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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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七銘等了蕭讓兩個月的時間,見他始終不為所動硬是說服了四個諸侯王和他一起舉起了討伐衛王的旗幟,他們聚集了二十萬兵馬一路直取代國。彼時衛陽在燕地陷入了鏖戰,得知吳王反了的消息後立刻飛鴿傳書給依舊忠於大夏的各路諸侯前去阻截姬七銘。

數個諸侯得令帶兵趕去,卻這麽有趣怎麽也趕不到地方,反而從最遠的齊國趕來的齊王贏伯州率領十五萬大軍終於將姬七銘的五國聯軍攔截在代國西邊百裏地的五面山。贏伯州一路跋涉,用蕭讓的話說他的行軍速度雖快這樣的法子卻也只能用一次。

贏伯州將姬七銘攔住後,不慌不忙先派去四五個使者,或明或暗的分別與五個諸侯王見面,成功引起內訌後,第二天天還沒亮就以五萬大軍尖刀似地紮向二十萬大軍的要害,聽蕭讓說他利用地形讓埋伏了一夜的弓箭兵於天亮前放千發羽箭至敵營,混亂之中五萬大軍直插而入,另有左右各五萬從兩翼包抄。

短短幾日便將姬七銘的二十萬聯軍打的落花流水,散作一團,這樣的結局沒有令蕭讓意外。而奇怪的是贏伯州沒有俘虜一個士兵,甚至沒有派兵去追,只是幹凈利索的化解了代國的這次危機之後帶著他的軍隊重新返回齊國。走前給衛陽留下一句話,齊國路遠,此次能及時攔敵實乃僥幸,再有下次,恐難以相助。

燕國的國都被衛陽一把火化作了廢墟,燕王被斬,頭顱高掛於廢都的城墻之上,疲於奔波的他第三次從燕國撤軍返回代國。回國後他辦了一場宴會,把曾經出兵卻一點忙也沒幫上的各侯王請去喝了一頓酒,酒宴上就打開地圖將燕國的土地瓜分給他們。

蕭讓得知這一切後抱著依依呀呀的蕭芙只是搖頭,“燕國的丞相至今沒找到屍首,燕國必再反!”

“大哥,為何如此肯定?”宋毅皺著眉問道。

“衛王去了三次,每次去血洗屠殺後就撤兵,他不在燕地駐兵,無法徹底瓦解燕國的核心力量。而今燕人已不在乎會死多少人,他們的王死了,兄弟姐妹也都死了,如今衛王想瓜分他們的國土,你想他們會如何?那些不勞而得的諸侯王就算敢要怕也會面臨接踵而至的麻煩。”

臧溪放用他的三角眼瞄了眼蕭讓的臉色,“主上,衛王無德,如今局勢已然大亂,吳王潰敗回到吳地之後再度糾集兵馬……”

“他有這番野心,我還有必要再和他結盟麽?”蕭讓頭也不擡的打斷了他。

臧溪放垂了垂眼又道,“吳王此人咱們還算了解,野心是有,勇氣和膽量也異於常人,他也曾是主上手裏的一把利劍,他一向最聽姬王妃的話,倘若主上像以前一樣和姬王妃一起謀劃,讓他再度甘心為主上效力還是不難的。另外,偏向我們的諸侯王都在等著看咱們的動靜。拓王聽你的沒有參與吳王的聯盟,便是一直在等主上最後的決定。”

蕭讓卻只是逗著懷裏的孩子無心答話。

臧溪放眼光一閃又道,“不過主上的考慮也在理,此一時彼一時,當年的姬七銘從不敢當面對主上不敬。倘若咱們棄吳王這把利刃不用,那麽除了宋屈等諸位將軍,主上仍需一個既通曉兵法又能統領全軍替主上分憂的大將,此人不知主上考慮過沒有。”

他說到這就不往下說了,我在堂屋門口等半天這時便走過去跟他要來芙兒。

一年多的時間裏勳國的事務全部上了正軌,蕭讓每日象征性的去理理事,宋毅蕭良或是臧溪放屈留時常爬到半山腰的清竹院來見他,都是說了就走。可今日的事好像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蕭讓又親了親芙兒的小臉才把她遞給我,“我們玩的正高興,娘親就來要芙兒了。”

“你們說正事,剛好她也該睡覺了。”說完我便笑著退出堂屋。

“主上,衛王錯就錯在放著占盡險要地勢的射都不用,反而回去代國自封了個什麽東夏王,國都偏東,代國附近的諸侯雖對他惟命是從,可卻使西南諸國脫離的太遠,長此以往西南諸國必有私立為王之心。再者他代國的國都在一片平原之上四周均無山險阻隔,亦無河流為障,雖說方便他迅速領兵出征卻同樣便於攻占。如今縱使他想討伐吳王聯軍也還需時間休整軍隊,同時又要警惕他周圍心思各異的諸侯,對我們來說確是出谷的最佳時機,我們先占據射都之險要地位,進可發兵東去,退有勳國拓國為依靠,已有七位諸侯願擁主上為王,加起來的實力足以與衛王平分秋色。倘若如主上所料燕國再反,對我們就是絕佳的機會。”

在我還沒出門時臧溪放就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聽到最後我的腳步頓在了院子中央。

“若主上出面,定能爭取到齊王的支持。我們就可從西、南兩個方向進行對抗。”

夕陽西下時我一個人坐在池塘邊的竹躺椅上,池塘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餘暉給黑黝黝的竹林鍍上的那一層金邊正在逐漸暗去。十二歲的花花已經步履蹣跚,每次在我身邊臥下後許久都不會挪動。兩歲的金斑一直匍匐在蘆葦蕩中,現在正是它最頑皮的時候。水面上的幾只水鴨興許是它想象中的獵物。

當初蕭讓放棄了爭,現在他是不是又有了這個機會。

衛陽的自大讓他無法再容忍那個無所作為的稷王,殺了他對衛陽來說太正常不過了。可也因此讓剛剛建立的大夏朝只過了一年的平靜的日子便又進入了動蕩。沒有了名義上的王上,各個諸侯就會買衛陽的帳麽?

如果一開始就由蕭讓去做這個王上,是不是結果就會不同。

除了他,真的沒有別人能夠勝任麽?

他又是否想做這個王上?

蘆葦蕩裏忽然一陣晃動,隨著幾聲撲騰後金斑叼著一只斷氣的水鴨慢悠悠的走了出來。

“這家夥,明明供著整盆的生肉,非要吃池塘裏的鴨子。”蕭讓胳膊上搭著一條毯子手裏拎著一盞紗燈已站在我身側,沒好氣的晃著手指點了點金斑又道,“看來明兒又得讓薩辛送幾只來,不然你坐在這就少了幾分樂趣。”

“本性難移,它覺得只有自己獵到的才好吃,和烏雷一樣。”

蕭讓擠在我身邊躺下,側著身子將我攬在懷裏,再將毯子蓋在我二人身上,望著眼前同樣的景色嘆道,“最美的就是竹林上的那一層金色。”

他輕輕親吻我的額頭後就不再說話。有時候他就這麽抱著我,我們可以很長時間不交談,除了塘邊的蛙聲和蟲鳴,我還會聽到他的心跳聲,這時候我會覺得十分舒服愜意,時常就這麽睡過去,最後被他抱回屋裏。

“讓,是不是以後就沒機會這樣一起看著池塘了?”

他垂下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你有別人了?”

我擡手戳了戳他的腦門,“我說真的呢。”

他捉住我的手指咬了咬又輕嘆一聲將我的頭按在他胸前,“別胡思亂想,你喜歡看著這裏,我就每天陪你看。”

“為了陪我看池塘……而放棄這個可能得到天下的機會?”

他笑了笑,“對啊,你是我孩子的娘,為了你我可以放棄很多事。更何況這個江山即便去爭也未必爭得到。”

我擡起頭望著他那俊秀的側臉,“可這次是你的一個機會,如果如他們所說的你可以與他抗衡,再加上伯州贏的機會的確很大。或許你會給百姓帶來一個更好的朝代,就像玉蓮山現在這樣。”

蕭讓垂下眼思慮了片刻便握緊我的手,“你希望我去麽?”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丈夫留有遺憾。再者你也說過,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

他點了點頭,嘆道,“如果你也同意,我會仔細考慮此事。只是……若真到了與他刀劍相對的那一日,天知道當初結拜時的話我們還會不會想起?”

我望著他半天才開口,“若真到了那一日,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殺他……”

蕭讓的表情忽然十分嚴肅,“這就是你的要求?”

我蹙著眉點頭,他似乎是嘲弄的笑了一聲,之後立刻說道,“好,我答應你!”

見我松了口氣,他沈默了一刻後站起身,“不早了,歇著吧。”說完就一個人先回去了。

我楞了一會兒,他那幹脆而冰冷的語氣讓我越來越慌,抱著毯子一路追回臥房,誰知屋裏沒他的影子。找了一圈最後跑去清竹院的門口,趙勇才說勳王好像往勤正殿去了。

又一路小跑的趕去勤政殿,總算在大殿裏看到了燈火旁他的身影,他盤腿坐在書案後,眼前是數張攤開的絲綢。

我喘著氣走到他面前,“讓……怎麽了……”

他的目光從書案移到我的裙擺上停了一下,“我還有事要處理,你先回去。”說完目光又移回書案上。

我攥著拳渾身僵硬的站著,他還從沒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過話。

他拿起毛筆打算寫什麽,可手舉在半空一直沒有落下去,只是面色冰涼的盯著那幾片綃薄的絲綢,“你心裏……是不是從沒忘記他?”

滿頭的珠翠叮咚作響間我已繞過書案在他身邊跪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哪樣?”他立刻打斷我,啪的一聲他手裏的毛筆斷做兩節,他隨手甩掉後盯著大殿的門口,“就算他是在不知你身份的時候逼死你的雙親,誅滅你的族人。可你也不知情麽?你懷著報仇的目的和他見面,最後的結果是什麽?是不是還答應他要愛他,要留在他身邊?倘若沒有坑殺三萬大興將士那件事,你是不是已經成了他的人了?!”

我又氣又急胸膛一陣陣的起伏不止,“不是的……”

“不是?”他劍眉高挑,轉頭的瞬間攥住我的手腕,瞪了我一會兒後緩慢的瞇起眼,“分封之後我的日子大概是所有諸侯裏最不好的一個,可因為身邊有你,再辛苦我都覺得值得。三年的時間我們有了一個家和兩個可愛的孩子,我以為你早該忘記他了。你不關心出谷後的事態會如何發展,不關心這一舉需要付出我多少心力,倘若敗了又該如何?我一步尚未邁出,你就開始為他求情!”

“我……”

他忽然一把拽下了衛陽的那顆珍珠,拎起來在我眼前晃著,“既然已是我的妻子,這顆珠子為何一直戴著?銀鏈斷了幾次,你都找人幫你修好重新戴上,你以為我不知這是他送你的定情之物麽?你又知不知道他前後派了多少人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為什麽他過壽之時二十個諸侯王獨獨不請我?你以為勳國現在的富足平安是這麽容易得來的?”

我盯著那顆反射著柔光的珍珠完全說不出話來,蕭讓臉上的怒意已累積到了可怕的程度,“他惦記你我不奇怪,可你……竟也一樣的惦記他,對吧!”

他一把將我甩在地上,珍珠也不知被他扔到了哪裏,只聽咚咚幾響之後大殿裏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我的抽泣聲。

我哭了好久,淚光中他的姿勢一直沒變,就那麽硬著脖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心裏的恐慌只是快讓我崩潰,我哭著爬起來剛往他身邊挪了一步,他立刻說道,“你先回去。”說完便喊來趙勇趙烈把我送回清竹院。

我是不想讓他去,不想他和衛陽成為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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