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命運就這樣將我帶到了衛陽身邊,當我被小兵領進他的大帳時心裏竟那麽緊張。蕭慎被我抱在懷裏,他始終盯著我的臉一聲不吭。

衛陽的大帳裏燈火通明,我往前走了幾步,眼睛在適應了光線後才看到書案旁那個背對著我的高大身影,他沒有卸下鎧甲,這麽說他們應該很快就又要出發,這樣躲在山洞裏的彩雲和蕭芙也許就不會被發現。

“黎夫人,”他背對著我開口,“老天在這個時候把你送到我身邊,是要幫我的忙麽?”說完他緩緩轉過身,看到我的那一刻明顯楞了一下,之後他垂下眼緩步向我走來。

眼前曾經的戀人已經變得陌生,他蓄起了胡子,眼色在晃動的燭火中看不分明,他面色威嚴身形挺拔,每走一步大地似乎都會為之一震。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的一刻,我的心一直止不住的震顫。

是因為他眉宇間那股陌生而令人懼怕的霸氣麽?是因為他冰冷的面色和生硬的唇角麽?還是因為那濃黑睫毛下寒冰似地眼神……

他看著被我懷抱中的蕭慎,那麽冰冷的笑著,“這麽大的孩子還要娘親抱著,你未必太寵著他了些。”

我咬著牙垂下眼,“他……走不了路,不久前摔傷了腰……”說話間淚水便撲簌簌的滴落。

他身側的手好像動了動,蕭慎已擡起小手幫我抹去淚,“娘親,不哭,慎兒……不疼……”說完就抱住我的脖子把臉藏了起來。

我顫抖著雙唇擡眼望著衛陽,心裏的委屈一路的辛苦早壓過了他帶給我的懼怕,從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已經收拾不了自己的心情,淚止不住的落下,一個人抖得幾乎站不穩。

衛陽濃眉緊皺,擡起的手就快伸到我面前卻又滯在半空,他壓著嗓子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咬著唇連連搖頭,“衛王,能不能讓我給孩子換件幹衣服,剛才躲在山石後……他一直發抖……”

我看到他因咬牙而僵硬的下顎,他直直望進我的雙眼,片刻後又垂下眼轉而伸手對蕭慎道,“來,衛叔叔抱,讓你娘親歇一歇。”

蕭慎在我的示意下才將手伸給衛陽,衛陽繞過書案後的屏風將他放置在床上,“孩子的衣服在哪?”

我打開布兜抽了兩件出來遞過去,他伸手來接過時一眼看到我劈斷指甲而一直紅腫的手指,動作滯在半空,我連忙縮回手。

他背對著我道,“我來幫他換,銅盆裏有熱水,你快去洗把臉,把頭發梳梳。”

我還是守著他給蕭慎換好衣服,當看到慎兒腰間固定著的夾板時,衛陽先皺了皺眉,之後又對慎兒溫和的笑著,“挺厲害的嘛,這麽厚的板子卡在你腰上也能忍住不哭,是個男子漢。”

蕭慎的臉色十分蒼白可還是拿出他的勇氣答道,“娘親辛苦,慎兒不會哭。”

我含淚蹲在他身邊在他小臉上親了一下,面露難色的看了眼衛陽,“衛王,能不能讓孩子勉強歇一會兒。”

衛陽已經把被子拉開蓋在他身上,“還有一個時辰拔營,他能睡上一覺。”

安頓好蕭慎從屏風後繞出來時衛陽手裏捏著條布子正眼色不明的望著我,我走去他身邊洗了把臉又將頭發綰起,他將布子遞給我,“馬上就要打仗,你暫時……留在我身邊。”

我心裏明白這一仗的對手就是蕭讓,只能什麽也不說的點了點頭。他們的這一仗是勝是負我無從得知,如果把蕭芙也接來,若是衛陽勝了,蕭讓的兩個孩子都在衛陽手裏,若是他敗了又該如何?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他說的馬上來的這麽快,一個時辰後東夏王的三萬精兵從營爻城外的樹林裏突然出現,那時天還沒有亮,沈迷於美酒和美人的整個營爻城都在酣睡之中。他沒有管屯在城外的諸侯聯軍,直接破城門而入,將在沈睡中的數個諸侯驚得亂作一團。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指揮軍隊,三十萬的聯軍如同一盤散沙處於癱瘓狀態。

衛陽帶著他的三萬輕騎兵日夜不停的奔襲七百裏,為的,就是殺他們個出其不意。所有人都想不到衛陽會有三萬敵三十萬的膽魄。

而他的做法無疑是成功的,等待聯軍能做出反應時三十萬人已被衛陽勇猛無敵的騎兵逼到了城邊的泗水河畔,他的將士揮舞著長戟和大刀以一當十,為了搶回自己的國都浴血拼殺。那個時候,那一身濺滿血水的銀色鎧甲成了所有聯軍士兵的噩夢。

很快代國丞相越苒帶領著十萬大軍從西邊支援而來,勝負已然沒有懸念。

東夏王一馬當先連軋數將於馬下,這些睡眼惺忪的士兵已經完全亂了陣腳,一邊不停有人被擠下河裏,一邊為了不被擠下去甚至自相殘殺。整條從營爻東邊流淌而過的泗水在這一日流淌的是鮮血和屍體。

三十萬因為在混亂中落水和自相殘殺而死的累積到了一半,最後的十來萬算是被驅趕了出去。

其實我們躲在樹林裏時安信王就已經占領了營爻,這次讓他出乎意料的勝利實則是丞相越苒和遠在燕國的衛陽一次默契配合。越苒帶的十萬兵只與安信王聯軍短兵相接後就詐敗而逃,空出的堆滿寶物和美酒佳人的營爻立刻成了聯軍諸侯眼前的佳肴。雖然我相信蕭讓不至於毫無防範,雖然我相信臧溪放一定始終警惕,可突然出現的衛陽如同一個無往而不破的戰神,似乎具有摧毀一切的力量。

衛陽和他的軍隊可怕的戰鬥力,這次算是親眼所見,這樣一個瘋狂的東夏王,可以被蕭讓打敗麽?

算算時間唯一讓我放心的是,他發兵之時薩辛應該已從營爻出來趕往我們藏身的樹林,這個時間差應該足夠薩辛帶著蕭芙躲過這次戰亂。蕭芙應該是安全的。

幾天後我抱著高燒中的蕭慎被一隊護衛帶去了營爻的王宮,我們被安置在一個幹凈整潔的院子裏,慎兒的額頭一直滾燙,我問了一圈人哪裏有大夫,他們說剛剛奪回王宮不知大夫在哪。我心急如焚的等了一天,晚上時一個侍女說東夏王回宮了,而且心情很不錯。我哀求一個護衛帶我去見他,那護衛猶豫了片刻見我就快要急死只好帶我去到他的寢宮。

寢宮外的護衛卻又將我攔住,說東夏王正與麗妃飲酒不便打擾,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見不到東夏王我就不走!”

幾個護衛互換了眼色後,有一個只好嘆著氣進去稟報,不一會兒身著寬大長袍的衛陽大步而來,一見我還跪著急忙扶起我,“出什麽事了?”

“慎兒發高燒……已經兩天了……身上也開始起斑,我……”

衛陽濃眉緊皺,“你怎麽才說?!”說完先將我攬住,一邊派人去請軍醫一邊對一個侍衛道,“去把寢宮床頭的那個榆木盒子取來,送去黎夫人的院子。”

我被衛陽一路扶回院子,他查看了蕭慎的狀況後軍醫匆匆而來,我連忙把藥方背給大夫,四十來歲的大夫聽完眼色不明的看了眼衛陽。這時剛好那護衛將一個榆木盒子送來。

衛陽將盒蓋打開亮給軍醫,“這是蛇信,快快寫方子抓藥,如有延誤為你是問!”

軍醫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著手寫方子,我看著那滿滿一盒黑漆漆的蛇信,心裏的滋味已是難以形容。

衛陽輕嘆著將盒子塞進我手,垂著眼聲音低沈而苦澀,“回到代國後我就開始派人搜集,曼陀蛇幾乎絕跡,所以才收集了這麽點……”說著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不過,我已找到蛇蛋,尋了幾個養蛇的飼養著看,以後再有也都給你。”

我擡起發燙的雙眼心緒萬般覆雜,他苦笑著搖首,“當時我還在想就算有了這一盒子,卻或許一輩子都沒法給你。誰知老天……”

這一晚衛陽一直陪在我身邊照看蕭慎,每每對上他凝視我的眼神,我都會立刻扭過頭,面上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可心裏卻越來越難過。慎兒的呼吸總算平穩下來,溫度也降了不少後,一看窗外已蒙蒙做亮,我催促他去歇息。

將他送到門口時他忽然轉身,“其實一回來我就想見你,可……又不知該怎麽見你。”

我疲倦的笑了笑,“就把我當做一個朋友吧。”

他楞了一刻才垂下頭點了點,“我們……成了朋友。”說完又笑了一下才轉身離去。

兩日後衛陽請來一個據說是代國的名醫幫蕭慎看腰,我站在他身側看著那嬌艷欲滴的女醫生一邊用修長白皙的手指檢查蕭慎的腰椎一邊還妙語如珠逗得慎兒咯咯的笑個不停,心裏真是又驚又奇。

我瞥見衛陽饒有興致的瞟著那喚作婉婷的女子,又見旁邊的幾個侍女連連交換眼色,心裏已明白這個女人和衛陽的關系。

“呵呵,黎夫人,小公子的腰傷了之後有淤血壓住經脈,這才使得他的雙腿無法行走,暫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除了按時按量服下我開的藥以後還要每日幫他活動雙腿。”

我連連點頭,“婉婷姑娘,那慎兒將來能不能恢覆?”

趙婉婷用她那秋水般的雙目瞥了我一眼後笑道,“我開的是散瘀活血的藥,淤血散盡才能知道有無傷到經脈。不過好在他年紀尚幼,過兩日我用銀針幫他疏通經脈再看看吧。運氣好的話,也許到六七歲腿才能有感覺,真正要重新走路卻說不準了。”說到這她奇怪的笑了笑,“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小孩子總有頑皮的時候,也不是每個母親都能看住自己的孩子。”

我楞了楞後微微仰起頭無力的苦笑,一語不發的坐回床邊幫慎兒整好衣服。

蕭慎皺著小眉毛看了趙婉婷一眼,“不是我頑皮,”我立刻沖他皺了皺眉,誰知慎兒又道,“娘親當時被壞人擄走……”

我只好按住他的唇,“不要再說了。”又湊到他面前小聲道,“咱們不是說好這件事再也不提了麽?”

“娘親……他們誤會你。”慎兒的表情極其委屈。

“不要緊,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在一起,而且再也不分開了,對不對?”

蕭慎想了想才道,“嗯,你保證我們再不分開,”說著就伸出小指,“慎兒就保證再不說了。”

我十分認真的和他拉了勾抱起他坐好時,回頭發現趙婉婷已經不在屋裏,幾個侍女也退了出去,唯有衛陽一人面色冰冷的看著我們。

“被壞人……擄走?”他的語調滿是威壓。

蕭慎往我懷裏躲了躲,我擡起頭道,“都是些小事,也已經過去了。東夏王不必在意。”

衛陽垂下眼真的再沒追問。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修的好累,每次寫到他都是那麽的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