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牢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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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反應過來。

王子國度是與世隔絕不是閉塞,這樣的情況絕對是身體出了問題,普林森翻遍了圖書館的醫學書,也沒找出病因,龔玓這樣的情況更像是在迅速的衰老,但是他的樣子沒有半點變化,也沒有一絲衰老的跡象。

加布裏爾不是沒有來看過,給出的結果是龔玓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普林森對加布裏爾是信任的,但是這樣的情況說完全沒有問題絕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普林森了解加布裏爾,也了解神,他懷疑這是神想要惡作劇的前兆,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而這個預感很快被證實了,因為在龔玓陷入昏迷的第二天,加布裏爾宣布了時空之門在某個世界被強行開啟,這說明那個世界已經被扭曲到了無法靠自身修覆的地步。

是的,其實王子國度並不是必須的存在,每個世界都有它自己的意識,也可以說是神留在世界裏的一絲神識,因此,世界本身有一定的自我修覆能力,只是這種修覆的速度非常緩慢,需要很長的時間,但是,一旦世界失衡到了一定的程度,導致無法自我修覆的時候,時空之門就會被從別的世界強行開啟。

普林森連頭都沒擡,他這會兒已經完全不顧禮儀了,直接告訴加布裏爾,他是不會去的。

“普林森殿下,請別忘了您的身份。”

雖然加布裏爾的語氣很誠懇,但是普林森的臉色還是因為這句話變得更加難看了,引導者的職責是用心教導所有的王子並且在不同的世界裏給他們正確的指引,當然,這些約束對普林森來說都是屁話,山高皇帝遠的,誰管他有沒有真的用心教導和指引那些王子。

但是有一點卻是必須做到的,那就是他必須跟著王子們去每一個世界,哪怕只有一個王子選擇去,他就必須跟著去,當然,為了不影響引導者的幸福,他可以選擇任意一個世界留下,留下的同時,引導者的身份也就自動解除了。

普林森是靠著引導者的身份才能留到現在的,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自己也很清楚,一旦失去了引導者這個身份,他的下場會是怎麽樣誰都不知道,畢竟過期的王子們都消失了。

見普林森臉色越來越不好,加布裏爾主動給了他一個臺階:“普林森殿下,別的時空的時間並不影響王子國度的時間。”

也就是說,就算普林森離開幾年甚至幾十年,對龔玓來說也只是幾小時而已,這幾小時還是因為穿梭時空需要時間。

雖然加布裏爾說的是實話,但是普林森還是很不爽,他很想留下來照顧龔玓,龔玓這樣的情況他根本不能放心去別的世界,但是他又不得不去,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結果,但是他想以後都能陪著龔玓,他也答應了龔玓會一直陪著他。

那麽,他還有的選嗎?

普林森黑著臉撈出魚缸裏的小黃塞進口袋裏,幼稚地想著小黃既可以拿來睹物思人,又可以讓龔玓投鼠忌器,畢竟是他未來的傳家之寶,應該不會拋下不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這次獨自出去了,可能會有艷遇哦~

第十個童話(二)

龔玓這次是真的陷入了昏迷,他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信息,當然也不知道普林森的離開,但是龔玓的神智似乎又沒有完全陷入沈睡,他覺得自己正在不停地下沈,但是又永遠沈不到底,漸漸地,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分離了。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並不像書裏寫的或者電視上拍攝的那樣,什麽自己的靈魂站在床邊能看到自己躺著的肉體,那些都是扯談,但是龔玓就是明確地意識到,自己的靈魂已經漸漸離開了肉體,朝著某個方向不停墜落。

是要墮入地獄了嗎?

龔玓苦中作樂地想著,猝不及然地鼻子一酸,如果是十六歲的時候,他大概會覺得這樣的結局不能再好,如果是十八歲的時候,他也只是會覺得不甘心而已,但是,現在的龔玓不想死了,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完成,更重要的是,完成這件事過後,他想要開始新的人生,有那個人陪伴的人生。

龔玓不知道靈魂會不會流淚,他不記得曾經在哪裏看到過,說是靈魂的眼淚可以帶來重生,但是他哭不出來,其實他心裏明明難受的厲害,可是眼睛裏就是匯聚不了眼淚。

龔玓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黑暗,他全身僵硬,不,應該說是整個靈魂都很僵硬,連轉頭都做不到。有了黑暗做對比,龔玓忽然覺得王子國度外面那永無止境的白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起碼在白光下他還能看清身邊的事物。

就在龔玓這麽想的時候,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團模糊的光,就像是遠遠的燭光,七彩的光暈帶著一種讓人溫暖的感覺,忍不住就想靠近。

人的本能就是在黑暗中尋找光明,所以當看到那團七彩光暈的瞬間,龔玓就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顯出想要靠近的意圖,然後他奇跡般地發現,他不僅能動了,左手還被圍繞在一圈光暈內,看起來就像在與遠處的光暈交相呼應一般。

龔玓不可置信地把左手翻來覆去地看,這才發現光暈的中心其實就是公主之冠,此刻公主之冠已經重新恢覆了光彩,璀璨的鉆石在黑暗中盡職地發揮著它的本職工作。

龔玓朝遠處地七彩光暈跑了兩步,然後發現完全沒有跑動的感覺,身體似乎是動了,但是沒有前進,為什麽說是似乎呢?因為龔玓的大腦明明對身體下達了命令,但是龔玓卻感受不到命令的執行。

“玓玓。”七彩光暈的方向傳來一聲呼喚。

玓玓是龔玓的小名,取諧音,是希望能再生個弟弟的意思,原本龔玓的父母是打算等龔玓成年之後再生個弟弟的,反正他們結婚早,生龔玓也早,不在乎多等幾年,只是沒想到最終沒有等到願望實現的一天就忽然去了。

聽到呼喚,龔玓的眼神一下子就從迷茫的狀態變得清明,他把左手伸向七彩光暈的方向,嘴裏喃喃地喊著:“媽媽!”

“別白費力氣了。”龔玓的父親是個嚴父,“你是沒辦法靠近我們的。”

“你們還好嗎?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因為我做了太多壞事,所以沒辦法跟你們一起!”龔玓捂著臉跪了下來,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幻覺還是他內心的真實寫照,他也沒有想搞清楚意思,他撐得很辛苦,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人可以傾訴,再次聽到父母的聲音,他只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傻孩子!”龔母輕笑,心情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這讓龔玓放心了一些。

“龔玓你聽好了,你永遠是我們的兒子,你做什麽爸媽都會支持你的,以後爸媽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你的。”

龔父的聲音傳來,龔玓楞了一下,腦子裏飛快地閃過普林森的臉,難道爸媽知道他們的事了?但是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只是,他剛剛否定了內心的想法,龔母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玓玓,媽媽並不介意你找了個男朋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努力研究出男男生子的方法。”

龔母說完就笑了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

龔玓現在開始懷疑這真的是他的內心世界了,還沒等龔玓說些什麽,眼前的七彩光暈忽然就不見了,龔玓心裏一慌,整個人迅速的下沈,強烈的失重感讓龔玓腦子裏一片混沌,恍惚間,似乎有一個聲音傳來,“去完成你新的人生吧。”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龔玓終於失去了知覺。

一間怪異的石屋裏,一個女人正在埋怨:“不是說好讓我們說兩句的嗎?我還沒說完呢!”

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這個女人跟龔玓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這樣的長相放在龔玓臉上頂多是個清秀的男孩子,放在這女人身上就是說不出的嫵媚,上挑的眼角總讓人有一種被她拋了媚眼的錯覺。

這人就是龔玓已經去世兩年的母親,聞裴。

“對啊,兩句,你說了三句,你先生說了兩句,就算一人兩句也超過了。”說話的人伸出兩根手指,好脾氣地解釋著。

這人穿著一身白色西裝,一看就是精英,但是那張精致又英俊的臉孔讓他看起來更像是精靈王,不食人間煙火。

“兩是不定數,就是幾的意思,你懂不懂!”也許是這人看起來實在太不像中國人,聞裴忍不住就開啟了教學模式。

龔博興嘴角抽了抽,拉過妻子把她摟進了懷裏,不給她繼續多話的機會,他的妻子聞裴是地質界的奇才,但是在跟人交際上就……,也不看看對方是誰,沒這個人,他們還有機會跟兒子說話嗎?沒這個人,他們還能看著兒子成年嗎?

龔博興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妻子也死了,出事時候的情形他記得很清楚,閉眼之前對面的妻子已經停止了呼吸,臉上除了受傷造成的血跡就是一片灰敗,兒子被他們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裏,至於能不能得救,當時的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這間奇怪的石屋裏,家居擺設都是最原始的樣子,甚至還有樹根做成的小凳子,但是龔博興一睜眼就覺得這個地方不簡單,起碼絕對不是在某個深山老林裏這麽簡單。

看到妻子的時候,龔博興一陣激動,冷靜下來之後就想到自己應該也已經死了,既然死了,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龔博興是個見過世面的,他心胸開闊,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會去鉆牛角尖,哪怕是面對生死,更何況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深究對他未必有好處,聞裴是個粗神經,在聽了龔博興的分析之後,不僅沒有哭哭啼啼,反而在房間裏左摸摸右看看,很有把所有東西都刮點樣品帶點回研究室研究一下的意思。

在石屋裏沒有看到龔玓也許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起碼說明龔玓還有活著的可能。

幾天之後,當然,這只是龔博興的感覺,他和妻子不能走出石屋,門窗就在那裏,但是他們就是出不去,外面的光線總保持著既不是太亮又不是太暗的一個亮度,讓人感覺不到任何變化,自然也沒辦法計算時間。

那天,那人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而且一開始就非常囂張地自我介紹道:“我是神。”

龔博興:“……”

聞裴:“……”

那人不管兩人是什麽想法,也不解釋他們現在的情況,反而問道:“想看看龔玓的近況嗎?”

原本還有一肚子疑問的龔博興和聞裴都震驚了,他們所有的註意力都被兒子的近況吸引住了,但是他們又忍不住懷疑這人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抓了龔玓嗎?是要錢嗎?還是要專利權?只要他們有的,為了兒子,都可以給!

那人卻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手一揮變出一個水球。

龔博興:“……”他開始相信這人的話了。

聞裴:“……”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好想弄回去研究。

也許是覺得球體不適合做顯示器,那人用手輕輕一抹,水球就變成了半球,平整的那一面在一陣水波蕩漾之後,出現了一些畫面。

龔博興和聞裴在半球裏看到了龔玓在不同時空之間穿梭的畫面,當然也看到了普林森,他看龔玓的眼神就跟當年龔博興看到聞裴一樣,不過龔玓是個像媽的孩子,連反應遲鈍這點都被毫無保留的遺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那人只給龔玓父母看了龔玓進入王子國度之後的事,至於前面龔玓受的那些苦,都沒有在畫面中出現。

“因為你們生前做了很多好事,我可以讓你們跟龔玓說兩句話。”

那人所謂的兩句,其實就是龔博興和聞裴一人一句,結果到了聞裴嘴裏,就變成了隨便幾句……

當然,這些都只是小小的插曲,自稱是神的那人並沒有跟兩人計較,帶著他們見了龔玓最後一面,還說了幾句話之後,就重新把人仍回了石屋,過幾天自然會有人去給兩人安排事情做。

回到自家的神往沙發上一躺,其實他是個平時很懶的神,但是在普通人面前又不得不裝出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一直挺直了脊背同時還要擺架勢是很累的一件事,回來當然要躺著。

神的家也是石屋?別逗了!

神現在住的地方就是一間變相的別墅,裝修也是現代風格,樓上走下來一個穿著淺綠色長袍的男人,白色的長發隨意地用一根玉簪固定著,從打扮到氣質都透著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飄逸。

白發男子看了眼一回來就躺在沙發上的神,皺著眉頭道:“又背著我去做了什麽手腳?”

“我還需要做手腳?不知道誰一直在賴皮!”

神說著打了個哈欠,只是嘴巴還沒來得及閉上,臉上就多了一個抱枕,神拿開臉上的抱枕朝樓梯看去,原本已經走下樓的白發男子果然不見了。

神幾不可見地嘆了口氣,把抱枕蓋回了臉上,雙手枕著腦袋,就這麽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龔媽媽萌萌噠~

第十個童話(三)

龔玓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黑暗,但是這樣的黑暗跟夢裏的感覺又不太一樣,龔玓其實很想告訴自己剛剛那一切不是夢,之前經歷的種種不幸才是夢,但是理智告訴他這樣的想法是多麽的自欺欺人。

夢裏的黑暗粘稠到沒有一絲亮光,那種睜著眼和閉著眼沒有區別的感覺簡直讓人發瘋,現在眼前雖然很黑,但是透過窗簾還是有淡淡的光線照進來,等眼睛適應了黑暗,靠著微弱的光線就能看清周圍了。

許久之後,龔玓看到了一只破舊的燈泡,淒淒慘慘的掛在房頂正中間的位置,連燈罩都沒有套一個,龔玓僵硬地側過頭,床對面的墻上掛著不知道是什麽顏色的窗簾,透過窗簾能看到墻上那扇小的可憐的窗戶的輪廓,淡淡的黴味沖進鼻腔,讓龔玓有一瞬間的不適應。

這是龔玓十六歲之後租住的小屋,不足五個平米的房間只夠放一張小床和一個小櫃子,為了那扇小小的窗戶,龔玓每月還得比別人多出五十塊錢的房租。

房間裏很幹凈,可以說是幹凈的嚇人,除了一張床和一床被褥之外,能算得上家具的也只有一個小矮櫃和一把椅子,椅子上有個塑料盆,盆裏放著牙刷、牙膏和一個杯子,椅背上掛著牛仔褲和T恤,毛巾掛在門背後的塑料繩子上,矮櫃上胡亂堆著一堆似乎是資料的東西,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上面壓著一支筆。

沒有想象中的劇烈反應,龔玓連表情都很吝嗇地沒有變一下,緩緩從床上爬了起來,拉開窗簾打開窗戶,窗戶的鋁合金滑輪從他住進來開始就是壞的,勉強只能開出胳膊粗細的一條縫隙,不過這也變相阻止了小偷的光顧,雖然龔玓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小偷特意跑一趟的。

窗外不是街道也不是綠化,而是離得極近的一面墻,而兩面墻中間的小巷子完全可以用臟亂差來形容,還好這個小區還是有物業的,龔玓這層樓也比較高,不然相信龔玓不會有開窗的興趣。

龔玓兩步走回床邊,抖了抖床上的那床破棉被,看了眼從窗戶裏完全看不出的天色,最後還是選擇把棉被扔回了床上。

龔玓沒事的時候就會打掃房間,除卻東西少這個客觀因素,以一個男生房間的標準來評判,龔玓打掃的還是很幹凈的,只是墻上的黴點和汙垢就不是他能解決的了。

龔玓拿過枕頭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掛在房間的一個角上,剛好和床是對角,不過因為房間實在太小,看的時候還是要仰著頭。

龔玓並不是想看電視,他只是想看看現在幾點了,他原本就有一點低血壓,再加上之前那些事的影響,到現在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如果已經過了早上五點,那他就打算去洗個澡清醒一下。

這個出租屋並不是只有龔玓一個住客,原本三室一廳的普通民房被改造成了一間間五個平方的集體宿舍,房間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原本的衛生間被隔做兩間,每天早上五點開始供應熱水,晚上十二點之後關閉,由於之前幾個房間同時用電熱壺燒斷過保險絲,廚房外放了一個飲水機。

正在把毛巾扔進臉盆裏準備去看看有沒有熱水的龔玓忽然頓住了,龔玓不常看電視,但是因為某些原因,龔玓房裏的電視總是定格在一個頻道上——S市的新聞臺。

龔玓醒來的時間很湊巧,剛過六點,正是S臺早間新聞的時間,主持人正用一種極富內涵的語調敘述著秦有福家昨晚失竊的事,鏡頭一轉,就是秦有福怒斥記者的憤怒表情,還有被帶上警車的落寞背影。S市的新聞臺速來有後臺硬的傳聞,秦有福雖然是S市的首富,但是也僅僅只有個名頭而已,一些人際關系上說不定還不如被他痛斥的那個主播,也難怪人家要用這麽精彩的鏡頭做結尾。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龔玓甚至有些茫然,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記憶潮水般湧來,讓龔玓有些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龔玓習慣性地摸了摸右邊的肩膀,沒摸到之後又去摸頭頂,最後望著空蕩蕩的手不知道是什麽心情,果然都是夢嗎?

龔玓忽然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有點蠢,勾了勾嘴角想要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但是不聽話的面部神經最後卻給他擺出了一個哭一樣的表情,連淚腺也不知道是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不停分泌著在夢中無論怎麽努力都沒辦法流出來的液體。

龔玓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正常,他甚至知道自己不正常的原因,但是知道又能如何?知道又能改變什麽?

龔玓抹了把臉,左手戒指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擡起頭才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早間新聞的播報也已經結束了,電視裏正在放著一些頗具青春活力的廣告。

龔玓拿起毛巾包住左手,然後拿著臉盆去了衛生間,他現在是真的需要清醒一下了。

今天是周六,會租住這種房子的人要麽就是進城務工人員,他們的工作普遍都比較辛苦,這個時間早就去了廠裏,不然就是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還在蒙頭大睡,剩下的要麽是學生,精力充沛周末又不用上課,早早地就結伴出了門。

兩間衛生間果然都空著,龔玓選擇了比較幹凈的那間,鎖上門打開淋浴,慢慢騰起的蒸汽中,龔玓正對著洗臉池上掛著的鏡子裏的自己發楞,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戳了戳,又戳了戳。

這明明是一張保養的很好的臉,皮膚白皙,臉頰紅潤,腰上也比記憶裏多了些肉,起碼能用兩根手指扯住了。鏡面上很快覆了一層白霧,龔玓這才如夢初醒,不敢去想,更不敢去擦拭鏡子,匆匆脫了衣服站到蓮蓬底下開始洗澡。

水溫帶回了些許神智,理智開始回籠的龔玓不停地告誡自己,不管之前在王子國度的種種是不是夢,眼下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他花了兩年的時間精心準備了這個局,就算是死,也要結束這一切。把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重新翻開,龔玓從痛苦中找回了遺忘已久的恨意,同時也把對普林森的思念壓了下去,成敗就在這幾天了。

回到房間,龔玓把洗好的衣服掛在門背後,彎腰從矮櫃裏拿了一卷繃帶出來,仔細地把公主之冠連同四根手指一起包進繃帶裏,直到再也看不到鉆石的反光,龔玓才把繃帶固定住。

手頭的事情才做完,還沒來得及休息一下順帶考慮往後的日子,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

看到門外站著幾個警察的時候,龔玓表現的並不意外,不過想到現在的警察居然能有這麽快的破案速度,龔玓還是忍不住在心裏讚嘆了一下,不過讚嘆過後就是不忿,同樣是案件,調查速度和結果相差的還真是大。

不管龔玓心裏是怎麽想的,警察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於是平靜地開口問道:“請問有什麽事?”

帶隊的楊隊一時之間也楞住了,對面的男孩子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皮膚白凈,穿得也很幹凈整潔,跟出租屋裏的大部分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包括房東。

敲門之前他們已經詢問過房東,知道龔玓在這裏已經住了兩年,房租是一年一交的,而且從不拖欠,房東看龔玓白天不出去上班,反而是晚上出門的次數多一些,其他也不太了解。

楊隊回過神來,龔玓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違和了,不管是長相,衣著,還是自身的氣質,跟這種廉價的出租房怎麽看都格格不入,再加上他異常平靜的語氣和態度,真是讓人怎麽看怎麽奇怪啊!

見楊隊半天不說話,身後的一個人沈不住氣了,跨前半步開口道:“請問你是不是龔玓?”

龔玓點點頭,並沒有因為警察找上門顯出半點心虛,反而有點……胸有成竹?

楊隊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想到上頭的命令,揮手把剛剛說話的小警察趕回身後,早上出門的時候向局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親自下了命令,說要對這個嫌疑人客氣些,想到這裏,楊隊語氣放緩,只說請龔玓回去做證人,沒把他是嫌疑犯的事說出來。

龔玓看了眼藏在警察身後努力縮小存在感的房東太太,心說就算你現在說是帶我去警察局面試,這房間恐怕以後也不會再租給我了,不過龔玓並不在意,反正他也不知道這次還出不出得來。

楊隊年紀輕輕就被提拔成小隊長是有原因的,看龔玓擡眼的方向就明白了龔玓的顧慮,不過現在想挽回也來不及了,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一個隊員立刻拉著房東太太去一邊做筆錄,另一個在龔玓的房間裏搜尋了一遍。

龔玓只是回頭淡淡地瞥了一眼,見警察正在打開他的矮櫃翻查,就若無其事的轉過頭,朝楊隊點點頭,站在一邊靜靜地等著。

兩個警察幾乎是同時結束工作,一個拿著筆錄,另一個拿著一堆也許有用的資料,楊隊走在最前面,龔玓走在中間,另外兩個警察一左一右走在最後,雖然龔玓手上沒有手銬,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押解犯人的架勢。

不過中間的龔玓似乎毫無所覺,臨出門了還朝房東揮了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上,這才是真正的龔玓!

第十個童話(四)

警察局的審訊室裏,龔玓捧著一次性紙杯,吹掉面上的茶葉沫,喝了一口味道不怎麽好的茶水。龔玓皺了皺眉,想到加布裏爾的廚藝,又想到以後估計是再也吃不上了,心裏不知怎麽就有點悵然若失,原本疏離的氣場一下子就被頹廢所取代。

向局沒想到再次見到龔玓會是這樣的情景,關門的哢嚓聲成功把龔玓從回憶裏拉了回來,一擡頭就跟向局長來了個四目相對。

龔玓忽然笑了,“向叔叔,好久不見!”

向局長被噎了一下,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龔玓才對了,難道回答他一句“是啊,好久不見!”,在警察局裏好久不見?這不是在人傷口上撒鹽嗎!

沒等向局長考慮好說辭,第一分隊的隊長楊隊就跟了進來,這次是他負責去臨市抓的人,事後兩個手下很不解,拼命詢問楊隊為什麽要對龔玓這麽客氣,而且還為了保全龔玓的面子撒了個不大不小的謊。

楊隊沒辦法跟他們解釋這些,就算他說了他們也不一定能理解,人情世故這種東西,一定要靠自己去想明白,最後實在被吵的受不了了,楊隊只好以幫忙錄口供為借口,逃進了審訊室避難。

只是沒想到,審訊室裏的氣氛比外面還要奇怪!

楊隊硬著頭皮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

最後在向局長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媽呀!局長這是要殺人吶!

嚇走了不速之客,向局長感覺找回了一點場子,於是幹咳一聲,寒暄道:“小玓啊,這些日子過的好嗎?”

“不好!”龔玓放下手裏的杯子,平靜的表象被打破,露出一臉譏笑,“父母被人害了,自己還差點葬身火海,有家不能回,只能躲在臨市,沒有比這更糟的了。”

向局長又被噎了一下,不過他並不生氣,詫異的同時更多的是覺得心疼,他跟龔博興也就是龔玓的父親是同學,兩人穿開襠褲的時候就是一個幼兒園的,後來初中沒能分在一個學校,高中時候又幸運的成了校友,可惜向局長從小的志向就是當警察,大學選了警校,沒能跟龔博興一起。

不過龔博興更厲害,本科結束直接就保送了研究生,不僅學費全免,每年還有獎學金和生活補貼,後來因為成績突出被當成交換生去國外學習了兩年,回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漂亮老婆一起回來。

再後來龔博興貸款辦了公司,靠著自己的研究申請了專利,老婆聞裴在地質方面也頻頻獲獎,兩人在事業豐收的同時生下了龔玓,簡直就是人生贏家。

也許是因為這家人實在是太幸福了,連老天都妒忌了,一場車禍帶走了龔博興和聞裴的生命,留下當時僅有十四歲的兒子龔玓,還好當時龔玓也算是半個大人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漸漸走出了陰影,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的時候,龔家別墅被一場大火給燒了,同時還燒死了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和一個四十多歲的保姆。

龔家的人對火災意外沒有異議,連驗屍這種過程都省了,直接辦了葬禮,既然死者家屬都沒說話,自然也沒有人去質疑那個十六的少年到底是不是龔玓本人,龔玓的死亡證明現在都在龔家人的手裏攥著。

在龔玓被帶回來之前,向局長一直都不敢相信他還活著,直到看到他坐在審訊室裏。

不過再心疼也是要做事的,向局長放緩語氣,試探著問道:“小玓啊,我那邊收到一份檢舉的資料,還說秦有福家裏很快會有事發生,我們可以趁著搜證的時候找證據,這份資料是不是跟你有關?”

向局長原以為就算是龔玓做的,他也會推脫一下,誰知道龔玓半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是我送去的!”

向局長名叫向天,外號天不怕地不怕,真的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買賬的主,很難想象他這麽塊硬骨頭居然能坐上局長的位置,當然傳言也不是完全準確,事實上向局長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你在他面前裝橫,他能比你橫上一百倍,但是,如果你是真的有困難,他也會最大限度的給予優待,當然是在不打破原則的前提下。

龔玓把舉報的資料寄給向天,除了因為他是父親的好友之外,更是因為相信他的人品和職業操守,這份資料要是放在別人手裏,十有八|九會石沈大海,但是放在向天手裏,只要有一點點能聯系上的風吹草動,他就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

向天收到資料的時候不是不震驚,如果這份資料不是惡作劇的話,他已經氣憤的手都在抖了。

你問為什麽?

龔博興是他認定的畢生好友,雖然兩人平時聯系的不多,但是友情這種東西並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兩人聯系的少一方面是因為大家都忙,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避嫌,畢竟官商勾結的大帽子輕易就能置人於死地,兩人又是對名聲極其看重的人。

當向天知道龔博興是被人謀殺的時候,他幾乎要忍不住拿著配槍去給幕後黑手腦袋上開個洞了,看到後面發現龔家別墅的火災也是人為的時候,他鎮定地坐了下來,一槍打死那人?太便宜他了!

其實看到前面他怎麽會猜不到後面,向天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證據,一個能證明這份資料真偽的證據,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的開個檔案調動人員來查,才能讓幕後黑手受到真正的懲罰。

秦有福家的失竊在向天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從來沒想過有事發生會是一起小小的盜竊案,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再合理不過,龔博興的公司是做防盜技術的,龔博興自己是這方面的專家,龔玓從小接觸這塊不懂才怪了,秦有福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進口防盜技術在龔玓看來無異於班門弄斧。

向天從秦有福家裏確實搜出了一些東西,但是這些東西只能證明秦有福和龔玓的叔叔,也就是龔博興的弟弟龔博旺有私下的交易,至於殺人放火這麽重大的事,龔博旺又怎麽可能告訴別人。

但是現在不同了,龔玓出現了,他既然能弄出這些資料,肯定是發現了什麽,想到終於有機會能為兄弟報仇,向天興奮地背上都冒汗了,不過還是盡量表現地很平靜,“小玓啊,如果你那邊有證據,交給叔叔,讓叔叔去查,好嗎?”

龔玓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想給,是他真的沒有,要是有證據,他又何必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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