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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期待重圓的第00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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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再見到梁珩,又重新感受過他懷抱裏的溫度之後,不斷滋生的貪念讓曾妤忍不住在車上問出了那句:“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可是真的孤註一擲地問完了,曾妤覺得自己在那個雨夜裏用盡了的力氣又慢慢在他的身體裏變得充盈。

曾妤終於肯承認自己每天都在幻想“重新開始”這四個字能成真。

他們的開始被設計得很巧妙,卻不夠純粹,不夠坦率,所以結局也那麽慘白。曾妤知道自己後悔了,他想和梁珩有一個明媚一些可能。

他想把陰暗都留在背後,想再被身前的陽光攬入懷中。

而門裏的梁珩,一關上門就被抽幹了所有的抵抗。

分別的時間太長久,已經接受現實的梁珩過來得不算頻繁。但這幾天他都會在這邊待很久,所以剛才開錯了門,這不是他平時生活的地方。

顯眼的大飄窗最礙眼,暗綠色的皮沙發不如黑色的好看,三盞暖黃色的餐廳燈昏暗得很,木地板上不鋪地毯才好看,客廳裝了個很醜的矮書櫃放著不符合他閱讀習慣的書,木制矮茶幾沒有玻璃的看著舒服,史努比圖案的馬克杯和簡潔風的玻璃杯相比太花哨了……

屋裏所有細節都在提醒梁珩,當年裝修的那個他是個神經病。

梁珩坐在飄窗上接電話,屋裏的空調溫度調得很低。

“爸還沒恢覆,你別帶太多人去煩他。”

“我知道。”李茗斟酌著開口道:“你陳叔叔的小兒子剛從國外回來,你們也挺久沒見了,要不你們見個面吃頓飯吧?”

梁珩捏了捏自己眉頭,聲音裏的疲憊難掩,“我和他不可能。別在我身上打什麽商業聯姻的主意,這對你的股權占比不會有任何用處。”

心思被戳破,李茗氣急罵了幾句後直接掛了電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窗外已經下起了大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後在四周飛濺開來,打出各種各樣的純凈水花兒。

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知道曾妤應該已經走了,但梁珩還是往門口走去。以為看到外面的人離開了就能放心,但開門前他心裏還是懸著點他也不清楚從何而來的期待。

梁珩打開門,卻見那人倚靠在左邊的墻上睡著了,眉頭緊鎖,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準備再關上門時梁珩往地上瞥了一眼,突然看到曾妤的手正握著右腳的腳踝,從手指縫隙間隱約可以看到下面的紅腫。

梁珩蹙了蹙眉,蹲下輕輕撩開他的手。這回看仔細了,曾妤的腳踝已經腫了起來。

是剛被我推出去的時候摔的嗎?

梁珩又看了看沒醒的曾妤,猶豫了一會兒,推了推他的肩膀,聲音平穩地說:“醒醒。”

曾妤醒來看到就蹲在自己身旁的人,心下慌亂想站起來,但腳踝處的疼痛讓他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識扶住了背後的墻壁,站穩後才看到梁珩快速收回了手。

曾妤擡眸看了梁珩一眼,鼓起勇氣和他對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腳踝怎麽了?”梁珩問。

“沒什麽,習慣性崴到了。”曾妤把崴到的右腳往後挪了挪,避開梁珩探尋的目光。

“習慣性?”

“嗯。以前崴了沒養好,後來就容易崴到。”

梁珩突然想起那晚曾妤說完最後一句話繞開他下樓梯,走到最後幾步臺階的時候摔了一跤,他立馬想去扶,卻被曾妤一句撕心裂肺的“別過來!”叫停了腳步。

他就那麽一瘸一拐地拖著明顯有些不適的腳,走出了他的世界。

梁珩沒有說話,反手關了門後又徑直去打開了對面的門。曾妤看見他這次並沒有關門,心裏的小小希冀又升了起來,慢慢地邁步跟了進去。

但只是站在門口,看到的東西已經讓他挪不動腳。

“這種性冷淡風的家裝搭配實在不像是個家,看著都沒有走進去的欲望。我還是更喜歡家裏顏色鮮亮一些,襯得氛圍溫暖一些。”曾妤窩在梁珩身邊,隨手翻著雜志。

“好,以後我們的家都聽你的。但你如果不好好當我男朋友,我就把我家裝修成性冷淡風,你一步都別想進。”回憶裏的梁珩點了點曾妤的鼻尖,半真半假地說。

他們還在熱戀時因為一本雜志無意中提起過以後家裏的裝修風格,梁珩真的說到做到。

黑白灰是他家的全部顏色,白色是各式家具的主色調,真皮的黑沙發擺在客廳,空無一物的玻璃茶幾透著冰冷,敞開的灰色及地窗簾留不住陽光,就連墻上的裝飾畫也是白底搭了幾筆墨痕。

簡約安靜,幹凈整潔,卻也顯得克制冷淡。和曾妤認識的那個恣意張揚的梁珩完全不搭,卻又和他眼前這個梁珩完美符合。

梁珩拿了塊毛巾出來,看到蹲在門口的曾妤時停下了腳步。

他原本想把毛巾和冰塊拿出去給曾妤就關上門當他沒來過。可這一刻,看著無聲流淚的曾妤,他心裏某個塵封的角落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梁珩折返回客廳坐在沙發上,過了一會兒曾妤慢慢平靜下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和失態站起來就想往門外走。

梁桁握著拳的手緊了緊,指甲陷進肉裏,但語氣仍然沒有一絲波瀾:“進來。”

曾妤深呼吸了一口,關上門從黑色鞋櫃裏找了雙鞋套換上才往梁桁的方向走去。

“冰箱裏有冰塊兒。”說完,梁珩就起身準備去書房,面上平靜。他不想讓事情再發展出什麽失控的局面了,他需要盡快從擾人心神的情緒裏抽離出來。

“梁珩…謝謝你。”曾妤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梁珩沒有回頭,沒有說話,步子的節奏也沒有亂。

他在書房裏待了很久,出來時客廳已經空無一人。

梁珩走過去看到毛巾和他脫下後隨手放著的西裝外套一樣,已經被疊得好好的放在沙發上。

梁珩看了看窗外,明明還是下午,天卻陰沈得像已經快要入夜,厚厚的烏雲壓在他心口,悶得他喘不過氣來,滂沱大雨也似要狠狠砸進他心裏一樣。

放在門口的傘沒少,他會淋著雨走出去打車嗎,拖著傷腳走不快吧,那他會淋很久很久的雨吧,關節還會疼嗎。

天上一聲驚雷,梁珩心裏那根被他強勢繃緊的弦像瞬間被雷劈斷,他拿起傘就往門外走。

心神不寧地等電梯時,梁珩竭力壓下心裏的煩躁和不安。電梯升到17樓時,梁珩好像隱隱聽到安全通道裏有啜泣聲傳來。

又有人伸手攥了一把他的心。

梁珩慢慢靠近安全通道的門,推開一條縫往裏面看。

曾妤坐在兩層樓之間的臺階上,曲著膝蓋把表情都藏起來,一邊小聲哭一邊含糊地說著什麽。

梁珩的手頓了頓,卻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聽到響聲,曾妤猛地擡起頭,一瞬間像是最羞恥的秘密被撞破一樣,臉上下意識露出了警惕和一抹跟他精致面龐不搭的厲色。

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是梁珩,他變得不知所措,匆匆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對不起,我沒帶傘,想在這兒等雨小些了馬上就走的。”

話畢,曾妤想站起來,但麻了的腿讓他差點沒站穩。梁珩下意識伸手去扶他,見他最終扶住了欄桿還是把手收了回來。

曾妤變回以前那樣了,他們剛認識時那樣。出於長久以來的習慣,要摔倒時總是下意識去抓周圍沒有生命力的東西,不會向離自己最近的人伸出完全信任和托付的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有且只有梁珩是那個被他信任的人。

看到曾妤一臉淚痕要從樓梯上下來往安全通道的出口去,一個聲音從梁珩壓了千斤巨石的心裏冒了個頭,每一句都在向他好不容易樹起的防線發起攻擊。

“他又要走了,就像那次一樣。”

“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偶遇,他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不是你的了。”

“你怕不怕?”

他怕。

像以前很多次曾妤摔倒後一樣,梁珩攔腰把曾妤抱了起來,用腳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往自己家裏走。

猝不及防失去重心,曾妤全身僵硬緊繃,防備心升至最高點。看到梁珩的臉,感覺到熟悉的體溫後才又慢慢放下戒備。

看著梁珩皺著眉,嘴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也不看他,曾妤猶豫著想環上他脖子的手最終也沒敢真的有所動作。

把曾妤放回沙發上,梁珩去冰箱裏拿了冰塊包在毛巾裏打上結,蹲在曾妤面前擡起他的右腳放在自己腿上準備幫他冰敷紅腫的腳踝。

“別,我自己來就行。”曾妤小聲說著,把腳往回收。

“剛怎麽不處理就走?”

為什麽又不辭而別。

“我怕冰化了,水滴到地上弄臟地板。”

我不敢待在這裏,不敢看這裏的任何東西,不敢承認是自己熄滅了你心裏那簇火,把你變得冷漠疏離。

梁珩不再問了,伸手把曾妤的腳拉過來,幾下熟練地解開他系在腳腕上的鞋帶,把鞋往下脫了一部分露出完整的腳踝就沒再往下了。

他知道,曾妤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右腳,再親近的人他也會覺得難堪。

哪怕是完成終身標記那晚,他們最親近的時刻,曾妤的右腳上也穿著白襪。

房間裏安靜下來,梁珩仔細地幫曾妤冰敷紅腫的腳踝。

疼,鉆心的疼,但曾妤把嘴閉得緊緊的,一聲不吭,只有通紅的臉和額上沁出的薄汗證明他其實不是不怕疼。

冰敷完,梁珩又幫曾妤穿好了鞋。洗完手出來看冰箱裏沒什麽食材,他拿起手機點了外賣就去沙發另一端看書了。

曾妤看著屋裏的布置坐立難安,他覺得梁珩還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所以才坐得遠遠的。

他和梁珩之間,他還欠了解釋和道歉。曾妤知道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只能先主動退到一個不會讓梁珩覺得不適的社交距離。

手撐著沙發站起來,曾妤對坐著的人說:“梁珩,謝謝你。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來看你。”

說完他就轉過身往門口走,心裏被壓抑和難受灌滿,所以身後傳來梁珩的聲音時曾妤完全楞在原地。

“吃了飯再走吧。”曾妤聽見梁珩漫不經心地說道。

房間裏再次陷入沈寂,但兩人都心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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