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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告白不抗寒,還穿這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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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告白 不抗寒,還穿這麽少

眾目睽睽之下, 剛剛還黑得如同一塊墨條的破空隱隱開始發出霧藍色的光芒。

劍鋒處沾著江時卿的血。

血如赤河,順著劍上的凹陷處流動,所經之處, 霧藍光芒越發閃耀。直至整個劍身皆被藍光覆蓋, 如光柱一般剔透。

於此, 剛剛看起來殘破不堪的劍頓時散發出熠熠光輝, 令人移不開眼。

“果真如此,你是青山的轉世。”宛初將劍插入劍鞘, 丟給江時卿。

一辰震驚不已,這是他曾在心裏想過無數次卻又否決無數次的想法。

“聖尊將破雲留在觀景臺, 不允許任何人動, 莫非是已預料到今後必定有一人可用之?”

他半晌沒回過神。

三百多年前, 他初入眉堯,就聽聞曾有一副妖畫禍亂眉堯, 唯有青山能與之對抗, 將其封印到畫中。而青山之所以如此強大,只因他乃天命之子,周身縈繞著於平常人不同的淡淡紫霧。

因而在第一回見到江時卿, 便認定江時卿亦是伏龍真身。才擅自將妖畫自民間找回, 自認為圖謀了一出妙計,可拯救蒼生。

眼下看來, 先前的判斷對了一半。江時卿的確是青山轉世,可妖女卻並非傳聞中十惡不赦。

如今和澪聖尊同輩的,唯獨剩下一個渺師祖,可她瘋瘋癲癲,什麽也沒問出來。

他猝然擡頭,將藺宸拉到一邊, 走到江時卿跟前,上下打量著這個已認識一年而今卻覺陌生的男人。

正在替江時卿包紮傷口的藺宸楞了一楞,但見他並無惡意,站定後便兀自拿起劍站在一旁,看他要說什麽。

“江大人,你曾說夢——”

話到一半頓覺不妥,一辰便不提夢到青山之事,只道:“夢裏曾出現過眉堯聖域之景,還記得嗎?”

聞此,宛初詫異地看向江時卿,追問:“真的嗎?”

江時卿思忖片刻,點點頭。

宛初眼下驚訝,未曾多問,只是意味深長地朝他看了一眼。

“那時貧道已猜測你和眉堯之間有著微妙的緣分,果真是如此。”一辰鄭重地看著江時卿,“你雖未曾在眉堯修行,但此劍既能為你驅使,說明大人資質非凡,望有朝一日能與我同門。”

望著這個說話一板一眼,比當年古板的自己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後輩,江時卿微微一笑,當是回應。

這時,天已大亮,距離他們入畫將近兩個時辰。

宛初只覺心跳加速,有些喘不過氣。先前未曾道明不能滯留的緣由,是不想留下任何軟肋,而今更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她擡手看著殿外明亮的日光,道:“江大人,我們得回去了。”

言畢,她躬身穿過月門,迅速離開眉堯。

走到院裏,撲鼻而來的熟悉氣息讓她緊繃的神弦驟然松弛,登時體力不支。眉堯距京城甚遠,這一趟逗留如此之久,耗費她過多的靈力。

她側身傾斜,馬上就要觸及地面的剎那,身子躺在一團柔軟的毛團中。

毛茸茸接住她。

“仙君,你怎麽了?”

她意識有些渙散,對上江時卿焦急的眼睛,用盡力氣道:“你……先別走……我有話要……問你……”

恍惚間,她只感覺毛茸茸將她駝回了臥室,有人將她抱上床。身體觸及柔軟的被褥時,她再也不想起來。

隱約聽到很遠的地方有人說話。

“仙君這是怎麽了?”

“每一次通過畫卷去太遠的地方,都會消耗她的靈力。”

“你怎麽知道?”

醒來時,天色沈沈。

她睡了一整日?

若是李濟造訪臨華殿,饒是焱雀再如何解釋,也說不通她為何憑空消失一天。

宛初汲鞋下榻,急忙沖出內室,忽然見到一人悠然自得坐在堂屋自斟自飲。

“我與陛下商談國事後已妥善安置,他今夜不會來。”

宛初:??

江時卿這廝正坐在八仙桌前慢條斯理地喝茶。

毛茸茸趴在絨墊上呼呼大睡。

忖度半晌,她恢覆神色,鎮定自若地坐在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在等我?”

“宛宛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江時卿眼睛裏泛著血絲,看來白天她睡得酣暢淋漓時,他沒少在外面應付李濟。

算起來,兩天一夜未曾闔眼。

“是。”宛初譏誚地提起唇角。

既然他如此疲憊,正是問話的好時機。

一陣寒風從窗牖飄進來,江時卿定定地看著她,“問吧,我定會知無不言。”

宛初懷疑他已知悉轉世身份,因而問他是否認得破空劍。而後又聽一辰提起夢境之事,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只是,她不想太過單刀直入,便迂回地詢問:“我將破空丟給你時,你為何一點也不詫異?”

江時卿靜靜地看著她,神色略緩,眉角染上些許溫柔:“我夢裏不僅有眉堯,還有莫惜寒和青山,今日在乾元殿,想起更多青山的事。”

料不到他會如此坦白,宛初怔楞了許久才緩過神來。她手指一顫,輕輕搖起團扇,起身踱步到窗欞處。

窗外明月幾多皎潔,遠方山巒疊嶂處幽光明滅,夜空中的雲層層疊疊,滿天星子悉數隱沒。

分明得到心中想要的答案,可在聽到時,她心裏卻凹陷出一大片空洞。

在很久之前,她已懷疑白澤給她的只是謊言,所謂伏龍真身,所謂紫霧環繞,所謂以血祭畫得自由,都指向一個事實:白澤要她生生世世去尋找的這個男人,就是莫惜寒的轉世。

由此,她不禁在想,當年莫惜寒究竟有無背叛她?

尋覓這麽多年,她不就是想問這一句嗎?

她緩緩轉身,唇角發顫:“莫惜寒,你當初為何要那樣對我?你明知我是不得已才手染殺戮之血,我是想要做個普通女子才選擇你,為何你卻背叛我?”

猶豫片刻,江時卿道:“我不知道,也想不起來。”

什麽?

“好。”她湊近著,逼問:“你當年暴斃而亡,卻有意留下破空等後人來取,可有隱情?”

“恕我無可奉告。”江時卿擡眸,幽黑得雙瞳中映著她的面容,“這些也未曾想起來。”

宛初心臟驟然緊縮,微微跳動的脈搏牽引著整個身體,保持著毫無波瀾的神色。

“原來如此。”

前因後果,千頭萬緒,細枝末節,似乎在一瞬間就理順了。

她緩緩道:“原來,你只不過撿回零星半點的記憶。”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天命歸結,他曾經是莫惜寒,亦或者青山,甚至有可能是霍淵,只是他未曾想起,可那都是過去。

當他是霍淵時,便只是霍淵。

是青山時,便只是青山。

不記得前塵往事,只有這輩子的記憶。

“宛宛,”江時卿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眸中暗流湧動,“若是我能早些勘破夢境之事,不由世俗偏見牽著走,也不至於傷你。”

宛初搖頭,“我曾說過,你造成的傷害,不及我經歷的九牛一毛。”

江時卿上前一步,“我已坦誠至此,宛宛——”

此刻,他唇瓣含著春風般的笑,一雙鳳眸隱含期盼。

宛初徐徐後退一步,“江大人,即便你想起過往,於今生今世而言,仍然只是江時卿。而我曾經愛過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散漫在江時卿眼中的星彩,頓時黯淡無光,他攥緊袖口,深吸一口氣。

“我不過是看在你一心為民,正氣凜然的份上,還願與你站在這裏商談,其餘的就不要再提。”宛初從他身側擦肩,移步到矮幾上,點燃熄滅的香爐。

“是誰?”江時卿陡然開口,“你曾經愛之極深的那個男人?”

“霍淵。”宛初聲音低沈,“你可曾夢見過?”

後面沒有聲音。

片刻,江時卿額角微跳,“不曾。”

屋裏陷入一片寂靜。

又是一陣寒風掠過,散亂宛初的青絲,落在露出的雪白脖頸處,寒意頓生,忍不住顫抖一瞬。

江時卿旋即抓起榻上的薄衫,覆在他身上,“不抗寒,還穿這麽少。”

這聲音,聲音裏的不怒自威,與青山如出一轍。

她心頭微震,探究地看向他,兩人人影重疊,記憶又混亂了些。

她為何記不起他們的樣子?

遇到江時卿時,他們都變成了他的模樣。

江時卿似乎洞察她的困惑,率先開口,“我長得和他們不像嗎?為何你從未有過質疑?”

往事一幕幕晃過腦海,宛初聲音輕顫,“你忘了嗎?每一段時間我便會沈睡,醒來之後許多人都變得面目模糊。”

“我……確實不記得此事。但你沒有懷疑過,為何會如此?明明我們三人長相分毫不差,你卻想不起來。明明我們一再相遇,卻不記得彼此。是不是因為有人暗中毀了同心契?”

同心契!

她目光覆雜地瞥向江時卿,

沒錯,是她毀了那張同心契。

若非莫惜寒背叛她,和那個女人糾纏不休,她也不至於惱羞成怒。同心契毀了,他們應當永不相遇,即便相遇也永無交集。然而,一世又一世,他們不僅相遇,且互相傷害。

一次又一次,他們變得面目可憎。

別開臉,她的聲音越發冷淡,“還提什麽同心契,實在太過久遠,我不想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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