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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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字字見血, 擲地有聲。

阮郁一時間沒撐住,踉蹌了一下,眼淚毫無防備的墜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舒婭的話像是數九寒冬裏的冰渣子, 一下一下的吞噬著她的血肉,所有的感官都似是退化了,眼睛籠起的水霧模模糊糊的。

她只能看見舒婭的嘴巴一張一合, 什麽都聽不見, 什麽也感受不到,

從始至終,舒婭都很安靜,安靜的像是在蜷縮在逼仄角落裏默默風化的昆蟲屍體, 冷眼的盯著周遭的熱鬧,而後默默死去。

似乎, 一絲多餘的情緒,對她來說, 都是不可求的奢侈。

破碎的音調, 顫抖的不成樣子, 阮郁突然起身撲上前,緊緊攥住舒婭的衣領,將她死死壓在沙發上,要緊牙根,“所以你現在看我這麽狼狽,痛快了嗎?”

舒婭沒有反抗, 對眼前的一切都很漠然,擡起眼皮,一字一句,“不,我不痛快,我的算計一個都沒實現,你讓我怎麽痛快,”

阮郁直直的看著舒婭,突然就松了力,跌坐在地上。

臉上褪盡了血色,阮郁語不成調,好像現在不管她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舒媽媽不會再回來了。

“哈哈哈~~~”阮郁在笑,眼淚卻怎麽都止不住,她揚眉朝著舒婭挑釁道,“我現在就在這裏,你想要怎麽報覆都可以,”

蒼白無力的語氣,撐不起一點點氣勢。

舒婭只是冷眼看著,不為所動。

這段時間,她在騙阮郁,也在騙自己,企圖讓曾經的一切都被雲淡風清的給粉飾掉,可生活對她實在太過刻薄,有些路一旦踏上了便是絕路,再也回不了頭了。

這些年,大學校園裏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每每在夜深人靜時,無數零星的小片段清晰的在她腦子回放,與自己帶著舒媽治療時的無奈卑微糾纏在一起。

午夜夢醒,曾經最親近的人帶給自己的卻是一身冷汗。

哪怕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舒婭看著此時狼狽的阮郁,神情有微微的松動,即便是重逢以來,每每兩人同床共枕時,舒婭都會被噩夢給驚醒。

她們都在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重歸於好的假象,可現在這一切都被□□裸的戳破了。

唇角深深揚起,氤氳著濃郁的譏諷之意,舒婭毫不猶豫的戳破了阮郁的試探,“阮總,現在這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又在做給誰看呢?”

頓了頓,舒婭看著窗外似被籠上了一層灰霾的天光,緩緩站起身,繼續道,“從一開始就你是設計好的相遇,之後相處時的種種細節,處處給我留了陷進,你以為是我真的沒察覺到亦或是真的沒一點其他的心思,你以為,如果我不想,難道會被你抓到把柄。”

舒婭斜睨著阮郁,眼裏是不屑與輕蔑,那些塵封的真情實意,終究是不可追的過往。

阮郁的神情是被戳破後的茫然與無措,舒婭說的沒錯,舒婭回來後,她腦子裏的第一反應竟是所有與之相關的利益。

楞了幾瞬,阮郁低下頭,打量著現在這副模樣的自己,確實有些可笑。

徒勞的,一廂情願感動自己的神情,裏面不知夾雜著多少利益算計,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萬丈深淵上。

灰白色的瓷壺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穿在其上的鐵絲銹跡斑斑,恍若在明晃晃的昭示著兩人從一開始就沒有結果的相戀。

阮郁揮手將瓷瓶打落在地,清脆的響聲過後,四分五裂瓷片濺的到處都是,舒婭眉峰挑了一下,依舊是冷冷的看著阮郁。

將心底翻湧的情緒掩飾的很好,舒婭臉上是拿捏的恰到好處的諷刺與厭惡,“阮郁,既然這層紙捅破了,我們就沒必要再互相惡心對方了,”

擺擺手,舒婭走到阮郁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分毫不留情面的趕人,“阮總,話已經說清楚了,你也該走了,”

呵呵~~~冷笑兩聲,阮郁仰起頭,眼淚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此刻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用情至深還是註定糾纏至死的執念。

嗓音嘶啞,阮郁撿了一塊鋒利的碎瓷片走上前,“舒婭,就算我步步算計,可我又算計過害過你一分,”

漠然註視阮郁許久,突然舒婭輕笑出聲,阮郁說的沒錯,重逢以來雖然處處是陷阱,卻都是用來防備自己的。

一直僵著的神情突然軟了下來,舒婭釋然道,“阮郁,有些事情發生過,那就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烙印,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會善終,所以到此結束吧,”

到此結束,舒婭說的風輕雲淡,阮郁心裏卻是越發偏執的癲狂。

她好不容易等到人回來了,為什麽,為什麽……

碎瓷片戳進掌心,刺目的鮮血順著細白的手指蜿蜒滴落,濺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很快變成看起來很是骯臟的黑紅色。

阮郁似乎是無知無覺般,僵硬的挪著步子走近舒婭,嘴唇被緊緊咬著,很快喉嚨裏是彌漫開的血腥味。

“你不是要報覆嗎?來啊,現在就是你報覆的大好機會,”阮郁將手中的瓷片遞到舒婭身前,整個人仿若魔怔了一般。

破落的小屋,本就人煙稀少,舒婭看著此時的阮郁,心像是被緊緊揪起來,而後被鋒利的刀一下一下切成瑩透的薄片。

鮮血淋漓,滿手臟汙,可偏偏她竟是連哼都不能哼一聲。

舒婭退開去,瞥開頭,冷漠道,“阮總,我們之間沒有回頭路,不必糾纏,”

頓了頓,舒婭半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紛繁覆雜的暗光,吐出的話狠狠的將阮郁一點點拼湊起的美好表象給撕開,“阮郁,除非我媽活過來,”

舒媽媽的死,是兩人間永遠過不去的坎。

大學的校園時光,充滿著無數美好的希冀,不管是對家境優渥的阮郁,還是出類拔萃的舒婭。

兩人本該像兩條永遠都不會產生交集的平行線,在各自的世界裏盡展鋒芒,成為眾多人眼中的佼佼者。

可偏偏兩人就是糾纏到了一起,年少的戀人揮不盡少年意氣,自以為只要足夠相愛,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而現實往往冰冷而殘酷,毫不留情的讓那脆弱的美好假象變的支離破碎。

舒媽的死,以及這幾年單單只為活著的狼狽掙紮,舒婭望著自己似溝壑般的掌紋,輕輕笑了笑,低嘆道,“阿郁,走吧,不要讓我們之間唯一一點值得留念的東西都毀了,”

阮郁跟著舒婭一起笑了起來,卻是笑的比哭的還難看,斷續的,怪異空洞的腔調,手中的瓷片,叮的一聲落到了地上。

“好,”僵硬的轉過身體,阮郁緩緩走了出去。

很快,這個破落的小房子裏又只剩下了舒婭一個人。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舒婭突然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該走了,一擡手,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經淚流滿面。

擡手,將眼淚擦的幹幹凈凈,舒婭再三環顧這個房子,走了出去。

這次,是真的徹底與阮郁斷的幹幹凈凈了。

想到沈妍之前所說的安排,舒婭眸子一暗,經過這次,瀚海裏的那些不知所謂的老頑固,勢必要棄車保帥。

這次瀚海在秋拍前的種種動作,都為榮寶齋做了嫁衣。

而這次,沈妍可不僅僅是讓那些人傷筋動骨,之後還有一場大戲等著他們。

配合沈婭將這場大戲演完,屆時自己就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舒婭低低嘆了一聲,明明之前渴求的一切盡在眼前,現在卻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舒婭有些自嘲的想,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等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那到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但,又有什麽不好呢,一個人清清靜靜,日子總得過下去。

——————

葉知清是在大馬路上找到阮郁的,對阮郁和舒婭的事她也知道一些,找遍所有地方後,葉知清最後才想到舒婭原來的那個家。

驅車往那趕時,阮郁正魂不守舍的在馬路上走,幾次險些被車撞倒。

堪堪擦過,司機狠狠咒罵了一聲,“真是有病,不要命了嗎?”

阮郁卻似是無知無覺一般,懵懵懂懂的一直往前走。

葉知清急剎停下,趕忙將阮郁拉回車上,難得動氣,怒吼道,“阮郁,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嗎?白白才幾歲,你現在的模樣至於嗎?啊?”

阮郁和舒婭的事情,葉知清一直就知道,但是從沒多嘴過什麽,阮郁現在這個樣子,是真真的讓葉知清動怒了。

她們早就過了沖動不計後果的年紀,為什麽每每遇到與舒婭有關的事情,阮郁便總是這麽拎不清呢。

呆呆的看著葉知清,阮郁嘴唇囁嚅了幾下,徒勞的張著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終撲在葉知清身上,嚎啕大哭,抽噎著埋怨自己,“清清,從一開始就是我去招惹她的,上大學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糾纏她,是我纏著她不放,如果我當時沒有糾纏著她,舒媽媽就不會死,所有的一切都不會變成這樣,舒婭會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就和在大學時一樣的優秀,旁人不可取代的優秀,”

在舒婭失蹤後的很多個日夜,阮郁曾反覆問過自己,後不後悔曾經和舒婭相戀。

毫無意外,每一次她都會堅定的告訴自己,一點都不後悔,喜歡就是喜歡,她對舒婭就是一眼相中的喜歡,其他的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葉知清神情覆雜,她沒經歷過這樣歇斯底裏不顧一切的愛情,沒有辦法對阮郁感同身受。

作者有話要說:??她倆是be

這兩天事情比較多,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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