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瀾低著頭，短發遮住了她的眉眼，鹿言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將幹未幹，鹿言坐在對面依稀可以聞見洗發水的香氣。

“所以呢？”蕭瀾在鹿言的註視下擡起頭，“所以這能說明什麽？”

“……”

能說明什麽嗎？鹿言也不知道，或許她該現在告訴她。

告訴她她妥協了，後悔了，告訴她她承認自己喜歡她了。

“我其實……”

“其實什麽？”蕭瀾在對面問她。

突然被蕭瀾火熱地眸子盯著，鹿言又不敢說了，蕭瀾的眼神太過火熱，好像與她對上一眼就能看見她隱藏在深處的所有心思。這就是她不敢與她對視的原因，因為蕭瀾每一次看她目光都太過認真。

她應該知道自己後悔了吧？

“其實你突然覺得和同性談戀愛也沒什麽不好，其實你後悔了？”

“！！！”

果然！

蕭瀾雙手撐起下巴，在對面看著她，嘴角還掛著一抹神秘的微笑。不知為什麽，這副表情令鹿言看起來十分熟悉，好像曾經與她作對，時不時挑釁她的蕭瀾又回來了。

鹿言啞口無言。

“怎麽不說話了？”

鹿言低下頭，僵硬地笑了笑：“你都知道了，我還能說什麽？”

“……”

她終於承認了，可蕭瀾卻沒有笑得很開心，微微彎起的唇角隨即勾勒出一種落寞，在日光的照射下有點黯淡，像是開得嬌艷但已雕零的花朵。

這一絲落寞恰巧被鹿言捕捉到，刺得她心裏一陣疼痛。

“可惜我要走了。”蕭瀾說：“你要早一點明白該多好？”

“……”鹿言張了張口，想問她你就不能為我留下來。可是後來想想這也許是她應得的，蕭瀾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傲慢，憑什麽叫別人等她回頭。

“不改了嗎？”

但還是將這句話問出口。

蕭瀾搖搖頭，不知是無奈還是承認。

風從窗縫裏鉆進來，鹿言覺得有些冷，她將盤子整理好，放回了包裏，動作間不難看出僵硬。

要挽留一下麽？

“你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把最後一場戲拍完。”

最後一個餐盒收入袋子裏，鹿言站起來，“我先把飯盒送回去。”

鹿家當然不缺區區幾個飯盒，鹿言這樣做也只不過給自己個臺階下，不讓蕭瀾看出她的難堪而已。

“你會去送我嗎？”

這是蕭瀾在她出門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鹿言頓住腳步，不敢回頭看她，只說了句。

“會吧！”

如果天各一方是兩人的結局，那她有空去送送她也無所謂。

再次見到蕭瀾是十八號，在《等君歸去來》的劇組，蕭瀾本劇的最後一場戲，大概也是她在國內的最後一場戲。

林笑棠回國的事已在網絡上發布開來，各大粉絲自作主張地引起兩人覆合幾率的話題，就拿營銷號造謠兩人曾私下見面的熱搜來說，已經在微博上掛了將近一個星期。一時間，繼續捆綁CP的熱浪高居不下。

粉絲們當然不知道兩人之間曾有過的背叛，在利益面前不足提及的愛慕，只憑兩人般配的感覺，大半的粉絲都希望兩人覆合，盲目地高舉瀾笑大旗，日思夜盼希望兩人能成為對方最好的歸宿。

蕭瀾正坐在片場休息，等著補拍最後一個鏡頭。近來天氣變得快，忽冷忽熱，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感冒，鹿言咳了兩聲，清了清有些發癢的嗓子，走到蕭瀾旁邊坐下。

她有意如此，目的就是為了多給點自己與蕭瀾說話的機會。

蕭瀾回頭看了她一眼，紅色的眼影在眼皮上發著亮，美艷又帶著一股英氣。

“拍完了？”

“嗯。”鹿言頓了頓：“拍完這場後，你回上海嗎？”

“不了。”蕭瀾朝她笑了笑，“回上海多麻煩啊，在這裏住到二十號，直接就從機場走了。”

“不回去？”

鹿言心裏有些失落，不知為什麽，雖然已經確定好了是二十號，但當蕭瀾說不回上海時，她心裏的那股落寞更重了。

“你不去和蕭伯伯道個別？”

“……”

鹿言親眼見到掛在蕭瀾嘴邊的那抹笑漸漸僵硬，隨即又露出一面苦笑，好似自嘲般的笑容。

“你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向來來去自由慣了，我……我父親大概也懶得管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不在他面前他還落得清靜。”

鹿言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會。”

“什麽時候？”

蕭瀾對向她的眸子：“我母親的忌日。”

“……”她又說錯話了。

可蕭瀾好像並沒在意，她站起來整理了戲服，摸了摸蕭瀾的頭發，“你沒說錯話，別在意。”

鹿言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是怎麽走出去的？父親的冷漠，母親的離開，還有當年林笑棠的背叛，一個沒有色彩只有比賽的童年。

蕭瀾這輩子，即便變得再優秀，大概也沒有可以拿出來令她驕傲的事了。

最後一場戲拍到了晚上十點多，兩人結伴回酒店，在這最後兩天的時間裏，兩人反倒有種前所未有的和諧。鹿言戴著口罩，感覺嗓子裏的那份難受又嚴重了些。

“你走林笑棠知道麽？”

蕭瀾搖搖頭：“不知道。”

鹿言“哦”了一聲，蕭瀾的這句話有歧義，她說的不知道不知是說林笑棠不知道，還是她自己不知道林笑棠到底知不知道，但她沒問。事到如今，追究這麽無聊的歧義早就沒了意義。

劇組給兩人安排的房間就在隔壁，到了酒店後，兩人站在自己的房間外頓住腳步，一時間誰也不願走進門去。

蕭瀾看著她：“要進來坐坐麽？”

這是一句廢話，已經十一點多的光景，還能進來坐什麽？

鹿言也知趣，她朝她一笑，“不用了，早點睡吧！”

“那晚安。”

鹿言：“晚安。”

之後兩人各懷心事，鹿言更是睜著眼失眠了一夜。

劇組中途有一個面相全媒體公開的大型宴會，由於蕭瀾即將離開，劇組便將時間安排在明晚，向外說是劇組的大型宴會，對內其實也算是對蕭瀾的送別。

三四月份的光景，天氣已經開始轉暖，雖偶爾會有變天的情況，但在這種季節辦宴會也算舒服。鹿言來得比以往參加宴會都要早，她穿著酒紅色的禮服，一如既往的美艷高貴。

走近內場，先與黃鳴天等人打了聲招呼，環顧四周，沒發現她想看到的人。

沈谙然來得比較快，他走過來朝她紳士地擡起胳膊，鹿言自然地挽住了他。

不過說起這沈谙然，演技雖亟待提高，但還算敬業，身為《等君歸去來》的男主，他的努力認真鹿言都看在眼裏，作為娛樂圈的小鮮肉之一，沈谙然做的算是非常不錯了，徐洗凡的愛慕虛榮的職業素養在他面前自然是毫無可比性。

等到正式進場的時候，鹿言才發現原來蕭瀾早就到了。同賓客打完招呼，鹿言在一片攝像機的拍攝下走向她，走得近了，才看見原來蕭瀾今天穿了一件禮裙。

一件正規的黑色包臀裙，上身照常披了一件休閑西裝，短發灑在肩頭，看起來攻氣十足又頗有女人味。鹿言覺得她很漂亮，但又覺得這詞配不上她。

蕭瀾終於在公眾下暴露了她從前不容侵犯的領域，她領子壓得很低，精致好看的鎖骨暴露在外頭，沿上就是一條完美的下顎線，性感撩人。鹿言咽了咽嗓子，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難受此時又再次癢起來。

從前她希望她這樣，想看蕭瀾將這些暴露在外頭的樣子，可如今真暴露出來了，鹿言又覺得很不舒服，像是朝外貢獻出了自己最喜愛的那塊寶玉。

她漸漸走近她，蕭瀾在看見她的那一刻拿起酒杯朝她禮貌性地舉了舉。

她一直站在這裏喝酒，黃鳴天那邊的應酬好像與她無關。鹿言看著她擡頭喝下那杯酒，再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

蕭瀾搖動著手中的香檳，笑道：“你好像很喜歡紅色？”

鹿言默認。

“不過這很適合你，你穿紅色真的好看。”

鹿言破天荒地紅了臉，想說句謝謝，但又覺得不符合她的人設，便反問她：“怎麽今天想起穿裙子了？”

蕭瀾笑出聲來，聲音帶著戲謔：“我明天就要走了，總得給你們看看姐姐我穿裙子是什麽樣子，雖然不及鹿總但也……”

“不是。”

“……”

鹿言打斷她：“很漂亮。”

有那麽瞬間兩人都楞住了，互相看著彼此，都在那雙眼睛裏看到認真，可再認真也只是表象，兩人誰也不敢再跨出一步。

該死！走了還要這麽好看，要是蕭瀾不走，她真是合該將她拉進洗手隔間裏，放肆一回，狠狠地吻住她，吻到她窒息討饒，吻到她喘著粗氣，不能果斷說出一句話來。

原來她骨子裏狼一般的血性一點也不比蕭瀾差，原來她才是那個最可怕的人。

為了避嫌，兩人也不能聊太多，對於愛加戲的腦殘粉來說，兩人隨便碰一碰就能腦補出一場大戲，鹿言本也沒打算和蕭瀾多說什麽，因為不管說什麽此刻都已經晚了。

不知是有意無意，蕭瀾的衣裝成了全網的關註點，對於粉絲來說他們關註的是蕭瀾衣風的突然變化，但對於林笑棠而言，她的關註點可就不止是衣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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