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嶼看著這行字，唇角微勾，輕聲笑了笑。

【衛】：幹杯。

【溫喻】：幹杯。

坐在陽臺上面對星空，衛嶼閉上眼，一飲而盡，笑得見眉不見眼。

他知道，隔著幾千米遠的地方，有人同他一起舉起啤酒，在月光下碰杯。

嘿嘿。

清晨。

溫喻從床上昏昏沈沈地醒來，額頭跳著突突的疼，手機提示上午九點。

他微微皺眉，按滅屏幕。

記得八點有個關註很久的產品線上發布會來著……

算了，看重播吧。

大床腳邊還零星散落著幾個酒罐，被超市塑料袋裝在一起，彰示著他昨晚的瘋狂。

其實昨晚他已經上了床。

卻怎麽都睡不著。

大腦裏總在回想衛嶼發的那幾條消息，翻來覆去想了又想，終是從舒適溫暖的被窩裏爬起來，只換了一件襯衫深夜下樓，走出幾百米路才買回一袋啤酒。

海城的晝夜溫差很大，白天艷陽高照，到了晚上竟然冷得讓他發抖。

他就這麽坐在樓下，跟衛嶼一罐接一罐地喝著。

溫喻的酒量不行，平時會控制自己極少喝酒，昨晚竟喝到昏昏欲睡，神志不清地提著一袋子罐子垃圾又回到家，靠意志力把沈重的身軀摔到床上。

已經不止一次。

衛嶼向他要求什麽，或者僅僅表露出想要什麽的意向，他就會下意識地想要完成。

身為學長，他真的對小學弟太好了。

好到過分。

尤其昨晚……

他揉揉眼，指尖壓住幾根發絲。

瘋了，真的是。

冷水沖在臉上，讓他大腦清醒不少。

在冰箱裏找到幾顆雞蛋，放在平底鍋上煎熟，面包機把烤得微焦的吐司吐出來，夾上番茄青瓜，簡單的早餐三明治出爐。

新任律師溫逸雅做了好幾個月後勤，終於得到上庭的機會，讓她興奮得完全找不著北，這些天都睡在了律所，發誓要通讀全部卷宗。

工作狂溫喻倍感欣慰，在辦公室吃睡對於他再正常不過，也就任她去了。

微信一響，堂妹發來消息。

【是逸雅不是咿呀】：老哥早~起床了嗎，早餐吃了嗎？(*^▽^*)

【溫喻】：嗯。

【溫喻】：三明治.jpg

【是逸雅不是咿呀】：啊啊看著好好吃，老哥好好照顧自己，要註意身體啊。

工作那麽忙，她居然還記得問候自己的堂哥。

溫喻有點感動。

【是逸雅不是咿呀】：對啦，既然你閑著，幫親愛的妹妹刷下王者任務唄？

【是逸雅不是咿呀】：求求惹求求惹，戰令皮膚實在太想要遼(>^ω^<)

溫喻：……

不。

他感覺一腔感情全餵了狗。

鬥貓官方的效率果真是高。

衛嶼表達想要擔任高校比賽嘉賓的意願後，第二天早晨九點電話就打了過來。

然而。

夜行動物衛大師還癱在床上，宛如一具沈眠已久的爬蟲喪屍。

“誰啊？啊？”在電話鈴執著響起的第三遍，衛嶼一把抓過手機，聲音低沈得仿佛動畫片《極道主夫》錄音現場。

“那個……您好，我是鬥貓的工作人員楊曉……”對面傳來一陣怯懦的女聲，仿佛嚇壞了：“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您睡覺了？”

這不是廢話麽？

衛嶼一陣煩躁，頭疼得只想讓他立馬鉆回被子裏去：“說吧，什麽事？”

“是這樣的，您的朋友七喜幫您提交了鬥貓高校王者聯賽的嘉賓名單，我們這邊打算與您談一下嘉賓合約。請問您今天有時間嗎，沒時間明天後天大後天也都是可以的！”

楊曉一口氣迫不及待地說完，險些咬到自己舌頭。

“啊……”衛嶼嘆了口氣，低音在喉管回蕩，楊曉仿佛聽見了狼狗低吟。

“行，地址就是我填的那個，下午兩點之後，你過來。”

說完，衛嶼一把掛了電話。

楊曉瑟瑟發抖，長出一口氣。被平白打擾了睡眠，衛嶼回籠覺睡睡醒醒，煎熬到十一點終於爬了起來。

刷牙洗臉，叫外賣的途中順手玩會游戲，就聽見了門鈴聲。

鬥貓的人來了。

衛嶼趿拉著拖鞋晃蕩過去，隨手打開門。

一個穿著職業正裝的女孩站在門口，盯著眼前的男人，悄聲問：“您好，我找主播阿衛，請問您是他的舍友嗎，能否幫我通知他一聲？”

衛嶼毫無風度地打了個哈欠：“我就是阿衛。”

長得帥的本就少之又少，游戲能玩到這個層次的更是萬裏挑一。

阿衛在直播間吹的牛逼，沒有一個人相信。

也包括楊曉。

她看著他雕刻般的臉型弧線，沒有經過搭理而亂成一團的雞窩頭下尤為精致的面孔，忽然發怔。

……啊這。

竟真是帥哥？

衛嶼低頭看著手上合同，楊曉坐立不安。

她原本在其它娛樂公司工作，最近才入職鬥貓，衛嶼是她經手的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人氣主播。

房間比她想象中要幹凈。

東西很少，但主人顯然沒有收拾的習慣，東西雜七雜八地丟在一邊。

唯獨電視機旁擺了個大理石打造的高檔置物架，表面很幹凈，透明膠貼著一張大合照，玻璃內側放著……

一沓素描？

此時衛嶼坐在桌前，邊喝奶茶邊看合同，扇子般濃郁的眼睫微垂，遮住半邊眼睛，在眼底投下一層淺淡的陰影，掩去了他眼底的兇狠，竟多了分專註的美感。

楊曉見過的帥哥美女絕對不算少，但像衛嶼這樣，無論從何處觀察都幾乎尋不到瑕疵的，的確讓她眼前一亮。

更多的是錢的亮光。

游戲玩得好的人很多，能成為主播，有直播效果的就已經刷下去一批，其中要是再湧現一個頂級帥哥……

可惜了，就是脾氣太差，如果參加綜藝曝光過多可能留下黑點，但他直播這麽久也沒出過大的事故，也並非沒有綜藝的可能。

楊曉思考著，回頭再看合同上碩大的“線上連接”字樣，心底一陣遺憾。

這可都是錢啊，當年隔壁出了幾個帥哥職業選手，都被拖出去模特晚會走個沒完的，像衛嶼這種資源，必須利用起來。

“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線下出鏡比賽嗎？”她忍不住問。

“不考慮。”衛嶼簽完字，把合同“啪”地一聲合上。

“我仇家太多，隨便露臉是會被沈進黃浦江的。”

楊曉：……啊？

您……您還是混那個的嗎？

楊曉瞥到他眉尾的刀疤，越發領悟她的推測正確。

網上都在說阿衛國服兇神，這哪是兇神嘛。

完全就是兇手啊！

嗚嗚，腿更抖了。

楊曉心底在想什麽，衛嶼絲毫不知情。

他只是回想起了當年娘親拒絕他直播時候的雷霆手段，隨便找個廠還是找個牢上都好，就是不能打游戲。

其實也怪不得老媽。

衛嶼這個人自控能力屬實等級為負，一玩起來就是昏天黑地，輸贏都上頭。

用老媽的話來說，就是缺管教。

出於禮貌，他本打算送她下樓，見楊曉不停搖頭，剛一出門，就逃也似地離開了公寓。

衛嶼：？

他有這麽兇神惡煞嗎？

送走楊曉，衛嶼把桌子簡單收拾過，準備開播。

不過話說回來，當嘉賓確實賺錢。

他這種只需要出線上，不需要到現場化妝露臉的，一次活動就已經比一個月直播掙的錢還多，難怪許多知名主播隔三差五請假外出。

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他們也是找借口摸魚。

今晚直播約了七喜一起排位打戰力，時間還差十幾分鐘，衛嶼打算先玩一把娛樂模式過過手癮。

一上線，他就看到一個眼熟的頭像。

一只貓手裏抱著個羊毛氈的草莓，ID卻狂得很，大名【滅世殺神】。

他什麽時候加了這人好友的？

記得上次他還答應了滅世殺神玩一把夢境，時間正好，能夠開一把。

想著，衛嶼創建房間，給滅世殺神提交了游戲邀請。

【滅世殺神】進入房間。

衛嶼開了麥：“下午好啊老鐵，再次多謝你的貓糧哈。有時間來一把嗎？”

滅世殺神沒有開麥，而是扣字問：“你是主播阿衛？”

“對啊。”衛嶼隨口應下，“你忘記我這個號了？當初還是你纏著加我，到我直播間刷禮物要我跟你玩夢境的，這麽快就始亂終棄啊。”

【滅世殺神】：禮物？

“對，一千塊的貓糧。”

【滅世殺神】：……人民幣？

“不然呢，我是1000日元的陪玩嘛？”

衛嶼說著，詫異地皺了皺眉。

滅世殺神這老哥最近在直播間很活躍，還經常刷顏表情賣萌，言語活潑得像個女粉，怎麽今天說話這麽沈悶，還失憶了？

不會是別人在上號吧？

“你是號主嗎？感覺你說話習慣不太對。”衛嶼問。

突然間，滅世殺神就沒回覆了。

衛嶼等了一分鐘，聊天框裏依然安靜，他有些不耐煩，打算退出的時候，終於發回了消息。

【滅世殺神】：我是號主，剛睡醒，有點沒反應過來。

【滅世殺神】：嗯，那我們開始玩吧(*^▽^*)

“我說呢。”衛嶼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解釋，“這樣看著就正常多了，我們開始吧。”

說著，他點開了匹配。

屏幕那頭。

面容清冷，臉上仿佛永遠保持著文雅笑容的溫喻，看著聊天框裏浮現的顏表情，緩緩別過頭。

被他烏發遮掩的耳廓上浮現出一抹鮮艷的紅暈，胭色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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