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禮堂裏，上面是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構成的圓頂，天氣好的時候，陽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正中間的刻有代表了瑪利亞、露絲以及希娜之壁的標志的浮雕，以希娜為首在最上方，瑪利亞和露絲並列在下，形成一個正三角的形狀。

這個禮堂都籠罩著聖潔安詳的氣息。

空靈的聖歌逐漸落下最後一個音調。

黑發主教站在那座浮雕的正前方，慢慢睜開了眼。這時候，他的身邊只剩下一個穿著軍服的銀發少年，前來禱告的人群已經離開。

莊易悄無聲息的用了一個無聲無杖魔法，兩人暫時處在一片密閉的空間下。

“最近過來監視的人變多了。以前還僅僅是那些貴族，現在連軍部也參與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調查兵團。”薩菲羅斯好像想到了什麽，嘴角上揚，“調查兵團的實力可比先前來的好多了。明明一開始都是訓練兵出來的，最後卻相差這麽大。不過，世界的局限性……”

“即便是其他有高力量體系的世界，能做你對手的也寥寥可數。不要太苛刻了薩菲。”莊易合上聖經——這裏面當然不是關於耶和華創世的東西，而是一些關於三道巨壁的傳說。

他隨意地把書放在一邊，“也是我疏忽了，竟忘了那個嗅覺幾乎滿分的米克·薩卡利亞斯。那天晚宴上，他從我們身邊路過的時候氣息就亂了，他一定發現了什麽。”

陽光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偏移方向，把黑發主教的半個身體都鍍上了光輝。他一動不動，眼睛好像看著很遠的某一點。

薩菲羅斯知道，這是莊易陷入沈思後的固有習慣之一。他安靜地等待著，低下眼簾。

整個禮堂徹底陷入靜謐。

理智告訴他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因為光線已經從覆蓋那人的肩頭變成把他整個人都沐浴在了光輝中。但薩菲羅斯卻覺得時間不過才一瞬，他能看見那人帶著光暈的發絲，還有在陽光裏顫動的睫毛。

浸泡過魔晄的眼睛一時間變得誰也看不透。

終於，黑發的主教開口：“我記得明天憲兵團有一場活動，是去露絲之壁南邊大森林的巡視考察，到時候你也跟去吧。”

“故意給他們可趁之機？”

“再過不久，巨人就會再次入侵，到時你遲早要暴露部分實力，那不如一開始就讓他們知道你的強大——只要別太過就行。”

薩菲羅斯無聲微笑。

埃爾文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看著攤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只有幾頁紙的情報。站在他辦公桌前的是已經陷入沈默的米克。

整間辦公室裏只有四個人。除了埃爾文和米克，還有靠在墻上的利威爾以及聽完米克剛才的陳述後已經興奮起來的韓吉。

其他人一致對韓吉的即興囔囔充耳不聞。所以一時半會，這裏除了韓吉的自言自語外，就只剩下埃爾文翻閱的紙張聲。明明也就那麽幾張，他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每個字都看得異常仔細，就怕漏了什麽。

良久，埃爾文終於擡頭，在他開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哪怕剛才一直在說話的韓吉也閉上了嘴巴。

“真是一份完美無缺的檔案。因為瑪利亞之壁被破壞，失去了所有親人，只剩下一個親戚家的孩子，再後來就和莫裏克神父一起來到了露絲之壁——這就是現在光芒萬丈的布萊克主教的前半生。莫裏克神父還有說了其他什麽嗎？”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了。”利威爾慢悠悠說道。

埃爾文重新拿起另一張紙，上面是關於那個銀發少年的資料。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總之一直負責訓練他們那一屆的教官多次向其他人讚美過那少年，稱他很有潛力。但大概因為被提前挖角的原因，人們對於他背後關系的關註度大大高於這個少年本身。

想起他剛回來的時候，駐紮兵團的皮克希斯私下裏找過他，聯想到那天對方暗示給他的內容，埃爾文猛地變了臉色。

“米克——”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立刻挺直了腰。

“雖然我信任你，但事關重大，我必須要確認，你那天在晚宴上確實沒有出錯——？”

埃爾文此刻太嚴肅了，就算見慣了團長各種表情遇過各種場面的米克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那天晚上喝了酒，所以產生了錯覺？但顯然，這假設老早就被他設想過，但卻在第一時間被排除了。

——他那天的的確確滴酒未沾。

“團長，我確定。”即使連他自己也不想承認，有一天，他會在一個小鬼身上嗅到比兵長更恐怖的死亡氣息。

之前，一直靠墻擦刀的利威爾動作微頓，眼裏劃過一絲躍躍欲試：“搞不懂你到底在糾結什麽，真相如何，試試就知道了。”說完，利落地把刀收回刀鞘，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哦呵，利威爾想幹嘛？”韓吉明知故問地笑道。

當然沒人接話。

科學女狂人無所謂的聳聳肩，為這兩個人不懂自己的幽默感到無趣。

然後埃爾文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韓吉，上次捕獵到的幾只巨人現在還有多少？”

“啊哈，埃爾文你不能打這個主意！現在只剩下兩只了！皮皮和波波可是我的寶貝，誰都不能碰——”

“那你的研究進度怎樣了？”

“呃——”

“嗯？”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這麽做——我不會同意的！”

第二天很快到來。

薩菲羅斯按莊易說的，在那天加入了憲兵團的露絲之壁勘察活動。本來就只是官方用來做做樣子的，選什麽人只要上面同意就都無所謂了。

在一群騎著馬，穿著同樣執法獨角軍服的人中，俊美的銀發少年依舊十分顯眼。憲兵團和壁教的關系一向不錯，再加上莊易曾多多少少幫助過憲兵團的家屬們看過一些疑難雜癥，這一行人對薩菲羅斯的態度都算不錯。

對於別人有意無意的搭話，薩菲羅斯始終保持足夠的耐心和風度。

足夠出色的外表以及彬彬有禮的態度，就算想讓人討厭都難。等穿過希娜之壁，快接近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的時候，所有人相處得已經很融洽。哪怕一開始有人因為“薩菲羅斯是‘靠關系’進憲兵團”而疏遠他的人，也都放下了自己的成見。

空氣溫暖，和風煦煦。

這裏平和得與希娜之壁內沒什麽區別。在小隊隊長萊昂的帶動下，大家都別無聊賴地繼續向前，還有人邊伸懶腰邊小聲抱怨“騎馬太久了”之類的。

沒人發現，邊上的銀發少年在某一個時刻快速地看向隊伍的正斜方，然後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

——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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