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帝。

這個王朝最偉大的存在。

此刻，卻像是一個最卑微的刺客一樣。

躡手躡腳地，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向寒逝靠近。

無聲無息，卻足以致命。

最先看到的是焰玨，而雲宣仿若未聞地，依舊在背後攻擊著焰玨，焰玨如箭一般地向寒逝沖去，絲毫不顧打在他背後的攻擊。

寒逝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看到一片亮晃晃的影子，朝自己飛來。

可是，滿眼的，確實血色。

像血一樣的紅色，噴薄在自己面前，溫潤地讓人覺得恐怖。焰玨的血。

也是難怪的，雲宣不如平常般緊張，只是一味地攻擊著焰玨，因為那本就是幻象，不能傷人，自己不能殺人。

那是雲宣為了殺焰玨而布下的一個餌，那餌，也是不會有一點能力傷到寒逝的。

可惜。

關心則亂。

聰明如焰玨，怎麽會不知道。

只是，他太關心寒逝了，於是，他就亂了。

寒逝只看到血。

很多很多的血，從焰玨的身體裏流出來。

她沒有看見傷口，但是她看見了血，很多溫熱的，緩緩流動的血。

猝然的尖叫。

那是寒逝完全不敢相信的神情。

於是，焰玨就躺在了寒逝懷裏，只是他還是依舊那麽鮮活，沒有一絲要死掉的樣子。

“別哭啊。真的一點，一點也不痛的。”

寒逝把他擁在了懷裏。

那深刻的懷抱，溫暖的讓人窒息。

於是，她哭了，雖然，她不想哭，一點也不想哭。

“現在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在裝死。”夢無真是一點也不動容，依舊咄咄相逼著。

“雲宣，夠了，夠了。”現在這個時候，寒逝才仿佛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會歇斯底裏，會哀傷，會嘶吼。

只是這個時候，雲宣卻突然哭了。

果然，是姐弟，哭的時候，也是一樣，一樣的面無表情，一樣的默默流淚，一樣的默然，只是那淚，還是會無聲無息的落下。

那也許不是傷感的哭泣，那只是一種顫粟。

“姐姐啊，你到底還是信他，不信我啊。”他一步一步地走進，每走過的一步都是累累的冰霜。

懷裏的焰玨似乎動了一下，一道極純粹的紅色光芒從焰玨的胸□□出，那血流不止的跡象迅速停止。

不是因為他的傷口自愈，而是，那一點心頭真血已經變成了利器，刺進了雲宣的身體裏。

仿佛轟然倒塌的石像，夢無真再也沒有一絲力氣，頹廢地倒在地方，臉上是不自覺的神情，卻沒有再能說出一句話。

他的身體，再也沒一點血可流了。

“有時候，你確實是對的，可是，寒逝不願意信你。你知道為什麽嗎？”焰玨說，只是語氣虛弱，卻不顯得斷續，“你永遠不懂。”

“寒逝，如果，我把你弟弟殺掉了，你會原諒我嗎？”

寒逝不回答。只是這麽默默地看著他，淡淡的，卻不是默然，而是完全的信任。

“多少次是想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卻沒想是在我死前的一刻。”寒逝卻沒有捂住他的嘴，他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你或許不會恨我，但我知道，那你心裏最重要的位子，一定不會留給我的。”所以，原諒我的自私。

焰玨從沒有如斯美麗過，只是這種美麗不帶殘缺，反而有些不真實。

也是一瞬間，寒逝就知道，原來自己就要失去她了，因為經歷過太多失去，所以，寒逝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

可是，這種痛，已經刺入了心臟，深刻到骨髓。

“焰玨。”寒逝悲傷地叫著他的名字。

而焰玨只是對他笑笑。

一瞬間，那樣完美的面容支離破碎。他快死了，很快很快。

他的身體碎裂著，灰飛煙滅，一點一點的。寒逝沒有哭，那美麗的紅色粉塵散播到空氣中，最後停留到夢無真的身體上。

焰玨的最後一絲力氣，花費在一個吻上，他吻的很用力很用力，寒逝卻淺淺地吻著，像對待一朵即將雕謝的花。

有什麽東西順著她的喉嚨慢慢流了下去，到了身體裏，很熱。就像眼淚一樣。

“等我。”焰玨說。

等我。那是離家的旅人該說我話，說出這一句的時候，旅人們就知道自己該回來的。

可焰玨，回不來了。

他的身體滿溢成一縷塵埃，四散到空氣裏，終於歸於永恒的虛無。

等南風箏和踟躕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所有東西發生之後了。

他們看到的是躺在地上，夢無真的身體，和寒逝有些僵硬的面容，那不算是什麽痛苦的表情，只是顯得有些空曠而已。

“寒逝。”南風箏抱住她。

“焰玨他回不來了。”寒逝說。

南風箏這樣抱著她，一直哭一直哭，因為寒逝哭不出來，只好由她來代替。

這也算是一種分擔了。

突然。

躺在地上的夢無真動了一下。

南風箏警覺地繃直了身體，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等他緩緩坐起的時候，有什麽事情改變了，本來如雪的發色又變得烏黑，而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茫然。

“姐姐，怎麽回事，我，我怎麽在這裏。”

只是一聲姐姐，寒逝就知道，他的雲宣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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