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喜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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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季敬竹怎麽回的學校,又聽了什麽樣的課他都沒有印象,唯一記得的就是同桌聒噪的盤問。

你怎麽又回來了?

你剛才做什麽去了?

挺符合同桌的八卦人設,也很符合同學之間的尋常關心,可季敬竹答不出個所以然。

他又能怎麽說?

一時腦抽去追人了,結果表白的話都沒說出來,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想錯沈楓對那個吻的理解。

其實季敬竹也明白,沈楓因為苦戀和世俗眼光才躲著自己的概率有多低,不過大抵真是被年少無畏沖昏了頭,不拼一次都對不起青春。

他也不是很在乎小彤到底是什麽人,但是那句“是我弟弟”真的給了季敬竹致命一擊。

可季敬竹冷靜下來,發現沈楓的介紹沒有任何問題。總不能說這是我醉酒後想吻的暧昧對象吧……

是季敬竹想要的越了界,才會忿忿不平。

沈楓沒理由順著他的心意,尤其是他的躲避早就做出了最明確的回應。或許是季敬竹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又或許是季敬竹“聽話”聽習慣了,不想給沈楓添堵,總之無論如何,那天之後,季敬竹也開始躲著沈楓。

一個人的刻意行為也許存在“陰差陽錯”、“不遂人願”的可能性,但變成雙向行為後,“同住一院卻互不相見”的小概率事件也會變成百分之百。

但它只能規避主角們的相遇,卻止住不住旁人的言語。

這天季敬竹正伏在桌子上刷題,霍紅和李晴就拎著一大袋野菜進了屋。三個女人一邊清洗菜葉,一邊探討晚上是做野菜餡餃子,還是拌涼菜心。

平淡的家常小事麻痹了為生活奔波的辛勞,愜意的時光裏要是不摻和些新鮮出爐的“八卦信息”,好像都對不起那一兜子野菜。

“小楓是不是談朋友了?”霍紅說,“就和那個總和他回家的小姑娘,我碰見好幾次了。”

季敬竹心頭一跳,耳朵支楞楞地立起來,認真捕捉著客廳裏的對話。

“沒有吧。”李晴笑了笑,“我聽嚴潛說,那是他帶的徒弟。”

季未生頗為意外:“小彤那孩子也在汽車廠工作?”

“喲,妹子就是比我們心細,這才幾天的時間就知道小姑娘的名字了。”霍紅打趣道。

“恰好碰上過一次,就帶進來喝了杯茶。”

霍紅立即扔了野菜葉,眼中爆發出濃濃的八卦之火:“都聊了些什麽?”

“閑談。”季未生說,“小彤挺有禮貌的,大概又誤會我是小楓的親戚,就差把家庭信息都說給我聽了。”

霍紅哈哈大笑:“這哪是什麽師父徒弟,分明是郎情妾意。”

李晴多留個心眼:“她家裏情況怎麽樣?”

“挺好的,父母做個小生意,她也是正經理工大學的畢業生。”季未生頓了頓,“不過就是比小楓大了兩歲。”

季敬竹徹底偽裝不下去,一把合上習題集,冷冷地看向客廳。他甚至生出點“母親知情不報”的怨氣。

不過客廳裏的三個女人根本無所察覺,反而還帶上些“亂點鴛鴦譜”的興奮感。

“女大三抱金磚嘛!”霍紅一拍大腿,“趕明兒就讓小楓把人帶回來,哎,咱們是不是還要準備個紅包?”

季未生無奈:“你先別忙著張羅,我看小楓不喜歡她。那次我請小彤進屋聊,他好像還有點不開心。”

“你這就不懂了。”霍紅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分析地頭頭是道,“當初櫻子爸追我的時候也別扭的不行,弄得我覺得他討厭我,都要和介紹人說吹了,他突然求了婚。”

霍紅臉上染著紅暈:“後來他才說,他是不好意思又不會追人,才總擺著一張臭臉。”

季未生笑起來:“陳哥還挺逗。”

“男人談戀愛都跟個楞頭青似的。”李晴也說,“我看小楓不見得不喜歡她,不然不會往家裏帶。”

季敬竹快聽得煩死了,故意踢踏著步子倒了杯水。

霍紅沒理解他找存在感的真實意圖,還親切地拉著人問東問西:“小竹,你說。你哥到底喜歡不喜歡她,你倆成天玩在一起,肯定知道內情。”

“……”季敬竹板著一張臉,自欺欺人地洩憤道,“不喜歡。”

霍紅一聽就急了:“為什麽啊?他和你說的?”

“我猜的。”季敬竹說完又小聲補充一句,“小彤姐長得不好看,他肯定看不上。”

此話一出,屋裏的人都樂起來。

“小彤還長得不好看?我瞧著就不錯。”

“我們小竹眼光這麽高?季妹子你將來的兒媳婦得是個天仙吧……”

季敬竹不想再自找沒趣,回屋拿了習題集往外走:“有道題不會,我去找陳櫻姐講一下。”

結果一拉開門就看到站在屋外抽煙的沈楓。他身上的霧氣很重,恐怕是恰好過來聽到了有關自己的八卦,只能在門外傻站著緩解尷尬。

季敬竹錯愕地與他四目相對,努力維持的平靜霎時碎成渣子,連個細沫都看不到了。

他倒是不怕沈楓知道他們在背後議論他,而是怕他聽到自己對他“感情”的否定和詆毀。兩人心知肚明最近的疏遠是因為什麽,可之前季敬竹還能解釋一句“因為莫名其妙的親昵舉動,他有些尷尬。”

不過到了這個瞬間,他剛才那些話都不自覺帶有“宣告主權”的意味。

季敬竹吞咽下口水,垂著眸解釋:“我那是瞎說——”

還未說完就被沈楓打斷,他擡起手晃了下手裏的禮品盒:“廠子裏發了糕點,給你們送過來。”

季敬竹:“……”

“我剛到。”沈楓看了眼屋裏的情況,好半天才將目光轉到季敬竹身上,“什麽都沒聽到。”

他的聲音平穩又帶著從容,可季敬竹就是知道他在說謊。

原本的緊張和暗戀終於要被撞破的釋然在這一刻化為失落。季敬竹聽懂了他的潛臺詞——不管我聽沒聽到,我都會當成不知情。

這是沈楓明確的“拒絕”,很傷人,也在瞬間切斷季敬竹亂七八糟的心思。

季敬竹覺得沈楓對自己又狠又體貼,狠的是他連親口說出喜歡的機會都沒有,體貼的是在這種混亂時刻,沈楓還想著替自己“保全顏面”。

他沈默片刻:“哦,你進去吧。”

沈楓掐了煙,在經過季敬竹身邊時,他好像想揉一把對方的頭發,可手掌在空中打了個轉兒,最終落在鐵門上。

季敬竹的唇抿成一條線,頭也沒回去了陳家。

他到的時候,陳櫻正在黏貼畫冊。

“來的正好。”陳櫻放下寬膠帶,“我還想著一會兒找你呢。”

“有事?”季敬竹問。

“對唄。”陳櫻給他倒了杯水,“你最近和沈楓怎麽回事?”

季敬竹一楞,裝傻:“我們怎麽了?”

“你還給我裝?”陳櫻一副我全都知道了的表情,“你倆都多少天沒說過話了,玩兒‘冷暴力’呢?”

季敬竹想反駁說我倆五分鐘之前還在談話,可那種程度的對話不正是陳櫻一針見血點明的“冷戰”麽。

這種感覺是世上令人最不爽的情感,它沒有“大聲吵鬧”的快感,也沒有爭論過後的撕裂感,冷戰甚至沒權利向對方扔出言語的利刃。

但它又存在於無時無刻、消散不去,仿佛心裏最脆弱的部分壓著一團氣,在一點點吞噬那份情感。

等到時間一長,無論多強烈的念想都會在失望中演變成無望。

季敬竹不想和沈楓走到那一步,可他也沒什麽扭轉事情的辦法,現在和陳櫻聊一聊,倒也算是尋到一個突破口。

“前段時間鬧了點矛盾。”季敬竹說。

陳櫻多看了他幾眼:“他給你表白了,還是你表白被拒?”

季敬竹身子猛地一僵,差點弄灑杯子裏的水。他匆匆垂下頭:“姐,你是不是沒睡醒?”

“我看活在夢裏的是你吧。”陳櫻說,“也就我媽她們沒往那個方面想,不然你真以為你倆的狀態正常?就連嚴潛那個木頭都說過好幾次你和沈楓太親密了。”

季敬竹神色覆雜,把陳櫻的話細細品味好幾個來回,然後找到了無懈可擊的借口:“我是他弟弟。”

陳櫻卻笑了:“我還他妹妹呢,怎麽不見他天天接送我,也不見他變著花樣送我禮物,哄我開心?”

她敲了季敬竹的頭一下:“傻。哪兒有那麽多不求回報的付出。”

這次,季敬竹杯裏的水灑了出來,他看著被暈染成深色的褲腿,好一會兒後才想起來拿紙擦:“你是在說……沈楓喜歡我麽?”

“不然呢。”

季敬竹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何種表情,不過他猜測,難以置信一定多於欣喜。

他腦中滾過從前的種種畫面,每一個生日、每一次出行、每一場嬉笑打鬧,最後他得出一個一直被忽略的事實——過去的這些年,沈楓陪伴他的時間甚至多過季未生。

因為他們在這個“約定俗成”的環境裏呆的太久,所以都忘了這種親密不合常理。

哪怕帶有血緣羈絆,也不會有兄弟做到他們這個份上。

可是不應該啊,也不應當是這種發展……

季敬竹臉上一片迷茫,沈楓不可能喜歡他。不然小彤是怎麽回事?他的逃避又算什麽……

窺探到沈楓的內心就好似打開了一扇新大門,季敬竹把自己代入到沈楓的位置上,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沈楓不是不喜歡他,而是不敢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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