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代號為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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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深找到傅茵的時候,人已經陷入了昏迷,身上全是斑駁的血跡,雙眼緊閉,滿地的紅刺痛了他的雙目。

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腦海裏全是傅茵笑容音言,是他盼望了七年,一直想要娶到的姑娘,他將她送出去的那時候只覺得難以割舍,霍深連夜沈浸在公務中,逐漸也就忘了傅茵離開時候的痛,他知道不管他做什麽她都不會離開他,哪怕她人不在,她的心也一直被他拴在身邊,只要他登上高位,就沒有人再與他搶傅茵了。

但是真正面對她要離開的場景,腦中就像是被鐘重重敲了一下,他好像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她要死去了,他就要徹底的失去傅茵了。

霍深撐不住身子,哆哆嗦嗦的半跪在一旁,想碰卻不敢碰,“阿茵,別嚇我,快醒一醒.....”

“對不起,對不起,你起來,罵我一頓好嗎?”

男人的手剛放到傅茵染著血的臉龐上,就被一股巨力掀翻了。

“滾!”裴執收回踹他的腿,神色極為狠戾,眸裏的殺意直直的將霍深定在原地。

男人用指尖探了探傅茵的頸動脈,確保還有心跳後,緊縮著的心臟才緩慢的重新跳動,他不過一個錯眼,這女人就為了救霍深摔下了山,裴執氣的想要發笑,她就怎麽愛他,愛到能為他付出性命?

裴執的醫術不錯,迅速的止住了血流不止的傷口,確保她的內臟沒有受損後就抱著人返回寺中小院。

玄寂被宋青帶來的時候手中的佛珠都沒有拿穩,直喊著慢些。

等到了院門口,他看到被侍衛攔下的霍深,咦了一聲,還沒多打量幾眼就被宋青拽了進去。

玄寂看到的傅茵已經清理幹凈了血跡,頭上也纏了幾圈白色的細布,面上幾乎沒有血色,一動不動的躺在小點點床上,看著似乎馬上就要走了一樣。

但也只是看上去危險,她身上不同於之前的死氣纏繞,現在充滿了生機。

玄寂不緊不慢的拍了拍寬大的袖口,把了下脈,用手指撐開她的眼看了下情況,後又瞧了眼她腿骨斷裂的狀態。

裴執負手立在一旁,面色不善的看著他,冷聲質問,“這就是你說的貴人相助?”

大有一副他給不出合理解釋,就拆了他的破廟的模樣。

玄寂心頭一凜,忙不疊道:“門口的那位公子確實是你夫人的貴人,他身上氣運不俗,你夫人救他一命,他的氣運就會抵還這一場救命之恩,現在只要她能醒過來,死劫就算度過了。”

霍深官途亨運,他所受的挫折就被安排在了身體上,現在有人替他擋了一劫,因果輪回,他就需要以運相抵,玄寂只匆匆看了一眼,直覺此人原本應該是氣運滔天,卻不知道為何現在已經散了大半,但一啄一飲,冥冥之中都會清算因果,欠賬還錢天經地義。

“你且安心,她日後必會健康順遂,你也不用再擔心自己克妻了,說不定日後你二人還會有一兒半女。”玄寂陪著笑,說了很多好話。

裴執胸腔裏的怒火才算平息下來,他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出去吧。”

面上看不出喜怒,可聲音中的催趕不耐煩意味是人都聽的懂,玄寂訕笑一下,又給了些藥,囑托了兩句骨折註意事項後才離開。

出了門口小聲嘀咕了幾句“白眼狼....想當年我...”

護送的宋青默不作聲的掏出來一個錢袋,玄寂頓時不說話了,樂呵一笑就收了下來。

只是沒見著剛才的那位公子讓他有些遺憾,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氣運滔天的人,不過經次一劫後,想必那位公子的運途少不得有些磕磕碰碰,與常人一般了。

屋內,裴執瞧著床榻上的人,想到方才玄寂的話,臉上的繃的緊緊的,佛珠已經滑到了手心,他卻沒什麽心思轉動,晦澀不明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瞧著傅茵面如白紙的臉龐。

半響伸手掐了掐她臉頰上的肉,他用了些力道,本想讓她看起來有幾分氣血,掐出來的紅痕上的指印又讓他生了些煩悶,真是嬌貴,自己的身體都弱的不成樣子還想著救人。

再來一次,哪怕裴執知道玄寂說的是真的,也不願意傅茵再見到霍深,早知道她對他情根深種,連命也能豁出去,他就該在發現她意圖傳信的時候直接打斷她的腿。

讓她不敢再生出其他念頭。

這樣她生就是他的人,死也還是他的人。

“傅茵,你為何就不能乖一點。”

邊關,幽州。

大晏軍隊與北狄之間局勢緊張,兩軍交戰多年一直沒有停歇,馬上新的一場仗就要開始。

一位黑衣帶鬼銅面具的少年冷靜的擦著劍,劍上的餘溫昭示著他才剛結束一場拼殺,少年就像是一柄出竅的劍,周身圍繞著蕭殺的氣息,只有削薄的肩背才略顯一分稚氣。

一旁滿面絡腮胡的漢子湊近了他,用肩膀碰了碰少年,少年紋絲不動,頭微微瞥了過來。

漢子的聲音渾厚粗糙,“小子行啊,你這殺人怎麽就跟捅豆腐一樣,唰唰兩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老子就沒見你手抖過,幹了幾年了?”

汗子也是第一次碰到隸屬大將軍的暗衛,大將軍手下有一隊十人的隱在暗處的親衛,通常會執行一些特殊任務,絡腮胡漢子之前就有註意到這位看著兇狠的暗衛是個少年。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有這般能力,應是殺了不少人。

少年十分高冷,就在漢子以為他不會回他時才聽到他說,

“五年。”練了兩年,殺了五年。

聲音低啞死沈有著是變聲期少年特有的混雜感。

絡腮胡的漢子一喜又跟他多聊了幾句,但少年再也沒有開口,少年沒有名字,他的代號為鯤,從被將軍挑中帶到身邊開始一直都是沈默寡言的完成任務。

“嘿,你知道嗎,京中有個大人物似乎在找一個人,說是七年前被抄家的一位官員之子。”

鯤被吸引走了註意力,他擦劍的動作一頓,問:“找誰?”

他很少去聽這些消息,每次做完任務養好傷就會投身下一場任務中,幾乎沒有休息,沒人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拼命,只有大將軍明白,他想要自由之身,可他現在的功績還遠遠不夠。

“我想一想啊,是......應該是叫傅....”

可他話沒說完,就見少年渾身都抖了一下,身體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痛苦一般,他用手緊緊攥住心臟。

“欸,你怎麽了!”絡腮胡漢子上前想扶住他。

鯤卻一把推開他,血紅的眸看了他一眼就讓漢子渾身僵住,等他回過神來時少年卻提著劍沖了出去,外頭開戰的鼓聲已經響起,他一瞬間加入戰場,不要命的殺敵,像浴血的修羅一樣。

渾身的煞氣,逼的友軍也不敢靠近。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那一瞬間像是有血緣深處的羈絆在給他發出預警一樣,鯤近乎恐懼去想那一種可能,他殺紅了眼,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傷口,只要看見敵軍就殺,直到首領的頭顱落在他的劍下,而他也在疲憊的半跪在地上,用劍撐著身子。

有一位同是黑衣的暗衛趕來接住了昏迷的少年。

鯤臉上的面具摔落,露出他白凈的臉龐,精致又漂亮,沒人想到這個宛如修羅一樣的殺神臉孔看起來竟然十分幹凈純善。

他合著眼,似乎已經沈沈睡去。

少年的內心卻近乎焦急的含著淚一遍遍吶喊著。

阿姐,等等我,再等等,馬上就可以了,我馬上就能回去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傅茵已經被裴執接回了府。

人是躺著帶去寧濟寺的,回來的時候還是躺著回來的,只是看著更嚴重了,不僅頭上纏著紗布,腿上也被繃帶纏著,下人們滿頭水霧,卻不敢多加討論。

夏蟬不能跟去寧濟寺,在裴府裏焦急的等了一個月,看到自家姑娘變成這個模樣魂都嚇飛了一半,邊掉著眼淚,邊跟上去,但很快又被攔在了院門口。

她知道自己吵鬧會影響傅茵休息就咬緊唇不敢出聲,只能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宋青,宋青被她一動不動的看了半個時辰,高大的身形越來越僵,最後扛不住把身上青色的手帕塞給她,冷硬的回了句,“沒事,還活著。”

夏蟬這才吸了吸鼻子,捏著手帕擦了擦眼淚,道了聲謝就轉身去了小廚房。

她要給自家姑娘做些吃的,這樣姑娘一醒來就有口熱湯喝,這位首輔大人也是個不會照顧人的,至少姑娘在進寺中休養前四肢還健全,要知道是這麽個結果,她那時就是跪斷了腿也得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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