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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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我們可以這樣回答布萊德雷上校:

我們在道德倫理上仍然是巨嬰

而我們的世界在核武器上不再是巨人。

徘徊期第四十四年,七月中旬,伊什塔爾區南境。

費迪南站在一片皸裂的空曠大地上,七月的太陽把腳下的土地炙烤幹涸,要是從女神塔往下眺望,這裏一定像經歷一場大旱的湖泊,費迪南擡頭往北看去,從南到北,從西到東,他歪了歪頭踩了一下腳底這片巨大的土地,硌腳的疼躥上頭頂,近距離觀看腳底是無數磚石組成的皸裂,女神塔也許就在不遠處的平地裏,和廢墟混成一片昏黃,他學著周圍的人用石塊圍成小小的一圈,撕開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口,壓在石頭裏,唾了一口在手心擦了擦自己灰蒙蒙的臉,體面得抓了抓頭發,閉上眼睛。

1、2、3……60……

當他睜開眼睛時,視線從無數閉眼默念的人中穿開,一個身形瘦小穿著紅鬥篷的人緩慢的走在這片硌腳廢墟上。

費迪南註意到這個人到不是因為那麽熱的太陽下,居然有人穿著鬥篷,而是這個人似乎不屬於他們這群閉眼哀悼者中的一員,他行走在他們的二十步開外,紅色的鬥篷帽子遮住他的大半張臉,費迪南猜測對方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奇怪的是他似乎非常篤定對方是一個年紀不大的人,倒不是因為他的個子不高,而是他慢慢行走中的微微顛簸,看起來就像他弟弟剛學會走路時候那樣,稚氣又脆弱,朝著媽媽伸開的懷抱一步步倔強行走。

“餵——小孩!”費迪南眨了一下自己濕濕的眼睛,“你要去哪?”

紅色鬥篷微微停頓了一秒似乎在確認是不是叫自己又緩慢往前行走。

“你在找你爸媽嗎?”

遮住半張臉的孩子偏了偏頭,費迪南不知道他是否看得見自己,小孩轉過頭接著行走。

可能這裏沒有他爸媽吧,費迪南踩了踩腳下。

“餵——再往南就是荒地了,哪裏可沒有什麽人,和我們待在一起!”

“餵——!”

小孩腳下塌陷了一塊發出砰的一聲,費迪南和周圍的人一樣條件反射毛骨悚然地屏息,小孩爬上來拍了拍手繼續行走,紅鬥篷灰了一些,費迪南看了看自己看不出顏色的衣服默默想到這個小孩大概在地下的時候抱著袍子舍不得鋪在地上睡吧,費迪南看著那微微顛簸的步子覺得辛酸又好笑,他想起媽媽常常在弟弟快要撲進懷抱的時候笑著躲開,弟弟仰著小臉噠噠噠追著媽媽,一門心思只想撲進懷抱。

地下又黑又冷,這下子這個混小子倒是能被媽媽抱個心滿意足了。

“小孩!順著藍旗走!聽到了嗎!藍旗是安全的地方!”

費迪南把手裏的蘋果用地面尖銳的碎塊砸成兩半,費力一拋,砸中了小孩的紅袍子。

小孩回頭看了看地面的蘋果,看了看費迪南,縮著手躊躇在原地,就像不敢要壓歲錢的小孩。

“順著藍旗知道了嗎!”這一嗓子喊得他的大腦都暈眩起來,他也並不明白自己這奢侈的同情從何而來。

小孩站在原地好久好久,似乎要確定費迪南反悔似的,見他沒動靜這才小心翼翼伸出纖細的手撿起摻雜了土的蘋果彎了彎腰,順著藍旗走向寸草不生的遠方。

一天後。

早晨六點準時,軍艦會議倉內環形的藍光一次閃爍,丹尼尓·謝利坐在會議桌的最遠端睜開眼睛,空曠的會議倉中間的長桌上,光屏平和地懸浮著,靜悄悄轉動。

丹尼爾捏了捏自己的筆挺的鼻梁,在腕表上輸入執行碼,長桌上懸浮的光屏立在了丹尼爾的眼前變成環形的巨大屏幕,藍色的光屏映出丹尼爾金色的頭發,立體冷峻的面龐帶著些許疲倦,紅色耳釘默不作聲流著暗光。

“信號輸入成功。”

冷冰冰的電子音響起,畫面分割成多個地面的畫面,右下角代表生命體標志的紅點呈現灰色。

地面接近伊什塔爾區南境邊緣的天空蒙蒙的,在處在太陽升起的邊緣時刻,軍艦繼續巡航,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黑發帶著金絲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的男子手裏抱著一本黑色的書籍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很差,似乎對於長時間的軍艦巡航感到不滿。

“舅舅。”丹尼尓·謝利開口道。

被叫做舅舅的年輕男子點了點頭,看向光屏,“伊什塔爾區的南境邊緣幾乎沒有大型建築物,我們簡直多此一舉。”

“北面至少二十幾家的私人軍艦,都去北面就沒有意思了,”丹尼爾看了一眼盧闡手裏的書,“你下一步要接什麽研究計劃嗎?”

盧闡拉開椅子笑了笑,“不,這是主教新的布道。”

丹尼爾聞言收回目光看向光屏。

盧闡看了一眼對方的臉色了然於懷,“丹尼爾,你的成見太年輕了,宗教不僅停留於宗教信仰,也是勢力之間的站隊,某種意義上對個人在公眾面前的形象也有影響。”

“下區的調查報告中宗教信仰者僅占百分之四的比例,宗教信仰極高的伊什塔爾區此時大概也不會去寄托紅衣主教能伸開懷抱重建和原來一模一樣的女神塔。”

丹尼爾註意到了盧闡的更差的臉色,妄議宗教信仰不是什麽好的行為,“抱歉,我失言了。”

盧闡向來不屑於多說什麽,今天興許是對軍艦巡航的不適應搞得他心浮氣躁,正準備說教點什麽的時候,光屏上的紅點亮了起來,開始閃爍,“真是稀奇,幾乎沒有任何建築的南境邊緣居然有生命體。”

“偵測幸存者。”丹尼爾開口道。

光屏嘟的一聲放大幸存者的畫面。

此時伊什塔爾區南境的邊緣逐漸迎來了日出,燒得天際一片猩紅裹著粉霞,被輻射吞沒的雜草露出地面的黃土,伊什塔爾區的大風沒有了任何建築和植被的阻擋,以一寸一寸吞沒大地的勁頭肆無忌憚剮蹭著地面,此時這塊地面唯一的幸存者站在這片空曠中,紅色的袍子瘋狂向上亂舞,就像某種生命枝枝節節雜亂瘋長一樣。

丹尼爾驀然想起主教們身上死氣沈沈的紅色華袍,據說是仿造傳說裏古老神明臨時的衣著,他們應該來看一看這一幕,紅袍被風牽引著投過光屏向他伸手,就像是生命的渴求。

他看起來像藏紅花。丹尼爾心底想到。

軍艦停止了行動,丹尼爾和盧闡降落地面,身後的五個人抱著武器觀察著紅袍子的異動,同時也負責記錄這一刻。

“我們是來自三區的軍艦,負責帶回伊什塔爾區幸存者。”盧闡揮了一下面前的黃沙簡直和藹可親地開口。

而眼前的瘦弱且看不清臉的幸存者似乎完全不識擡舉,走進了一點盧闡才發現對方手裏捧著半個勉強能認出是蘋果的玩意兒,一口一口咬得認真。

“我們是來自第三區的軍艦,負責帶回伊什塔爾區幸存者。”盧闡以為對方沒有聽到又重覆了一遍。

紅袍子啃得專心致志,甚至稱得上極其細嚼慢咽,盧闡擰眉,更加心浮氣躁,上區的人道主義義務在這種極端周遭裏,顯出令人嫌惡的一面。

“他聾了嗎?”

盧闡三兩步跨到紅袍子的面前,扯掉了對方頭上的帽子,露出對方烏黑的頭頂,就在這種時刻當事人照舊該認真吃就認真吃,絲毫不帶搭理,盧闡卡著對方瘦弱的下頜檢查貨物一般觀察了對方的耳朵,手環也在負責檢測這個生命體的完好程度。

“沒聾?!”

盧闡提高了聲調,這恐怕是他唯一一次執行義務遇到如此冷淡且沒有心懷感激的幸存者,去年執行任務時候,往軍艦上下來,灰頭土臉的幸存者藍色棕色黑色的眼睛閃出一樣的濕潤和光芒,向自己跑了過來,亂七八糟的母語說著同樣的感激,從來沒有哪個幸存者顯得如此事不關己。

“舅舅。”丹尼爾開口道。

盧闡本想收回卡在對方下頜的手,此刻被激出了一點怒氣,雖然知道丹尼爾一貫說話冷冷淡淡,此刻丹尼爾開口反倒像是他不對,怎麽,他不對?巡航的暈眩伴著怒火騰得沖了上來,盧闡手中加了點力道,紅袍子主人的蘋果掉在了地上,就像要被拔起來一樣,被盧闡擡起了臉,一張雖然有些臟但比起大多數難民顯得過分潔凈的臉,透著一種細皮嫩肉的死白,卻又過分消瘦。

盧闡一時摸不準對方的年齡,小孩低垂著眼睛伸了伸手,想要去撿那個幹癟骯臟的蘋果,丹尼爾皺眉擡手準備制止盧闡,卻見盧闡的眼睛就像打量他平時的實驗器具那樣細細打量眼前這張臉。

難民一樣的消瘦程度,金湯匙小少爺一樣的皮膚。

丹尼爾不知道盧闡打量出什麽,也來不及思考盧闡為什麽這樣打量這個素未蒙面的小孩,就見小孩倏然猛地撩起眼皮帶著一點兒狠勁直直看向盧闡的眼睛,甚至來不及一個短促的呼吸,兩個人幾乎同時閉上眼睛向昏黃的地面直挺挺砸了下去。

丹尼爾微微錯愕,一伸手,抱住了輕飄飄的小孩。

作者有話說:

向導攻,哨兵受

避雷:全文二設很多

作者邏輯弱,文筆小白,不喜勿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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