲道:“走了。”說完便率先邁開步子往前走去。林妙妙歉意朝著林楚楚笑了笑,道:“大姐,我家少爺的脾氣便是這樣,我得先走了。對了,娘的病情如何了?可嚴重?”

她不想再回去,但是聽到林楚楚這句話,還是有些觸動,問了問林母的病情。林楚楚神色憂慮,道:“不大好,還是那句話,有空你便回來瞧瞧,好不好?我知道這麽多年,我有怨言,我也能夠理解。但是那時是真的沒辦法。”

林妙妙想了想,拿出身上的荷包,裏面裝了一些銅板,她都給了林楚楚,道:“拿著給娘買藥罷。”

林楚楚含笑看著她走了,手裏卻掂量著那些銅板。回到林家,把錢都給了林母,道:“今日總算碰見妙妙了,我勸說她回來看看,但是那宋家少爺就在一旁,不好多說話。我假意說你病了,妙妙便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給我了。”

林母把裏面的銅板都倒出來,卻並不滿意,道:“就這麽些?還是她身上所有的錢?你不是說她跟了大戶人家的少爺做事麽?怎麽這麽寒酸。依我看,她也是個白眼狼,當年若不是我們找了人牙子賣她出去,她哪裏有什麽好的運道。就這麽點錢,是打發叫花子哪。”她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翻來覆去地罵,一雙眼睛裏閃著不屑。

門嘎吱一響,外面的光透進來,卻是林家的小兒子放學回來了。林母的表情立刻變得慈愛起來。把兒子招呼到跟前,道:“乖孩子,今日學了什麽?可累著了?快坐下歇會兒,烤烤火暖暖身子,一會兒就開飯。”

林楚楚這邊則手腳麻利地做著飯菜。林母吩咐道:“既然白送的錢,你明日去城裏買些豬肉回來。你弟弟每日在學堂用功,正是補身體的時候。”

“好嘞,娘,您放心。”林楚楚答應道,又說道:“娘,今日玉生又問我了。”玉生是林楚楚的未婚夫,婚期一拖再拖,林家楞是沒有松口。

“問,他問個屁。家裏窮成那樣,也好意思呢?他要是有本事,就按我說的準備下聘禮來下聘便是。家裏就我和你爹,你走了,家裏誰幹活?他倒想得美,要錢沒錢就想接你走。我呸!”林母啐道。

竈孔裏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林楚楚聽見林母繼續說道:“哎,今天我還碰見鄰村的王嬸了,她說她兒子進學的學堂那個夫子人還不錯,就有年紀稍微大些,一直沒找到老婆。想想這夫子多有錢,學生一年交的束修就不少了。據說他還有別的活計,也能賺不少。你說你要是沒定親,讓王嬸牽牽線,嫁給夫子總比嫁給玉生那個窮小子強吧?而且這樣一來,你弟弟上學就不用愁了。可惜你爹腦子不靈光,早早把你定親了。”

“娘,你說什麽呢?可別在別人面前說這些,傳出去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你個死丫頭,我不過感嘆一句,哪裏就要把你的名聲破壞掉了?我曉得分寸的,不過在那些個長舌婦面前亂說。”

“娘,那不是還有妙妙嗎?我打聽了一下,那些丫鬟也有死契和活契的,丫鬟也要嫁人。”

林母眼珠子一轉,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就怕那丫頭心大,不肯聽我們的吩咐。”

“這個事情本就急不得,慢慢來。改日待她回來了,撮合著試試。妙妙在大戶人家養得極好,她模樣又一向水靈,說不得人家夫子就看上她了。”林楚楚說道。

“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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