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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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七夕,他總是在忙工作。幾年之後,走在燈火輝煌的夜市,看著路上恩愛的小情侶,他心裏早已波瀾不驚。七夕對他來說,也不過如此。

時間或許真是一味良藥,他不去想,有些事還真的想不起來了。不像一開始的那幾年,某些記憶動不動就竄進腦海裏,那種猝不及防,讓人心力交瘁。

他和她終究還是分手了,也許是初戀的緣故,才叫人念念不忘。可事到如今,他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傷春悲秋,每天都除了工作,就是學習,他哪還有精力想這些陳年舊事。

游林遠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這是下下周庭審的材料,同事還在外頭出差,他只是幫他整理這份材料,一個名字赫然進入他的眼簾。

他和這個人並不是很熟悉,往下翻了幾頁,確定是他認識的人。

他一時記不清她長什麽樣了,但是這個名字的出現伴隨著另外一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邊青歡。

他不由地顫了一下,微乎其微,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青歡離開之後,他曾滿世界瘋狂地找她,然後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絕望,一眨眼好幾年過去了。

他依稀記起和材料上這個人初次見面的場景。

“這是宋宇琳,我最好的朋友。”

“你好,游林遠。”

她靦腆地笑了笑,大概邊青歡的介紹太正式,弄得宋宇琳有些尷尬。而林遠並沒有在意這些,當時的他心裏不知道有多高興,因為邊青歡向她最好的朋友介紹了自己。

剛開始他們約會,青歡都會約宋宇琳一起出來,怕冷落了她,林遠也約了自己的好朋友鐘正德。

他的回憶就此打住,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她了。

他當初尋找邊青歡的時候,發現原來和她有關的人,一個個走進他的生活,而後又一個個地離開。一夜之間,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個和她有關系的人。

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奇妙,有些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生命過客,不過如此。

不管是邊青歡,還是別人。

他後來四處找邊青歡,就等於大海撈針。他甚至明知她搬家了,還每天到她家樓下去等她。想到此處,嘴角不由地浮起一絲苦笑。

雖如此匆匆,但雁過留痕,有些記憶始終無法忘卻。他還記得她家門前的那棵槐樹,他靠在那兒,樹幹硌得他背疼。整棵樹光禿禿的好像快枯萎了,就像他的心一樣。

鐘正德不知道勸了他多少次,最後只剩下無可奈何的憤怒。

“誰沒失戀過,你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初戀也就那麽一回事,也許有的人會記一輩子,但肯定沒有人會痛苦一輩子。如果有,那一定是瘋子。”

記不清是幾年前的事了,正德苦勸他不聽,搶了他的相機,那裏面存著青歡的照片。林遠一怒之下將桌上的杯子摜向他,正德也被激怒了,倆人扭打在一起,最後都鼻青臉腫,疲憊地倒在地上才罷休。

那是他第一次和正德打架,也是最後一次。那時候他才發現,原來真的打起來,他一點都不輸給別人。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遲了那麽一點點。

他精疲力盡地躺在地上,仍舊想不通她為什麽不告而別。她消失不見了,她還會回來嗎?他等得到她回來嗎?

沒有人能與時間抗衡,能抗衡的,可能也就只有自己的心了。正德罵得對,他也許就是一個瘋子。

從南大畢業之後,他在當地的檢察院任職。這幾年,他一邊工作,一邊讀書,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忙碌的生活讓他沒有時間回憶過去,這麽多年,關於她,他從未提起一個字,或許是忘記了,又或許,被他的潛意識牢牢地包裹了起來,不願被任何人觸碰,甚至是自己。

過了這麽久,他有時候還想找她,也許已經成為習慣了。

找到她能做什麽,他連想都不敢想。

最近,他正在攻讀博士學位。現在工作穩定,收入也不錯,似乎已經是人生贏家,可總覺得,缺少了那麽點什麽,或者說多了點什麽。

他仔細想想才明白,多了幾分孤獨。

“你就像孤島一樣,只懂得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只是突然想起這句話,他很久之前聽過,久到他都覺得有些陌生。它大概是穿過南極的堅冰,一路沖過南半球,才鉆進他的耳朵裏的吧。

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有什麽不好?

他給李鍵打了個電話,宋宇琳的事並不是李鍵在處理,而是審查監督科的同事,游林遠希望通過李鍵要到宋宇琳的電話號碼。

“工作狂,你又準備幫誰?”

李鍵的語氣有點擔心,林遠每次心情不好就瘋狂工作。

“不是,一位舊友。”

他在電話這頭浮起一絲尷尬的笑意,他知道李鍵的想法,那只是他當初不成熟的做法,以為可以通過工作麻痹自己,但如果沒有真的放下,不管做得再多,都是徒勞。

因為她會無時無刻地出現在腦海裏,好像深入骨髓一樣。

“哦……”

李鍵拉長了音,別有意味。聽名字好像是女生,這些年來,除了家中老母,沒聽他提起過第二位女性。

從男人的角度看,他實在很不正常。他的職業很好,身材長相也好,一米八幾的高個,長得俊,這麽好的條件,就算他不主動追別人也肯定有女生追他。

但一直沒有女朋友,不是心理有問題就是生理有問題。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讓他感興趣的人,李鍵當然不能壞他好事。

林遠沒理這個意味深長的語氣詞,電話占線,李鍵答應之後他馬上接起另外一個電話。

他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看文件一邊準備倒開水。

家裏的電話,他總是看情況選擇性聽聽。

準是又催自己相親,也不知道跟什麽風,從半年前就開始給他介紹結婚對象。幸好他平常工作忙沒有住在家裏,不然也是省不了心。

不知道“事業為重”這幾個字還能與他並肩作戰多久,他略煩躁地把文件丟回了桌上。

那天回家之後,才知道隔壁家小王的老婆已經有了孩子,太太是通過相親認識,倆人閃電式結婚,迅速有了家庭新成員。

他依稀還記得小王哭鼻子的模樣,那時候還是自己給他買糖果安慰他來著,現在都要當爸了,這時間啊,真的太可怕了。

估計長輩看小王動作如此之快,也都按捺不住,所以才一直催他去相親。

老媽給他安排了很多次相親活動,只是他經常推說工作忙,巧妙地爽約。相親這一詞,沒給他帶來多深刻的印象。

今天比較不忙,他才多聽老媽嘮叨兩句,不然早就掛電話了。

有時候他想,哪一天他覺得無聊的話就去相親,如果覺得對方沒什麽可挑剔的,那他也閃婚。這明明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被老媽說得那麽覆雜。

結婚合適就行,難道不是嗎?

可是這一天,可能很難在這輩子出現。

他在茶水間,隔壁行政部門的同事探了頭過來,“游檢,是不是你媽又逼你相親去了。”

他無奈地點點頭,走了回來。

徐寧笑著湊了過來,露出潔白的牙齒,他的牙齒又白又整齊,就像剛做了一口烤瓷牙一樣,一下子就能吸引住別人的目光。

“我要是把剛才的錄音下來,你就可以聽到:嗯,哦,好,嗯,好。”

此時他皺著眉,不知道看到什麽,似乎沒有聽到徐寧說的話。

“真好,要是我老媽也讓我去相親多好啊,那我就不用天天坐在這辦公室裏對著一群大老爺們了。”

徐寧前年才到崗,比林遠小幾歲。他們整個組,就屬他最愛耍嘴皮子了。

對於相親這件事林遠不置可否,但每次家裏人提起,他也就笑笑拒絕,沒有多大的情緒。對家裏,他的脾氣不知道好到了什麽程度,家裏人以為他不在乎,再三催他相親。有時候他沒接電話,他媽媽就直接把相親地址發過來了。

徐寧將脖子拉得更長了,總是沒大沒小地喊他,“我說林遠,跟你說個正事。”

除了工作,他什麽都好說,並不介意下屬叫他什麽,“老大”也不是他讓他們喊的。

林遠聽他語氣,好像真的有正事,擡頭看了他一眼,“說吧。”

“你說我吧,沒女朋友還是挺正常的一事兒。但是你嘛?”徐寧特意上下打量了一番,“作為我們的院草,你怎麽就單著呢?是那麽多的追求者你看不上眼?還是有地下戀情?”

林遠拿起桌上的文件朝徐寧扔了過去,嚴肅地說道,“回去工作。”

地下戀情?

他不由地琢磨起了這四個字,他的確有一段無法對人言說的過往,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徐寧還不死心,“過幾天我小舅舅小姨媽辦派對,要不你也一起來吧?我給你介紹女朋友。”

游林遠認真地看著電腦,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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