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日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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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谷玉門一邊套著話,?一邊熟悉著這個這個世界。

大正時代,是櫻島最浪漫的時代。這個時代正從傳統走向現代,各種文化百花齊放,?自由之風吹遍原野,開出各種各樣的花。這個時代的繁榮是前所未有的,?人類的創造力和熱情釋放開來,讓神明也為之側目。

不過這樣的繁榮,一定是最先屬於城市。像小蕉村這種地方,還很難脫離傳統。

村長問道:“神官大人是怎麽到這裏來的呢?”

風谷玉門道:“我奉神明的命令尋找一種奇跡,?借助神明的力量可以從水井中穿行。”

村長驚嘆道:“神明真是偉大。”

看他的神情,好像連一點懷疑也沒有。

“這個時代的人還這麽淳樸啊,”風谷玉門自己好像都有些欺騙的罪惡感了。

“村長大人,小蕉村有神社嗎?”風谷玉門問道。

村長大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看起來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誒?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風谷玉門疑惑道。

村長大人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那倒也不是。”

“小蕉村是有神社的。我們村裏種了很多芭蕉,供奉著芭蕉神,?神社就在村尾。”

村長露出一副為難的模樣,道:“但是芭蕉神社的老神官很不好相處,?所以除非是大的慶典,不然我們都不太願意靠近神社。”

“啊,?這樣啊。”風谷玉門露出可惜的表情,?道:“我還想去拜訪一下呢。”

村長大人道:“不過您也是神官,?也許您去拜訪,?他就不會那麽難纏了。”

風谷玉門道:“我去試試看吧,?畢竟供奉著神明,去就算老神官不好相處,應該也不會拒絕參拜吧。”

村長便帶著風谷玉門到了村尾。

小蕉村確實種滿了芭蕉樹,?便是路邊也是深深淺淺的芭蕉,而遠處的芭蕉園更是一片深沈的綠色,夜晚的時候看起來過於濃密,反而讓人生出畏懼的感覺。

芭蕉神社就在村尾,依靠著一塊巨大的芭蕉園。

神社就像嵌在芭蕉園一樣,昏暗的燈光在一片陰郁中點亮著,有一種通往黃泉的引魂燈的感覺。

村長大人再次問道:“神官大人,你真的要去嗎?其實晚上借助在我家裏也是可以的。”

風谷玉門道:“我去試試吧,要是不行,恐怕還得麻煩您。”

風谷玉門敲響了神社的大門,敲了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沙啞的問詢,“誰呀。”

這聲音充滿了被打擾的不耐煩,聽著就感覺是在生氣。

神社的木門被打開,一個滿頭華發神色陰鷙的老人探出頭,他穿著神官的服飾,臉上有著很深的皺紋,還有幾乎將左眼覆蓋的醜陋傷疤。

他瞇了瞇眼睛,看著敲門的年輕人和他身邊的村長,面目不善的問道:“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

風谷玉門的年輕與活力與他形成鮮明的對比,明明都是神官,但看起來卻完全沒有一點相同。

風谷玉門道:“我是櫻井神社的神官,奉神明的旨意下山尋找奇跡,才來到芭蕉村,不知道是否可以在芭蕉神社借住一宿?”

“奇跡?”老神官嗤笑一聲,道:“那你來錯地方了,這裏可沒有什麽奇跡。”

風谷玉門微笑道:“為什麽這麽說呢,您不就是奇跡嗎?”

察覺到風谷玉門的目光落在他左眼的傷疤上,老神官有些發怒,但風谷玉門看起來過於平靜,不僅不畏懼他,也不畏懼他臉上的傷疤,讓他一時有些難以下手。

老神官仔細打量著這個後輩,他穿著棉麻的短袖上衣,同色的短褲,松松垮垮的,生得很英俊,就像是富人家的少爺,而不是神社裏的神官。

半晌,老神官才道:“進來吧,但我這裏只有一個偏房,你住一晚就走吧。”

真的進去了!

村長露出驚訝的表情,頓時被心情不好的老神官逮到,語氣不善道:“你就先滾吧。”

啪地一聲,神社的大門合上。村長被老神官罵了一句,嘴唇蠕動了一下,安慰著自己不要和他計較,才冷哼一聲,回去了村裏。

風谷玉門進了神社,老神官提著在前面走著,問道:“以後記著,晚上不要出門,不管到哪裏,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就找好容身之所。”

風谷玉門應了一聲,但還是問道:“為什麽呢?”

老神官回過頭,臉上的傷疤抽動著,道:“晚上有鬼。”

“鬼?”風谷玉門露出疑惑的神色來。

老神官不知道想起什麽不好的事情,臉上的皺紋顫抖著,道:“吃人的鬼,不是傳說裏的妖怪,是真正的,吃人的鬼。”

芭蕉神社的本殿裏供奉著新鮮的芭蕉葉。

一個半人高的少女坐在芭蕉葉上,看著風谷玉門和老神官走了進來。

老神官默默祈禱,“神明大人,這是其他神社的神官,來這裏借助一宿。”

老神官顯然看不見芭蕉葉上的神明,但風谷玉門看得見。

風谷玉門合十雙手,表示敬意。

少女神明饒有興趣地看著風谷玉門,直到風谷玉門對她笑了一下,反而把她嚇了一跳。

“人類,你看得見我?”

風谷玉門點了點頭,少女神明立刻眼睛一亮,像羽毛一樣飄到風谷玉門面前,道:“太好了,終於有人能看到我了。”

老神官轉過頭領著風谷玉門往住處走去,沙啞著聲音問道:“你吃過晚飯了嗎?”

風谷玉門是從未來吃過飯來的,還不餓,就回答:“吃過了。”

少女神明就跟在他的身邊,道:“你真的是神官嗎?為什麽會到這裏來呢?”

風谷玉門沒有辦法回答她,畢竟老神官看不見,但是聽得著。只好先無視了少女神明,轉過頭繼續問起來有些耳熟的“吃人鬼”的事情。

“吃人鬼是怎麽回事?”風谷玉門問道。

老神官道:“那是無比兇惡的鬼,力大無窮,陰險狡詐,不管受到多大的傷害都能立刻恢覆,以人類為食,在夜晚極度活躍,只有陽光才能殺死他們。”

風谷玉門這才確定,道:“我好像見過這種食人鬼,確實是很難對付的妖怪。”

老神官看著他,“哈,你見過食人鬼?你見過食人鬼就不會還活著了。”

風谷玉門搖了搖頭,道:“不,我見過,而且還殺了一個。”

他語氣過於認真和平靜,完全不像是在胡吹大氣。

老神官忽然出手,一拳打向風谷玉門的額頭,卻被風谷玉門輕描淡寫地側頭避過。

老神官又立刻反掌劈向風谷玉門的脖子,被風谷玉門伸手一擋,便無法寸進。

“怎麽可能!”老神官驚訝極了,他苦心修行多年,力量早已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卻被風谷玉門隨意地伸手就擋住了。

風谷玉門抓住他的手,解釋道:“我是神官,能除魔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不用這麽驚訝。”

風谷玉門的實力顛覆了老神官的認知,他問道:“普通人類怎麽可能和食人鬼較量?”

風谷玉門笑了起來,指著他臉上的疤問道:“那你是怎麽從食人鬼手中活下來的,甚至連眼睛都保住了?”

老神官自嘲道:“我只是運氣好罷了。”

風谷玉門搖了搖頭,反駁道:“才不是這樣,是神明救了你。”

老神官頓時怔住了,風谷玉門的話勾起了他十分久遠的回憶。

那時候老神官還年輕,在從城裏回來的路上被食人鬼襲擊。老神官也不是普通人,而是正兒八經有著武士修行的強者,但在食人鬼可怕的妖術和體格之下還是迅速潰敗。

食人鬼一爪幾乎抓破他的頭顱,他受到重創,昏迷了過去。等他醒來時,已經在神社裏了。父親告訴他,他渾身是血,幾乎是爬著回來的,但萬幸的是只是臉上留下了傷疤,並沒有丟掉性命,眼睛也沒有事。

這是難以讓人理解的事情,在老神官後來的講述當中,所有聽過的人都覺得這是奇跡,沒有人能這樣活著從鬼的手中逃脫。

除了神明庇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理由了。

“神明……”老神官道,“確實是神明庇佑。”

少女神明聽得煩了,道:“我實在受不了這個蠢貨了,你能把身體借給我用一下嗎?”

“不行。”風谷玉門毫不猶豫拒絕,開玩笑,他是櫻井神的神官,怎麽能讓其他神明神降?

老神官不知道風谷玉門在說什麽。

“你們稍等。”風谷玉門也不想當翻譯機,端起桌上的茶壺,念動咒語,道:“聖潔之物,示現汝身。”

風谷玉門倒出一點水到手上,然後彈在了老神官的眼睛上。

老神官頓時覺得眼睛似乎有了重影,道:“你幹了什麽?”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重影又消失了,而他的面前,卻多了一個氣鼓鼓的只有半人高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綠色的和服,頭上紮著發髻,簪著芭蕉的花,美麗、青春、聖潔。

少女神明踩著一張芭蕉葉飛到老神官的面前,與老神官幾乎齊平。

老神官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震驚得瞳孔都在收縮,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反應才好。

少女神明則是伸出手撫摸著他額頭和眼睛上的傷疤,不悅道:“這麽多年,還是沒有什麽長進。”

啪。

少女神明敲打了老神官的頭,“笨。”

老神官終於回過神來,雙手僵硬,如同罰站一樣,囁嚅著道:“神……神明大人。”

風谷玉門把茶壺放到桌子上,道:“就是這樣,當年其實你幾乎就已經死了,是神明救了你,控制著你的身體逃了回來。”

“多謝您了,神明大人。”老神官虔誠道謝。

再看風谷玉門的眼神,就已經完全不同了。以前雖然供奉信仰神明,但是神明其實還是浮在雲端,虛無縹緲的,如今見到神明,才知道原來神明是真的存在。

能夠看到神明,甚至施法讓他也看到神明,這樣的人,怎麽會是普通人。那殺死了食人鬼也應該是理所當然,並不讓人意外的事情了。

老神官用語和語氣都變了:“看來您確實殺死過食人鬼。”

風谷玉門道:“唔……雖然你們喜歡叫他們食人鬼,但我還是認為他們就是妖怪,被妖氣和惡念感染,近乎於魔物的妖怪。”

少女神明道:“我救這個笨蛋的時候與食人鬼打過照面,實在很恐怖。”

風谷玉門想起自己從八原神道廳借來的關於食人鬼的資料,似乎就是大正年間,食人鬼活躍度不斷攀升,最後因為有人消滅了食人鬼的首領,才讓食人鬼陷入弱勢當中,很快就只能固守無限城。

好幾個月之前還聽說石川幹事說神道廳對鬼特別行動隊要攻打無限城,把鬼徹底消滅,後來這事風谷玉門也沒有再關註,但是以神道廳作風,應該是已經把鬼都消滅了。

風谷玉門便寬慰道:“別擔心,他們沒有多久好蹦跶的了。”

風谷玉門想起村長說得話,問道:“也就說所為的山匪襲擊村落其實只是虛辭,真正的原因是食人鬼在攻擊人類,殺人果腹?”

老神官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之前才勸您不要在黑夜裏行進。”

風谷玉門眉頭深深皺起,“食人之鬼,不可原諒。”

老神官深以為然,道:“這群畜生都該下地獄!對付食人鬼,就應該用日輪刀釘住他的頭顱,讓他在烈日下哀嚎而死。”

他說得過於熟稔,顯然已經做過不止一次這樣的事情。

風谷玉門高看他一眼,問道:“你後來殺過食人鬼?”

老神官道:“差點慘死在鬼的手下後,我得知了食人鬼這種生物,便四處走訪,尋找對付鬼的辦法。後來便遇到了鬼殺隊——這是專門對抗鬼的組織。我在鬼殺隊訓練過,曾經也是鬼殺隊的一員。”

“後來我父親去世,我不得不回來繼承神社,才不再接受鬼殺隊的任務。”

“但是你卻無時無刻不在懷念那段時光,想要重新投入到戰鬥中去,過得苦悶不堪。”少女神明揭破了他的真面目。

老神官尷尬了起來。

這麽多年自己的表現都被神明大人看在眼裏,不想當神官,想要重回鬼殺隊,這對神明大人來說幾乎就是背叛了。

少女神明再接再厲,道:“你不是還留著隊服和日輪刀,每天都要對著懷念一番。”

風谷玉門已經不忍心再聽了,自然而然結果了這個話題,道:“日輪刀?可以殺死鬼的刀嗎?”

老神官連忙接過話頭,道:“對,是由可以吸收陽光的特殊礦石鍛造而成的刀,因此能斬殺食人鬼。”

老神官轉到自己的房間裏,取回來隊服和日輪刀,道:“這就是日輪刀。”

風谷玉門拔起日輪刀看了一眼,道:“確實是太陽的靈力,難怪了。”

但風谷玉門除了太陽的靈力,還看到了其他東西,問道:“這把日輪刀上還留下你的獨特的氣息,是你修行的秘術嗎?”

“是呼吸法。”老神官道。

“雖然我家也是武士世家流傳下來的,但明治時代之後武士就已經沒落了。我的修行無法與鬼抗衡,我從鬼殺隊學來了秘術,呼吸法,用呼吸法來驅使氣,強化自己的力量。”

風谷玉門對呼吸法有些好奇,但老神官卻有些為難。

“呼吸法是鬼殺隊的傳承,沒有允許,我不能傳授給別人。如果您想要獲得呼吸法的話,可能得和鬼殺隊的培育師聯系。”

風谷玉門表示理解,道:“那您能幫我聯系一下鬼殺隊的培育師嗎?”

老神官道:“可以,我學習的呼吸法是水之呼吸,現在水之呼吸的培育師鱗瀧左近次是我的師兄,我可以給他寫信聯系他。”

“那就有勞了。”風谷玉門感謝道。

老神官道:“不,應該是我感謝您才是。您願意參與到獵鬼當中來,就幫了鬼殺隊很大的忙了。”

“獵鬼嗎?”

風谷玉門呼出一口氣,道:“人類和妖怪之間是有界限的,這樣肆無忌憚的積累畏,實在讓人無法原諒。”

人類與妖怪本應該是共存的,但一方強勢勝過另外一方,平衡被壓倒,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跑到大正時代,如果能做點什麽而沒有做,那風谷玉門一定會感到遺憾。

夜深了,老神官就要告辭,請風谷玉門休息。

風谷玉門知道他今夜一定是無法入睡的,見到神明,一定會有很多說不完的話。

老神官和少女神明相見了,他卻和自己的神明分開了。

“神明大人,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還有爺爺,我還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他會不會很擔心?”

想到和自己所愛的人隔著好幾個時代,風谷玉門也被思念折磨著,難以入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穿越時代的思念,有戈薇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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