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身份[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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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竹是被電話鈴音吵醒的,他恍惚間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他還生活在金絲四合院裏,這導致他在看清來電顯示是“陳櫻”後,還有些不清醒。

“姐。”他的聲音很悶,“幹嘛打電話,有事就直接來房裏找我啊。”

陳櫻默了幾秒:“是不是還沒睡醒?懶豬。”

沈敬竹這才回神,半瞇著眼看了看床頭的電子表,上面顯示的時間還停在2006年。他捏著眉心,心底發漲——

不管夢裏怎麽變,時間都不會倒流。

他和沈楓的那些年終究只能是“那些年”。

“你不會又睡下了吧。”陳櫻說,“不管你多困,都起來給我開下門。”

沈敬竹呆住:“你…你在哪兒呢。”

“你公寓門口。”

陳櫻說完便擡手敲了兩下大門:“我向沈楓要的你的地址。”

沈敬竹的心跳一瞬間亂了,撲通撲通越來越急。他快速坐起身,用空出來的手抓頭發,眼神掃過屋裏的每個角落:“你…不是,你們怎麽……我還沒收拾——”

陳櫻像是能聽懂他在糾結什麽,淡定道:“他沒來,就我一個人。”

“……”

沈敬竹的心驀地懸停,他拖著聲音“哦”了一聲,也沒心思再去整理儀容,踢踏著拖鞋開了門。

陳櫻一進門,就被屋裏散不去的煙味嗆得咳了兩聲,沈敬竹想到她懷著孕,連忙拉開窗:“抱歉,我一時沒想起來。等煙味散了你再進來。”

“沒事。”陳櫻擡手揮了揮眼前的煙霧,“怎麽抽這麽多煙?”

沈敬竹頓了下,含糊其辭:“我們這行壓力大。”

陳櫻指著桌上的外賣袋,說:“吃垃圾食品也是為了緩解壓力?”

“不是。”沈敬竹瞬間又找了個借口,“我懶得做飯。”

“那不接我電話又是為什麽。”陳櫻又說,“別和我說你懶得動手指。”

沈敬竹:“……”

只有這一點他找不到完美理由。與其說是他不想接陳櫻的電話,不如說是他不敢面對陳櫻。從KTV回來的那晚,他對陳櫻是有氣的,心裏莫名有種她“背叛”年少感情的錯覺,等冷靜了幾天,心中就只剩下對自己的悲涼。

其實換位想想,沒準陳櫻還覺得他“傻”得可愛。

然後他又想到了李潮,想到了季未生和沈海同,想到了所有知道他感情的人,越想越覺得自己“丟人”。

或許他一直以來堅持的“愛情”,在正常人眼裏就是一場荒唐的笑話。

陳櫻見他不吭聲,也沒再拽著這個話題不放:“你收拾一下,陪我出去走走。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生活狀態,玩命作死呢。”

沈敬竹知道她真心為自己好,所以哪怕不情願也不想拒絕陳櫻的善意:“行。你等我聯系下紅旗的負責人,借輛車。”

他掏出手機剛準備撥號,忽然問:“姐,你有駕照吧?”

“有啊。”陳櫻莫名其妙,“這年頭還有人沒駕照?”

沈敬竹沈默片刻:“……我沒有。”

“為啥?”陳櫻說,“違章被吊銷了?”

“我沒考。近幾年不考慮買車,就沒學。”沈敬竹說。

陳櫻一腦門的問號:“買輛車多方便啊。杭州的牌照也不限行進京,萬一哪次沒買上車票,也能開車回來。”

沈敬竹笑起來:“買車不得要錢麽,我窮。”

“……”陳櫻無語,“你是不是在變著花樣損我呢。你現在名頭這麽大,還能缺錢?”

“真的窮。”沈敬竹掰著手指頭給她算賬,“我工作的第四年才開始攢錢,後來又全部用來開工作室了,這幾年還要著手買房,我總得給自己留個窩啊。”

陳櫻皺起眉:“不是,你為什麽工作第四年才攢錢?我記得你大學就得了個什麽設計金獎吧,當初不是發了好多獎金麽。”

沈敬竹噎了下,他自知失言,幹脆說:“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我能不管嗎?”陳櫻板過他的肩膀,“還有你為什麽要自己買房?四合院拆遷時是按人頭分的錢吧,我不信季姨會扣了你的錢。”

她語氣嚴肅:“小竹,你不會是……借了什麽違法——”

眼見陳櫻的思路越來越跑偏,沈敬竹連忙打斷她:“真沒有。當初是我沒要拆遷款。”

“就算你不要季姨也會給你留著!少拿這些搪塞——”

“她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不是我的母親了。”沈敬竹忽然說。

“……”陳櫻嘴唇顫抖了幾下,“什…什麽意思。”

沈敬竹深深舒口氣:“我去杭州前,和他們斷絕了親子關系。”

陳櫻徹底懵了,心思也跟著轉了一百八十個彎,從一開始的“小竹一定在騙我”,又到“季姨他們怎麽可能同意”,轉來轉去,最後全部化成了心疼。

“你——”她斟酌著詞句,“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麽?”

沈敬竹無可避免地沈默起來,若是真的刨根問底非要問“有沒有必要”,那這個答案只能是“沒有”。

畢竟他決定去杭州前已經和沈楓徹底翻臉了,那些在爭吵中脫口而出的“尖刀”,不管是否處於本心,都把兩人的關系推進“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可沈敬竹就是想這樣做。他不願只屬於兩個人的情感中摻雜著“道德底線”,無論是合是分,總應該求個“幹幹凈凈”。

其實站在法律角度上嚴格的講,親子關系不能自認而解除,撫養子女和贍養父母都是法規下的義務。唯一能做到的不過是一次性支付高額贍養費,換取一個從戶口本上除名的機會。

早在季未生和沈海同的婚姻成為定數時,沈敬竹就咨詢過律師,所以四年前下定決心做這些事情異常得心應手。

他還記得,當他和律師站在沈家公證時,季未生和沈海同錯愕的表情。

當時季未生說:你不是和小楓已經分開了,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沈海同說:小竹你不願意當我兒子,我也不會強求。但你給我們這麽多錢,以後又要怎麽生活?

沈敬竹只是靜靜地垂著眸,不發一言,就如同此時面對陳櫻的詢問一般。

“我打小就知道,你看似聽話乖巧,可心裏想法大著呢,和季姨一模一樣。”陳櫻頓了頓,“但我怎麽也想不通,季姨居然能同意你胡來……”

沈敬竹默然良久:“大概是因為她覺得欠我的吧。我和沈楓還在一起時,有一次撞破她和爸…”

他的聲音倏地小了些,好像想把這個稱謂模糊過去:“反正我當時看出點眉頭,所以當天晚上就問她是不是要和沈叔結婚。”

陳櫻:“……你就直接問了?”

“不然呢。”沈敬竹看向她,“我總不能當成沒看見,然後自欺欺人糊塗過下去。”

陳櫻啞然,好半晌才說:“那季姨那會兒就知道你和沈楓的事?”

“我那天沒攤牌。”沈敬竹忽然譏諷地笑了聲,“因為她和我說,她不會再婚,也沒有喜歡上誰。”

“不是…為什麽啊。”陳櫻喃喃,“季姨完全沒必要騙你吧。”

“最開始我也不懂為什麽,如果不是我相信了她的話,或許我們的關系根本不會鬧成這樣。”沈敬竹嘆口氣,“可我後來才明白,那會兒她怕我不同意,怕我影響學業……更搞笑的是,我這些年反覆回憶她當時的神情,終於意識到,她的否定裏還有好多不好意思的意味。”

“我居然就那麽信了……”

陳櫻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也許季家和沈家的糾葛是註定的,但如果當初沒有這麽多“陰差陽錯”,故事的結局就能換一個方式。

陳櫻拍了拍沈敬竹的肩,小心翼翼地問:“那沈楓知道你已經——”

不等她說完,沈敬竹便說:“他不知道。”

“你非要和沈家脫離關系不就是為了他麽!”陳櫻有些怒其不爭,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你做了這麽多事情,他卻一點都不知道,難不成你還想落個‘自我感動’的名頭?!”

“為什麽要說。”沈敬竹平靜地反問,“我一直都不懂——”

“為什麽我只是變成了‘弟弟’,他就能不再喜歡我。”

沈敬竹是真的想不通。分開的那幾年,身邊總有朋友和他說“造化弄人”,最初因為過於想念,所以他也開始用這四個字麻痹自己。

更會在獨自一人的深夜裏“傷春悲秋”,握著畫筆一遍遍勾勒沈楓的畫像,然後在背面寫下:我現在不是弟弟了,你沒有理由不要我了。

可當早上清醒後,他又無可抑制地怨沈楓,不是說好了“毫無畏懼”?不是說好了“不顧一切”?

怎麽到最後他的“一切”就只因身份變化而消亡?

他所遺憾的不是“不能不在一起”,而是沈楓連堅持都沒有,便輕易把他拋下。

沈敬竹走到窗前,望向紅旗的辦公大樓,他像是對陳櫻說,又像是對那個永遠聽不到的人說:“他是沈楓時,我便喜歡沈楓,他是哥哥時,我便喜歡我哥。”

“那他為什麽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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