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尾聲[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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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子女就像離巢的鷹,陪伴父母的時間越來越少,所以每一次歸家都仿佛過節一般。

沈海同一早準備好食材,精準掐著沈楓下班的點,做好一頓豐盛的午飯。而沈楓每次回家都要備上些水果糕點,今天也不例外,他選了父母喜歡的撻酥。

說起來也挺不可思議,親子之間的關系總會在某個時間節點後忽然變得客氣起來,然而雙方又在容易忽視的細節上,將彼此照顧得妥帖舒適。

進門的那一刻總要寒暄一番,當坐在飯桌上時,那些疏離又散得幹凈。

“最近工作忙麽。”季未生問,“前兩天我看新聞說,你們紅旗今年要推出新車型。”

“嗯。”沈楓似是有意透露,“竹子就在為這個項目做設計。”

季未生楞了下,她莫名覺得沈楓提及沈敬竹時心情很好。沈海同沒妻子心思細膩,囑咐道:“那你多照顧些,他現在太瘦了,別再累到他。”

沈楓倏地就想到昨晚的情境,當時沈敬竹剛洗完澡,穿著寬大的睡衣,隨手扯了扯領口,露出骨線分明的鎖骨,說:“你的衣服太大了。”

沈楓在那一刻懂了,為什麽有人的癖好會是“喜歡戀人穿自己的衣服”。

真的很好看,而且能滿足心底巨大的占有欲望。

想到這裏,沈楓聲音輕緩:“他是該多補補。”

“對吧,不要和現在的年輕人學,成天把減肥掛在嘴邊。”沈海同像是找到了知音,“一個小竹,一個櫻子,比著瘦。”

沈楓不由問道:“櫻子來過?”

“年前的時候來了一趟,替紅姐送了些特產。”季未生像是忽然想到些什麽,“她說懷孕的時候我還驚了一下,這才意識到你們都長這麽大了。”

“我還年輕。”沈楓笑著皮了一句。

誰知這句玩笑觸碰到沈海同的痛腳:“年輕個屁!都過三十了,身邊也沒個人。”

沈楓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

看他這副表情,季未生連忙在桌下輕踢了丈夫一腳。沈海同沒理會她的暗示,嘆口氣繼續說下去:“我是不能理解你為什麽不喜歡女孩…但現在我也不逼你了啊。爸也沒什麽念想,就盼著你能找一個合適的伴兒,也省的我們老了以後——”

他說到這裏停了下來,一邊擺手一邊碎碎念著“不說了、不說了”,然後拿起桌邊的酒:“來,咱爺倆喝一個。”

沈楓用手掌扣住杯沿:“我不喝。”

“怎麽?”沈海同拉著臉,“現在連你老子的面子都不給了?”

“不是。”沈楓笑了笑,“家裏有人管著,不讓我喝。”

沈海同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瞬間飯也不香了,酒也不想喝了,一個勁地追問:“誰啊,談多久了,哪天領回來也讓我們見見。”

沈楓認真看向他:“你認識。”

“我還認識?”沈海同正在腦海裏搜尋可能的人選,季未生忽然問:“是小竹嗎?”

“是。”沈楓語氣平靜,“我們又在一起了。”

沈默在屋內蔓延開來,多年前的“世紀難題”再次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沈海同放了筷子,摸出一根煙含在嘴裏:“就非他不可?不管怎麽說,小竹都是你季姨的親生兒子——”

沈楓強勢地打斷了他的話:“但我偏偏喜歡他。”

“那你要外人怎麽看你們?”沈海同發愁,“你們單位的領導又會怎麽想你?就算我和你季姨現在去離婚,也總會有人說你和曾經的弟弟搞在一起了!你倆本身就會因為特殊的性向受到歧視,現在還——”

“但我們又不會和那些毫不相幹的人過一輩子。”沈楓說,“爸,季姨。我今天和你們坦白,也不是再想掰扯那些爛事兒。現在的我和竹子都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也不會因為別人念叨幾句就掉塊兒肉。”

“我已經試過了。試著放棄他,試著不想他。”沈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我和他過得都很辛苦。”

沈海同:“……”

季未生:“……”

“其實不管你們接不接受,我們都不會再分開。但我不想和你們的關系又僵持住。”沈楓說,“竹子離開後,我們耗費了四年的時間小心維持著這個家,現在我當然還可以耗費一個四年請求你們的同意。”

“可人生哪有那麽多的時間隨意浪費。”

沈海同徹底啞了聲。季未生反倒舒了口氣,喃喃道:“我就知道總會有這麽一天。”

沈楓詫異地看向她。

“從他帶律師上門的那天起,我就懂了他說的‘不喜歡’是句謊言。”季未生眉眼舒展,“不瞞你們說,我這些年裏其實很怕小楓會和別人在一起。”

季未生也知道自己很不應該,她是兩個人的母親,但私心又無法令她不偏駁沈敬竹。她應該是所有人中最早認清沈敬竹感情的人,曾經也有過許多個瞬間想張口詢問——你已經和我們斷絕了關系,怎麽還不回北京,還不來見沈楓?

可是很快她就想清楚了兒子的心理路程,他要的一直都是,沈楓哪怕是哥哥也喜歡沈敬竹。

這個已經有答案的問題仿佛變成一個銹跡斑斑的鎖頭,唯一的那把鑰匙是沈楓的選擇。季未生有時也想旁敲側擊提點沈楓幾句,但話到了嘴邊,她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所以當聽到兩個孩子再次走到一起後,她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沈哥,隨著孩子的心意吧。”季未生握住沈海同的手,“你總說,人上了年紀唯一的盼頭就是孩子們過得開心,那現在就別給他們添堵了。再者說了,小竹的名字也早就不在咱家戶口本上了。如果將來真有那麽一天,國家能通過同性婚姻的議案,他倆也完全符合領證的條件。”

“等…等等。”沈楓面頰肌肉不受控地抽動,他像是聽不懂季未生在說什麽一般,不可置信地問:“什麽律師……什麽戶口本?”

季未生比他還懵:“小竹去杭州前和我解除了關系,他還沒和你說——”

沈楓甚至顧不上禮貌,不等季未生說完,大步出了門:“我先走了。”

直到坐在車上他都冷靜不下來,打了好幾次火都沒將車啟動,最後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盤上。

一個幼稚異常的自虐行為,但除此之外,沈楓找不到任何發洩的方式。

一直以來,沈楓都不想小竹子為他們的感情付出什麽代價,當聽到小竹有“斷絕關系”的念頭時,沈楓徹底慌了。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念想,迫使沈楓狠下心來。

沒想到,害怕的事情還是成了現實。哪怕沈敬竹不再奢望沈楓的愛,他依舊親手切斷了“退路”。他一直如他所說的一般,不顧一切、勇往直前。

而這些都化成了綿長的針,一下下紮在沈楓身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在車裏呆了整整一個下午,快下班時才回了紅旗。正巧沈敬竹從樓裏走出去,他晃了晃手裏的手機:“你去哪兒了?短信也不回。”

沈楓怔楞地看著如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小竹子,忽然一把將他抱住,貪婪地吮吸著戀人的氣息。

“你幹嘛?”沈敬竹推了他一把,“還在單位呢。”

察覺到對方的抵觸,沈楓收緊手臂,死死禁錮住懷裏人:“我自己的人還不讓抱了?”

“有病。”沈敬竹笑罵他,身體卻漸漸放松,“差不得行了。我餓了,去吃飯吧。”

紅旗是有食堂的,沈敬竹晚上還要加班,按理說兩人不應該跑遠,但沈楓執意把他拽上了車。

沈敬竹一邊系上安全帶,一邊看手表:“我就半個小時休息時間,你要把我拐去哪兒啊?”

沈楓也不知道到底要去什麽地方,但是他此時偏執地想把小竹子放在自己身邊,就好像錯過一眼都舍不得一樣。

沈敬竹一開始還在絮絮叨叨說工作上的問題,結果發現對方一點都不在狀態。他漸漸止住話頭,問:“出什麽事兒了嗎?”

“我中午去看爸和季姨了。”沈楓頓了下,“也把咱們的關系告訴他們了。”

一瞬間,沈敬竹的心沈到了底,他以為沈楓是因為父母的反對才反常。

“沒事的。”沈敬竹抿了抿唇,安撫說:“他們不能接受也正常,等過兩天我再他們好好談一下,也許——”

“他們沒有反對。”沈楓打了雙閃,將車停在路旁,“竹子,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和季姨斷了關系?”

沈敬竹一楞,略帶心虛地掃了眼沈楓的表情。唯獨這件事情他不想和沈楓說,一開始是不想“兄弟”的關系影響沈楓對感情的選擇,後來是真的不知要怎麽開口,他怕沈楓怪他“心狠”,也怕沈楓說他不理智。

可沒想到,沈楓只是說:“寶貝,你是不是要心疼死我啊……”

他的眼圈紅了,聲音也暗啞得不像話。

沈敬竹笑起來,傾過身子抵住他的額頭,想通過這種方式撫平沈楓心底的酸澀。他說:“那你以後多疼疼我。”

他的這句話看似沒什麽邏輯,但沈楓聽懂了,他在告訴沈楓,那些困難都停在了曾經,現在的我們只有來日方長。

沈楓的心緒被這句話熨帖的滾燙,情不自禁去啄對方的唇,最開始只是淺嘗輒止,輕觸一下就分離,後來變得越來越繾綣。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難以自控。沈敬竹欲蓋彌彰去看車窗外的景色,待看清車開到哪條路上時,他低笑了一聲:“怎麽開到這邊了?”

沈楓順著他的目光去看,這才發現他的隨意為之竟然把車停在了什剎海胡同口。

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數一般。

“要不要下去轉轉?”沈楓提議。

沈敬竹輕輕應了一聲。重回北京後,他也來這邊看過,但有了沈楓在身邊後,心緒莫名變得不一樣。

兩人順著胡同慢慢前走,這條不長的小巷見證了他們的成長,每一個角落都留有他們不同時期的影子。

有那麽一瞬間,沈楓恍惚看到了六歲的小竹子,邁著不大的步子在後面追著自己跑,奶聲奶氣地喊:“沈楓哥,你等等我。”

沈楓彎了彎唇角,牽住沈敬竹的手:“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情境。你那天穿著海軍服,乖乖地站在客廳裏看季姨打掃房間,還給她唱了一首《偏偏喜歡你》。”

“聽起來我當時好像有點傻。”沈敬竹說。

“何止是傻啊,歌唱的也難聽。”沈楓逗他,“我當時就在想,上帝果然是公平的,給了你一張好看的臉,就要拿走你的唱歌天賦。”

沈敬竹裝模作樣踹他一腳,像是故意“膈應”沈楓一般,又唱起了那首粵語歌——

[為何我心分秒想著過去]

[為何你一點都不記起]

[情義已失去,恩愛都失去]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沈楓看著他的眼眸,輕音附和著:“我卻為何偏偏喜歡你。”

“偏偏”這兩個字帶有無可奈何的意味,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成了最高的褒獎。不管轉換成何種身份,不管身邊走過多少優秀的人,他們總會扣緊彼此的手。

月色正好,柔和的光線將金絲四合院門前依偎著的兩道影子,越拉越長。

只因為我——偏偏喜歡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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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番外,本來沒有寫番外的打算,結果我發現好像還沒有開車,雖然不讓寫,但必須把車門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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