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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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米小左還沒來得及戴眼鏡,除了顧異的下巴和脖子,1米以外的世界如同另一個次元,“什、什麽啊?你又花錢買表啦?”

顧異特陰郁一點頭,像大反派:“你覺得這表牛逼嗎?”

米小左把眼鏡戴好,看看顧異手腕上的表盤,看不出來門道,反正肯定不便宜。“嗯,牛逼。”

“……”顧老板記得劇本不是這樣啊,前女友說的是不牛逼,然後自己開始長篇大論,順便推銷自己。這主要演員不按臺詞說,他演不下去啊。

米小左知道顧異有這個喜好,總說買表當投資,其實都是給自己花錢找借口。“挺牛逼的,家裏多少塊兒了?”

“也、也沒多少,我這都是投資,將來升值空間大著呢。”得嘞,話題切歪了,顧異也不浪費時間,開門把小左塞進車,打火發動。

開出了醫院,米小左盯著車掛件,發現顧異把平安葫蘆給換下來了,弄了個施華洛世奇的水晶鈴鐺。“咦,你這個挺好看的,不會急剎車磕擋風玻璃上碎了吧?”

“沒試過啊,應該碎不了吧?”顧異投其所好,改裝悍馬也增添一絲少女情懷,“對了,軒哥這次住院可千萬瞞著卞姐啊。”

“我肯定說不漏啊,每次都是你……卞姐其實脾氣也挺大,就是年輕時候叫生活給磨沒了。”米小左同意,卞鶴軒家裏的歷史他或多或少聽了一些。

顧異也怕這玻璃小玩意兒碎了,說是水晶的誰知道啊?要是讓老爺子知道自己把他盤好的平安葫蘆摘了,估計自己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也不都是這個,軒哥什麽意思你還不明白?上回住院是因為劉湘,這回主動住院是因為劉香,親兒子半年下來腿瘸兩次,誰樂意啊?軒哥是怕卞姐對劉香有看法。”

“可這也不能賴香香啊。”小左說。

“是不賴他啊,可當媽的肯定心疼啊。軒哥壓著火不願意鬧大,恨不得悄不聲兒地解決了,也是考慮這方面。你說他要真把那孫子怎麽著了,瞞著劉香容易,瞞不住卞姐啊。這和上學那時候打架不一樣,成年人下手沒譜兒,真告他一個傷人,私下協調也得弄個筆錄立個案宗。卞姐是不管他搞對象,可誰也不樂意自己兒子留案底啊。”

“這倒是,軒哥真是長大了,辦事思前想後的。”米小左有一絲絲欣慰。

“長大個屁,他真思前想後就不打那一拳了,直接自己來個假摔行不行啊?劉香這麽信他,摔進醫院裏還不是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就是沒兜住,純故意,反正也是裝好人,自己先爽一把。”顧異可不信卞鶴軒那套,“直接照人臉上揍,這得憋了多大火啊!你瞧給他現在美的。”

米小左頓時白欣慰了,果然還是那個配方,軒哥是改不了。

“對了,我家裏的賬……”米小左摸了摸水晶鈴鐺,“你別幫我要了。”

“艹,不要了啊!”顧異腦子一走神來了個急剎車,鈴鐺撞擋風玻璃上,沒碎。

“不是不要了,是你別幫我要了。”米小左一直下不定決心,“我想好了,走民事調解,你還有那麽多店要管,要賬太磨人了,費功夫。”

“我有的是功夫啊。”顧異拒絕,他最知道小左不想和家裏鬧掰,一調解不就歇菜了嘛。

“可我不能老讓你受這個累,自己犯的傻,幹嘛老讓你和軒哥替我收拾……”米小左拿手指一撥,鈴鐺就響幾聲,叮鈴叮鈴,清脆悅耳,“當初你倆帶著我就是個拖累,說句實話,你倆真是對我最好的人了,比我爸媽都親。當初咱仨從地下室搬出來,你倆省吃儉用,租了個采光好的小一居,怕我不習慣南方潮濕。要不是你倆幫我,奶茶店我開不起來。我知道自己多大本事,膽兒又小,好多事情都是借著你倆在我才敢幹,挺沒出息的。”

顧異也學著用旁光觀察:“我可沒嫌你啊,你家裏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米小左解釋:“我懂,你和軒哥要是嫌我,當初就不帶著我輟學了。可該面對的也得面對,這錢我不是不要了。奶茶店是你和軒哥幫我開的,當初要不是你倆把我護在底下,我已經叫燈箱砸死了。這錢我就不應該散出去,必須收回來。你幫我要錢挨罵,我躲著,哪兒有這種道理啊?”

“你可想好了,真調解的話你自己可得出面,你敢見他們啊?”顧異知道小左都半年沒回家了。

“不敢見也得敢,再說他們也不能怎麽著,對吧?”米小左下定一個大決心,“我從小就怕家裏人,除了我姐誰都怕。也許現在好點兒了,對吧?”

“嗯,估計好點兒。”屁,顧老板心裏有數,小左可不是卞鶴軒。軒哥是越挨打越膽兒大,小左的膽子生生叫他爸媽給打沒了。

米小左心裏也是模棱兩可:“反正要真調解了,你再陪我去唄,省得你天天忙著要債,自己生意都顧不上了。”

“行吧,你現在也成長了啊,學會思前想後了。”顧異覆制粘貼,學他。

“劍道大師說了,行動和出劍一樣,幻想一擊即破,才會發現恐懼都是假象。”米小左做了個劈手姿勢,還挺像樣兒的,又說:“這個鈴鐺還是換了吧,好看是好看,可我覺得你那個小葫蘆更好。那可是顧叔從五臺山帶回來的,辛辛苦苦盤了好幾年,都有靈性了。你開車別圖漂亮,還是圖一個出入平安重要。”

“那這鈴鐺……”

“我拿家裏去啊,和我家裝修挺配套的,順走了啊。”米小左笑成瞇瞇眼,看好半天了,伸手解開了反光鏡上的綢緞帶子。

卞鶴軒確實心裏美,美得晚上都睡不著,困意全無,一直給劉香聊得撐不住了。平時倆人一起睡出習慣,劉香是有護工精神,爬上小床就進入夢鄉。卞總一個人磨牙,就琢磨著怎麽醫院都不人性化啊?來個大床病房不好嗎?

第二天吵醒他的人不是劉香,但是個熟人。

“你怎麽又回來了啊?”護士長查房接班,剛進來的時候看見劉香在織圍巾,安安靜靜特別乖,再看一眼床尾的病歷卡,又是腿的問題。

卞鶴軒瞇著一只眼睛打招呼:“……過兩天就走,您別嫌煩啊。”

李護士長挺沒轍的,醫護工作者最不願意看見熟人,因為看見熟人就意味著病人又住院了。“這回沒傷著骨頭吧?”

“沒有沒有,哪兒有那麽容易就傷骨頭了,我生命力旺盛著呢。”女士進屋了,卞鶴軒趕緊爬起來,“媳婦兒織圍巾吶?吃飯沒有?”

“吃了,飯卡有錢,大哥你餓不餓?我去熱粥。”劉香剛把棒針收好,卞鶴軒反應不過來的事他更反應不過來,轉身瞧李護士長都石化了。

“不是,我……我……我不是大哥媳婦兒,我是護工。”劉香急得智商不夠用,從脖子就紅上來了,從沒這麽紅過,一邊搖頭一邊看卞鶴軒眼色,“不是,我也不是護工,我是大哥表弟,不是護工……”

卞鶴軒也傻逼了,艹,這餡兒露的,太刺激了。

“咳,我一會兒跟您解釋啊,那個,是吧?”卞總臨危不亂,嘿嘿一笑,“幾個月不見您又年輕了啊,皮膚挺好的。”

李護士長早看出這位小弟兄是幹護工的,遠親表弟這話就沒信過。可突然一下畫風突變,還是往最匪夷所思不可估量的方向變化,心裏頓時百感交集。這倆人……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你別貧了,下午去照個片子,別以為身體底子好就隨便作。”噎了半天,護士長黑不提白不提把事兒過了,“這回怎麽弄的啊?先別自己開車,你這腿必須好好養。”

劉香在旁邊傻站著,小聲嘀咕:“大哥叫壞人給打了,從臺階滾下來,坐救護車來的……”卞鶴軒聽完一個閉眼,自己這牛逼形象算是挽回無望了。

“啊?叫人給打了?”護士長眉毛皺得就和當初制止301抽煙一樣,無奈接班工作太多,撂下一句好好養著就出去了。

卞鶴軒見人離開,招手叫媳婦兒過來坐。劉香還是不坐床,自己搬了個凳子,如臨大敵似的。“大哥我過來了,咱倆,咱倆是不是讓人知道了啊?”

“嗯,怪哥剛睡醒,疏忽了。你吃了沒有啊?”卞鶴軒看劉香的劉海兒又長了,毫不客氣捋上去,對著白腦門兒一個啵唧,“哥一會兒給你找個小卡子,別一下,千萬不準自己剪啊。”

“好,我不剪。那以後咱倆註意點兒,因為咱倆是偷著好。”劉香跟大哥拉勾,仿佛回到大年三十那晚上,倆人商量偷著好,誰也不告訴。

下午卞總又坐上了輪椅,先去照了個片子。等一切搞定,輪椅拐彎去了覆健科,找說話大喘氣的梁醫生。

梁醫生昨晚接到電話,今天還有覆健課,歇息之餘接待一下卞鶴軒,見到面也是先嚇一跳:“又坐上輪椅了?你不是說不嚴重嗎?”

“是不嚴重啊,但我可能對輪椅挺有感情的,現在回味一下。”卞鶴軒摸著軲轆說道。

“梁醫生好。”劉香推著輪椅,仿佛回到年初的樣子。只不過心情不同,自己和大哥成家了,心裏偷著高興,誰也不知道。

“你這張嘴啊,真是說不過。”梁醫生搖頭嘆氣,又說:“劉香你好啊,我們也好久沒見面了。你大哥的腿是怎麽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劉香記得大哥說不隨便告訴別人。可問他話的是覆健科的醫生,從一個小護工的角度理解,病人對醫生隱瞞病情是很不好的事,便一五一十地說:“我大哥是叫壞人給……”

“我行俠仗義來著。”卞鶴軒搶在他之前開口,“哥那點兒事跡你就別往外洩露了,聽話……誒,剛才你不是說渴了嗎?”

“有點兒渴,我小包裏有保溫杯,但是這回來得急,沒拿茶葉,只有白開水。大哥你喝嗎?”劉香背著護工全套設備。

“哥不想喝水,想喝奶茶,還記得怎麽買嗎?”卞鶴軒想找借口把人支開,“上次那個游戲機,還記得怎麽玩兒嗎?”

“我想想啊……”劉香沒直接說,因為他知道自己記性差,得從頭到尾都回憶起來才肯點頭,“嗯,記得,大哥你拿錢教的我,咱倆都把機器買空了,買了好多瓶啊。”

“那你去給哥和梁醫生買兩瓶奶茶,好不好?包給哥拿著。”卞鶴軒問道。他心裏有底,邊緣智力不傻,記憶力在線就是反應慢,巨他媽可愛。

“好,那大哥你們等等啊,萬一人多,我還得排隊呢。”劉香把小包上交,自己也很有信心。腦門兒別著一個黑色的小發卡,還記得路線呢,自己去找飲料機了。

梁醫生不禁點頭一笑:“行,你行,目前看劉香的狀態非常穩定啊,比從前開朗。”

“必須穩啊,您也不看他跟的人是誰。我又開朗又活潑,還穩。”卞鶴軒自己也點頭,“您可不知道我多穩。您不是說邊緣智力人群容易出現打人的品行障礙嗎?我現在真特穩。”

“是這樣的,這個階段處於一個中間區間,行動能力高於智力低下,情緒多樣化,可處理能力還跟不上。心理不健康很容易進入誤區,攻擊別人或者自我攻擊,甚至故意破壞身邊的物品。這像是一個管道,智力低下的管道是堵塞的,輸出和接收都不通。劉香是接收的那一條通了,可輸出的那一條只通一半。負能量積攢太多又排不出去,必然會有心理問題。”

“我也發現了,到現在他都不敢見我媽呢。”卞鶴軒現在後悔那一拳應該再狠點兒,“我其實還想咨詢您一件事,非常重要。”

梁醫生問:“你說。”

卞鶴軒斟酌一下語氣,問道:“您說,我倆這種家庭情況,能領養小孩兒嗎?”

“這個啊……”問題之嚴重出乎意外,梁醫生一時半會兒不敢論斷,“這個啊,其實從你和他的家庭成員構成來看,我的建議是不要領養了。但凡事也有例外,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護士長:301真可怕我得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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