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如玉這利落卻又不失威嚴的聲音憑空響起，剛才還躲在被子裏偷偷哭的幼帝晉如松楞了一下。

但是當他看見如玉不緊不慢地豎起了三根手指，並且其中一根還在緩慢落下的時候，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立馬從涼榻上爬了下來，一邊爬還一邊手忙腳亂的用衣袖擦著眼淚。

終於，在如玉的最後一根手指落下之前，晉如松已經擦幹了臉上的眼淚，頂著那張紅通通的小臉，憋足了一口氣站在了如玉的面前，並且還弱弱地喊了一聲“皇姐”。

“很好，你比我想得做的要好得多，既然如此，那皇姐也獎勵你一點東西。”

如玉的手往袖子裏一掏，借著袖子的遮掩從系統空間裏取出了一顆小兔兔奶糖，細心地剝開包裝紙後放在了晉如松的手心裏。

晉如松呆呆地看了一下手心裏那顆雪白的奶糖，又呆呆地仰頭看了看如玉。見如玉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嘴巴，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吃的，先是舉起手，把奶糖放在鼻尖聞了聞，在聞到那股濃郁的香甜後，一雙大大的眼睛裏流露出了濃濃的驚喜。

晉如松迫不及待地將那顆奶糖塞進了嘴裏，一邊砸吧著嘴，一邊還不舍地舔著自己的手掌，試圖再多品嘗一會兒這片刻的香甜。

“皇姐，甜甜的，是糖！好吃！是松兒吃過的最好吃的糖！”

看著雙手環胸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如玉，晉如松咧開了嘴，含含糊糊地和如玉說道。

“對，就是糖，是我之前出宮的時候，路過一個西域來的商人的攤子上買的。”

如玉彎下腰，笑瞇瞇地刮了刮晉如松的小鼻子。

“以後松兒只要乖乖地聽皇姐的話，乖乖地照著皇姐說的去做，那皇姐就會給松兒吃更多的好吃的，松兒想不想吃？”

“想！松兒想吃糖，想吃好吃的！皇姐給松兒好吃的！”

一聽這話，作為一個小吃貨的幼帝立刻抱住了如玉的大腿撒起嬌來。

如玉剝開了晉如松的手，將他從地上抱起來，然後自己坐在了軟榻上。她掏出帕子，沈默地把晉如松有些臟臟的手指一點點擦幹凈，直到她放下帕子的時候，就算是天真單純的晉如松也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皇姐，你，你不高興嗎？是不是松兒做錯什麽了？”

看著如玉那張雖嫵媚多情但此刻卻板著的臉，晉如松一時有些害怕，小小聲地問道。

“不是你做錯了什麽，而是你身邊的人做錯了什麽，你卻不告訴我，讓他們連改正錯誤的機會都沒有。”

如玉嘆了口氣，伸出了一根細嫩如蔥段的手指，輕輕地戳了戳晉如松的臉頰。

唔，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還挺好玩。

“皇姐不要戳松兒的臉啦！謝哥哥說了，小孩子的臉經常被戳的話，睡覺會流口水的！”

感覺到臉上傳來的觸感，晉如松氣鼓鼓地捂住了臉頰，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巴。

“喲，你這麽聽你謝哥哥的話，那你被人欺負的時候，為什麽不去和你謝哥哥說，反而只會自己躲在被窩裏哭呢？”

不顧晉如松瞬間通紅的眼眶，如玉又捏了捏他的臉頰，自顧自道。

“你在外面被別人欺負了，你不高興，你難過，但是你不敢和你的謝哥哥說，因為你知道謝哥哥並不是你的家人，他雖然是你的伴讀，但是他並沒有事事為你出頭的義務，而且依照謝煜的性格，就算你說了，他也未必真的會幫你。而我有與你疏遠，卻和謝煜的死對頭蕭褚走得近，你覺得我不是站在你這邊的，所以也不願意和我說，就只想躲起來偷偷地哭。”

“……皇姐，你說得好覆雜，松兒聽不懂。”

面對如玉的這一大段話，晉如松委屈巴巴地擰著衣角。

“不覆雜，你其實聽得懂，不然你也不會說是‘謝哥哥說了’，而不是‘皇姐說了’了。”

如玉看著晉如松依舊茫然的目光，輕嘆了一聲。

“其實，你可以和我說的，因為只有我們兩個才是一家人。就算你和謝煜玩得好，就算你很喜歡他，但是只有我晉如玉和你才是一家人，晉如松。”

雖然並沒有弄懂如玉到底在說什麽，可是看著如玉那覆雜中卻又透露著溫柔的目光時，晉如松突然莫名地一陣安心。

他趴在如玉的肩頭，猶豫了一會兒後，才湊近了她的耳朵邊，輕聲地說道。

“那我就和皇姐說，皇姐，今天太傅給松兒上課的時候，有人欺負了松兒……”

聽著晉如松顛來倒去的話再加上857不斷給她轉播的畫面，如玉大致明白了晉如松都經歷了什麽。

雖說晉如松如今的名義是皇帝，但是實際上，誰都知道他不過也就有個名頭罷了，真正的皇權實際上都掌握在他的外祖族，先皇後的母家季家手上。

季家本就是京城的一流世家，世世代代都在京城裏當官，幾乎每朝每代的後宮都會出季家人的身影。而其中最為顯赫的，自然就是晉如玉和晉如松的生母，先季皇後了。

而季家本身也子嗣眾多，除了大房的季皇後一脈以外，還有足足四房人。為了讓晉如松這個“皇帝”和他們季家綁定得更加密切，季家塞了不少人到晉如松的身邊。而首當其沖的，便是季家二房的小孫子季敏迅，和四房的小女兒季茵茵了。

季敏迅季茵茵這兩兄妹，是季家目前唯一和晉如松年紀相仿的孩子，因此便被季家送到了晉如松的身邊，打著陪伴幼帝的名義，讓他們和晉如松一起在太傅那裏學習。要不是謝煜暗地裏給季家施壓，加上皇宮本身森嚴，季家恐怕都要把這兩兄妹送到乾坤宮來，霸占了晉如松的龍床了。

但正是因為進不了宮，季家也因此產生了怨念，這股怨念便自然而然地傳輸到了季敏迅和季茵茵身上。這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因為季家大人錯誤理念的灌輸，也開始對晉如松抱有怨念，理所當然地將原本屬於晉如松的東西視為自己的所有物，並且找機會欺負晉如松。

他們在太傅上課的時候，偷偷地把晉如松的書本上潑上墨汁，讓晉如松沒有書可以看；又把晉如松的上品狼毫筆和極品墨汁據為己有；更有甚者，甚至收買了乾坤宮門口勢利眼的太監，讓他們故意冷落晉如松。

宮裏的人幾乎都會見風使舵，大家都知道，沒有人能夠幫晉如松，唯一站在他那邊的人，又是謝煜這麽一個摸不透的人。

就連乾坤宮上上下下，都早被季家人所掌控。剛剛被如玉一腳踹走打五十大棍的那個老太監，就是季家收買的人。

晉如松雖說年紀小，但也已經隱隱能感覺到，如果他被欺負，是不會有人來幫他的。

因此他也只能躲著人哭，膽子也越來越小，直到今天晉如玉掀開了他的被子。

看著晉如松一提到那對季家兄妹就露出害怕的模樣，如玉沈吟片刻。

“這樣吧，等明天你再去上課的時候，叫上謝煜，我陪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季家人是有多大膽，都敢爬到我大梁皇室的頭上來撒野了！”

次日清晨，如玉起了個大早，特意換了身方便行動的衣裳，英姿颯爽地從玉泉宮裏走了出來。

她本想安排轎攆去接晉如松，可還沒等她吩咐下去，一陣馬車聲就從玉泉宮的門外傳了進來。

透過窗子一看，如玉瞧見了一輛看著就大方而又不失尊貴的馬車停在了自己的宮門口，車簾被掀起，裏面坐著的人赫然正是謝煜。

對上了如玉的視線，謝煜勾唇一笑。

“公主，陛下已經先一步去太傅那裏了，公主要與謝某同行一道去嗎？”

“既然謝公子都主動邀請了，那正好也給我省了點力氣，我又怎麽又不同行之禮？”

如玉微笑點頭，大大方方地坐上了謝煜的馬車。

馬車裏的空間並不算小，但是當如玉坐進來的時候，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再次在這個稍有些密閉的空間裏彌散開來的時候，卻讓謝煜有些坐立不安。

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駛，他看似看向外面的方向，實則頻頻用餘光試探著打量坐在另一邊的如玉。

但是讓他失望了，自打上車後，如玉便一直低著頭看著書，別說是目光，就連餘光都沒有分他絲毫，顯然沒有將任何的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只是那端坐的模樣，那挺直的脊背，都無一不透露著她良好的禮儀家教。

再幾次偷瞄都無功而返後，謝煜最終放棄了，自顧自地也拿出了一本書看了起來。

罷了，人家畢竟是金枝玉葉，不過是同自己共事了一些時間罷了，又怎麽是他一個臣子能隨意看的呢。

更何況，他們的立場，還不一致……

馬車相安無事地停在了太學院的門口。

謝煜先一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正當他準備轉身去扶如玉時，一陣極其惡意的打鬧聲從太學院裏面傳了出來。

“我就不給你！這書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晉如松，你以為你是誰呀，你還真把自己當皇帝了，你敢和我搶嗎？”

這個聲音剛一傳出來，謝煜就感覺到了一個身影像是一陣風一般地從自己的身邊躥了過去。

一聲極其威嚴的厲呵，在太學院的門口炸響。

“大膽！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麽和我大梁皇帝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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