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誰也不是生來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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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宋沈的記憶已經被周如霞掩藏在心底二十幾年沒有再翻出來過了。

她心中有愧,但這愧又不足以讓她舍掉自己的一分一毫去贖罪。

當年宋沈還只是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而遇到他時周如霞已經三十三歲,且已經結了婚。

周如霞娶的男人就是周潮的爹,是個嬌生慣養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她要想在姐妹三人之中脫穎而出,少不得需要夫家的助力,所以這婚定然離不得。

但周如霞在第一次見到宋沈的時候就對這個文藝氣質濃厚的青年男人一見鐘情了,回到家中輾轉反側怎麽也忘不掉這人的影子。

那人總是眉眼帶笑,說話溫聲細語,任誰只看他一眼就能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對比之下,枕邊的夫郎卻因為背後的家族勢力而對她耍小性子小脾氣,後來因為生下了周潮這個周家長孫女,更是說不得罵不得,還得慣著哄著不能讓人家爹家抓了把柄。

這一對比,宋沈的好就成了讓周如霞抓心撓肺也揮之不去的貪念,心魔一天天壯大,終於她蚌埠住了,跑去找了宋沈,與他相識相知,談起了戀愛,但她隱瞞了自己已婚的事實。

她想,等她拿到家主之位,離不離婚還不是她說了算,到時候再好好地跟宋沈道歉求得原諒,光明正大娶他回家。

可他們兩人的事兒不知道怎麽被捅到了周家老太太耳朵裏,她被老太太叫去訓話,讓她跟宋沈斷了關系,不然周家給誰都不會給她。

說來也巧,就在那天,宋沈興沖沖地告訴她,自己懷孕了,已經有一個多月大小,然後單純的年輕男人滿臉期盼地描畫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未來。

“宋沈,孩子打掉吧,我們沒有未來了。”

她當時是這麽說的,順便把更醜惡的事實一點點在他面前揭露,告訴他自己已經結了婚,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宋沈當時沒哭也沒鬧,只是平常整日盛著光的眼BBZL睛暗淡了,然後平靜地說是自己識人不清。

周淺打開藍牙耳機掛在耳朵上,自己背靠著大樹站著,眼神黯淡沒有焦距,空洞地目視著前方小聲交流緊張心情的考生家長們。

手機跟她的手一起揣進了褲兜裏,她彎起蠢提醒周如霞:“你們就此分開,宋沈不忍打掉孩子,生下了我,我們父子倆日子過得艱難,但他寧願咬著牙做些臟活兒累活兒也不肯求助我那冷血的人渣母親。”

“然後他病了,沒錢治病馬上就要死了,但他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死,他只擔心自己死後我無處可去。”周淺的眼皮垂下,纖長的睫毛耷拉在下眼瞼處不斷輕顫,“然後他就去求了周家,肯定你們周家認回自家血脈。卻不曾想,被周家老太太逼得上吊自殺!”

當年周家老太太同意了讓周淺認祖歸宗,但條件是宋沈保證自己再也不出現在周淺及周家面前,而她不相信活人。

宋沈自殺了,在他們曾經一起生活過幾年的出租屋。

當時宋沈二十六歲,周淺四歲。

原本這些周淺是不知道的,以當時四歲的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是無論如何也理不清這個中關節的。

直到她意識覺醒,一次又一次隨著不同玩家進入游戲而重生在那個時間點。

她阻止不了宋沈的死亡,那樣會引起游戲管理員的註意,但她發現了當時宋沈留下的一支錄音筆。

錄音筆內地儲存卡裏存著的是一段段像記日記一樣的錄音。

最後一段是宋沈說自己要死了,但幸好可以用他的死給女兒換來一個可以生存的家。

後來在老太太去世前,周淺曾偷偷跑去質問。可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太太全都承認了,只求周淺要恨就恨她一個,不要牽連周家。

周淺只覺得荒唐可笑。

她之前竟還真的信了周家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你不過是私生女,是周家好心認回你,你才有現在的生活,要懂得感恩。”

“你父親嫌你是個累贅,寧願死了都不願再帶著你生活。”

“以後好好為周家做事。”一輩子做周家的狗。

電話另一邊的周如霞震驚得說不出話,她以為老太太走後,這些過去就會永遠成為她一個人的秘密,沒想到周淺會知道這些。

這會兒秘密突然被一語道破,之前那些因為公司被周淺偷偷掏空了的怒火被澆熄了火兒,一瞬間對宋沈的愧疚、隱藏一個秘密多年的憋屈和無處訴說的苦痛泛上心頭,在說話的時候聲音艱澀無比:“你這樣逼我是要我一命償一命嗎?可以,但周家是老一輩兒的心血,周家其他人也是無辜的,你不要牽連他們。”

周淺冷笑一聲:“你自私自利了大半輩子,現在倒是挺大義凜然的。”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別拿死說事兒,有空了去他墳上磕幾個頭,活著賠罪吧。周家歸到我手上也不算毀了祖宗基業吧?畢竟我還冠著BBZL你的姓呢。”

周家她既然已經吃到嘴裏了,就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但她到底還是心軟了,沒有毀了這個世界,也沒有完全毀了周家。

現在太陽已經掛在頭頂上了,周淺掛掉電話,回到了之前等林南風出校門的位置。

林南風考完語文是十一點半,在十二點之前出了校門,一擡眼就看見周淺混在家長堆兒裏等他。

“你一直在這兒?”

林南風本以為周淺把他送過來就會離開去辦自己的事,畢竟他知道的,周淺很忙。以前送他上學也都是送完就走,晚上回家才能見到面,沒想到她竟然會跟萬千考生家長一樣等在這裏。

“嗯。”周淺順勢接過他的書包,“走吧,吃飯。”

周淺在學校附近一家酒店訂了飯和臨時休息的房間,能給林南風爭取到最長的午休時間。

林南風擡頭看著她笑:“你這是要當我的家長啊?”

除了當母父的,誰還會這麽在意他高考考幾分,考試累不累呢?

哦他的母親也不會在意。

正想著,手機進來一條消息,是餘文發過來的,問他考試累不累,囑咐他吃飯要吃好,另外對周淺照顧自家兒子的事兒表達了感謝。

林南風這兩天的考試狀態都不錯,第二天上午考文理綜合,下午考最後一門外語。周淺把他送到學校後沒有再在校門口等著,而是去訂了餐廳,算做給林南風準備的慶功宴。

她還抽空去看了看宋沈,跟他念叨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

“這下你總能放心了,我讓周如霞那個爛人有空過來給你磕幾個頭,以後你就別再惦記他了……也不知道咱們這種程序人能不能有下輩子……”

·

林映雪和趙言灰溜溜地回了花城。

一開始付蕾最多是不理他們,不讓他們進付家門。

後來林映雪背著趙言又去過付家幾次,終於把付蕾惹煩了,以至於林映雪和趙言父女倆個被入住的賓館趕了出來,不給他們續住了。

之後他們又去找了各種酒店賓館甚至街邊環境極差的私人小旅館,人家一看他們兩個模樣,再看他們的身份證,直接就拒絕接待。

二人流落街頭,沒辦法,不得不訂了車票連夜趕回了花城。

然而花城等著他們的也不是溫暖的家和熱騰騰的飯,等著他們的是林翠雲提前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林翠雲!”一夜沒睡,趙言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使他此時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可怖,“你當真為了那個小三兒就要跟我離婚?!”

“不只是為了他,也是為了他肚子裏懷著的林家女兒!”林翠雲也不顧剛剛出院在家修養的小兒子能不能聽見,直接吼道,“還不是你肚子不爭氣?難道你想讓我林家絕後嗎?!”

趙言氣得肝兒顫,指著林翠雲不顧形象地哭喊:“我嫁了兩遍兒,嫁的人一個比一個絕情!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告訴你林翠雲,小雪是我生的,所以不BBZL是我趙言生不出女兒,說不定不行的是你!”

說完他就進屋去收拾東西,把能帶走的自己的東西全都打了包,和林映雪正要走時,林暮雨從隔壁房間出來了,背後也背著一個書包。

此時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張揚跋扈的小少爺做派了,母父的矛盾他也看明白了,這件事是母親錯了,這會兒他怯生生地問趙言:“爸爸,能不能也帶上我?”

他怕爸爸和姐姐把他給丟下,他看見過母親和那個年輕男人在一起,他不想要後爹,也不想要小妹妹。

最後趙言還是帶著自己一雙兒女走了,經歷兩段婚姻他終於明白,哪怕他們爺仨活得再艱辛,也好過這種仿佛寄人籬下沒有話語權的生活。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男人也不該生來弱小非要靠著女人生活,林翠雲的前夫餘聞不就做得挺好麽?

他也可以。

最後他把林翠雲交給他讓他簽字的離婚協議書撕碎了胡亂扔在地上:“林翠雲,我可從來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是你婚內出軌導致對方懷孕,我沒有諒解你們,想要婚後財產五五分門兒都沒有,想離婚可以,咱們法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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