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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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

於承均無奈地拍著金的背脊讓他好受一點,但他不確定對於不用吃東西的殭屍來說,這樣做是否有效。

剛剛金上了公交車之後就緊緊抓著於承均的手臂,眼睛都不敢睜開。於承均好心的提醒他看看窗外風景會舒服一點,但金只瞄了一眼又繼續裝死,整張臉幾乎憋成綠色的,一下車他就跑到路邊幹嘔,暈車暈得相當嚴重。

「很抱歉,均,我衷心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很沒用。」金一臉淒慘地說,「我從小就會暈船,坐轎子或騎馬也會暈。不過我沒想到,如此平穩的工具也會導致同樣悲慘的結果……」

幸好金沒吐出什麽東西來,於承均想著。他本以為暈車的殭屍可能會吐出一些屍水或腐爛的內臟之類的……

於承均帶著高大而病懨懨的金走向他們的目的地──市區裏最大的玉市。

適逢上班日,位在高架橋旁的玉市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幾個攤子營業,老板們都翹著二郎腿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不是跟隔壁攤下棋就是拿著剪刀修剪鼻毛。

走到人少的地方,金的精神就來了。他饒富興味地看著攤子前堆著的大把大把廉價玉石,還伸手把玩那些玉鐲子和扳指。

「就算百年後變得再不一樣,你們的工藝技術卻沒什麽進步。」金煞有其事地評論著,「這雕刻精細度和創意還比不上我那時候,而這玉的質量嘛……拿出來賣還真是上不了臺面啊。」

「你很了解玉?」於承均斜眼問道。

金裝模作樣地說:「不敢不敢,區區對於玉石珠寶尚有一點微薄認識,至少好壞還看得出來。」

於承均見他跩兮兮的模樣,便故意問道:「那你可見得這攤子上有什麽好玉?」

金仔細看了一圈,輕蔑地說:「都是些爛石頭,連玉都稱不上。」

於承均搖搖頭,只當金在吹牛。這攤子上的確大部分都是些成色不佳斑駁的玉,不過也有些通體碧綠均勻的玉佩或是玉雕觀音,那些就可賣個好價錢。

他們繼續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只有一家攤子孤伶伶開著,連老板都不知去向。

於承均腳步未停,直接走進攤子後以簾子虛掩著的店鋪裏。店鋪裏也是空無一人,只擺著張木桌子和藤制躺椅。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用布仔細包著的東西,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將布掀開,然後轉身對金道:「你瞧,這便是從你棺中倒出的枕頭。」

於承均手中拿著的就是那塊白玉枕,而他面對被偷的苦主坦蕩蕩的態度讓人感覺不出一點心虛。

金眼睛一亮:「噢,一路看來,就屬均你手上這塊最好……你說這是我的枕頭?」

「嗯,枕在你頭下的。」

金厭惡地看著那玉枕道:「這雖是一塊好玉,不過拿來當枕頭還真是折騰,怪不得我到現在都覺得肩頸酸疼,原來是睡了一百年這麽個硌人的東西。」

這時,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見到金時他楞了一下,隨即看到站在旁邊的於承均,便露出了然的神態。

「小店只做正當生意,販賣人口不在交易範疇內。」老頭子對於承均道:「你從哪挖出的這麽一個金毛猴子來?這個恕我不能收。」

於承均心想,還真讓老頭子猜對了,這個金毛猴子的確是從墓裏倒出的。「他的價格只怕你出不起。今天要賣的是這個。」將玉枕放桌上,讓老頭子仔細端詳。

「什麽時候的?」老頭子拿著放大鏡,頭也沒擡問道。

「清末。」

老頭子看了半天,然後放下放大鏡,比了三根手指頭。

於承均冷笑道:「再翻一倍我就考慮借你玩幾天。」

老頭子眉頭一皺:「你小子也挺會唬人,這樣如何?」

於承均搖頭。老頭子又比了個數字,他馬上搖頭,伸手示意再加一半。老頭子不滿,比出減二的手勢。兩人你來我往,竟是安靜得令人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金在一旁看著他們喊價殺價,直看得瞠目結舌,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一直很溫和的於承均,在喊價時的淩厲氣勢讓他忍不住目不轉睛。

於承均的態度強硬,老頭子瞪著他也沒有一點辦法,最後還是粗聲道:「好啦好啦,我服了你了,就這樣。」

金驚嘆道:「均,你真厲害,我第一次瞧見人家這樣買賣,原來你也是深藏不露。」

老頭子覷了金一眼,沒好氣問於承均道:「這個黃毛小兄弟打哪來的?怎麽講話怪腔怪調的?」

金正要答腔,於承均趕緊摀了他的嘴:「他……他是我遠房親戚的朋友,來學中文,整天看古裝劇看得腦袋不太清楚。」

老頭子搖頭:「唉,這種人還真多,之前也有幾團老外觀光客來買玉,我趁機狠狠訛了他們一筆,他們付錢倒挺爽快,拿了一堆不值錢的東西回去還以為撿到寶了……」

於承均懶得聽他吹噓如何詐騙觀光客,幸好自己對玉石有些了解,否則一定也會變成別人閑嗑牙的對象。他打斷老頭子說:「先給我三分之一,剩下的分開匯到我兩個戶頭裏。」

老頭子還想留著他們,於承均動作迅速拉了金就走。

走出一段路之後,於承均確定老頭子沒有陰魂不散跟上來,才對金解釋道:「這裏是我脫手文物的地方,那老頭非常啰嗦,總愛抓著人扯皮。之前葉離也跟著我來了幾次,被他抓著講了幾個鐘頭,後來就再也不敢來了。」

「真是個精力充沛的老人家,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太窩囊了。」金嚴肅道:「均,我覺得好多了,如果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可以請你帶我逛逛嗎?我想,縮在家裏沒辦法讓我學習適應異國生活的。」

於承均見他一副決定慷慨就義的樣子,嘲笑似地道:「沒問題。首先,我就先帶你去習慣搭乘車子好了。」

當然,於承均只是開玩笑,但金的臉還是頓時刷白了。

於承均帶著金來到一間號稱全國最大的購物中心,精品、百貨至生活用品,全部都應有盡有。

會帶他來這主要有兩個考慮:第一,了解現代的物質生活是習慣這裏最快的方式,省得金再看到袒胸露背的女人又以為她是從勾欄瓦舍逃出來的娼妓;第二,現在還未到下班時間,購物中心沒什麽人潮,可以避免金的恐慌,也避免其它人的恐慌。

「我的老天啊,這就是平民穿的衣服嗎?布料這麽少怎麽能在冬天禦寒呢?」

於承均搶過金手上拿的蕾絲內衣,面紅耳赤地掛了回去,在櫃姐還沒來得及出聲時趕緊帶著金遠離女裝部門。

「那是穿在衣服裏面的,就跟肚兜一樣,不會直接穿出門的。」於承均窘迫地跟金解釋內衣的用途。

「噢,原來如此。看來,一百年後變得最多的除了科技以外,就屬女人的裝束了。」金心有戚戚焉道。

金一路上大驚小怪已經引起不少註目了,但於承均心想既然已經答應他,只能硬著頭皮帶他逛完。不過金對於應付櫃姐的天花亂墜倒是很有一套,成功阻擋了於承均買下防塵#床套組和昂貴的領帶與袖扣。

但逛到3C部門時,金的註意力完全被Wii吸引去了。

於承均將金丟在這裏,吩咐他待著打電動。因為自己心裏還念茲在茲著剛剛看到的百科全書,雖然不知道放著幹啥,但似乎總有一天會用到的樣子……

而待於承均提著袋子心滿意足回到3C部門時,卻沒在原來的地方看到金。

他趕緊問店員是否看到一個長得高高帥帥但舉止怪異的外國人,但店員只是茫然搖頭。

於承均不由慌張起來,要是金迷路了,到時候必定會被帶到警察那裏,如果被發現他的身分,可能真的會被送到研究機構去解剖。

於承均左拐右繞,在櫃與櫃之間尋找金的蹤跡,但這麽大一個人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連個影子都沒看到。他正想去服務臺請人廣播時,瞄到靠近電梯的地方有幾個女人圍在那裏,而那些女人中間的正是金!

有只殭屍愛上你.上

於承均悄悄走過去,想看看金和她們在做些什麽。

「很抱歉,活潑的小姐們。」金執起其中一人的手輕吻了一下,「如果能再早一點和妳們相遇就行了,可惜我現在已經心有所屬……」

……於承均雖然沒暈車,但現在也感到有些惡心。

他正想離開,不過金早一步發現他,鼻子抽動了兩下之後開心大叫:「均!我終於找到你了!」

……於承均也懶得糾正是誰找到誰了。

只見金彬彬有禮地做了個揖,道:「抱歉失陪了,希望有機會能再見到各位。」

金快步向於承均奔來,那幾個年輕女生都回頭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於承均轉身,沈著臉問道:「你在幹什麽?」

金聽出於承均話裏的怒意,像個小媳婦跟在後面,期期艾艾地說:「那個……剛剛店員把電視關了,所以我才想去找你……」

「然後呢?剛剛那是怎麽回事?」

「我向那些女孩們問路,她們說要帶我去參觀然後送我回家。但我要找你,所以就拒絕了她們……」

「我不是說了叫你在原地等我?難道你不曉得你的身分要是被揭露了,會有什麽下場?」

金一臉委屈地說:「可是你去了很久。這讓我想起在電視看到的,母親在賣場遺棄孩子的新聞……均,你也知道我只有你,要是連你都遺棄我的話,我真的不曉得該何去何從……」

「再有下一次,我就會丟下你!」於承均威嚇道。

「所以,這次你原諒我啰?」金笑逐顏開道:「我不會再犯的,均,我以……以我的家族發誓!」

於承均對於他的誓言不置可否。

「均,請讓我幫你分擔這些重量。」金嬉皮笑臉地拿過袋子。

「若你還想逛也可以,但快到下班時間了,到時候街上人車都會很多。」

金馬上道:「我們是該回家了。」

於承均想想,然後轉過頭對金道:「我跟你說我的號碼,你記得住吧?要是再發生剛剛的情況,你就去借電話打給我。不過……」

「如果你要問我會不會撥電話,我能肯定地說我會。」金得意地說,「剛剛那幾個女孩子也問我電話,我才知道原來她們用的那些東西,是電話而不是遙控器。竟然沒有線路也能通話,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於承均念了一串數字讓金背起來。

「不過啊……」金看起來並沒認真地記,「其實不用電話我也找得到你,前提是要離開這裏。這裏的香水和胭脂味太重,把你的味道都蓋住了。」

「……我的味道?」於承均尷尬地說。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味道。

金猛然湊向前,伸手從於承均的背後輕輕扣住他的脖子,然後附在他的頸邊道:

「就是這個氣味,從我醒來之後就一直聞得到……很香、很勾引人,從你體內散發出來的味道,甚至讓我想咬你一口、撕開你的身體,盡情品嘗這香味……」

於承均皺眉推開他道:「哪有什麽味道!」

金朝空中作勢吸一口氣,「這種濃郁芬芳的味道你走過的地方都會殘留,我可以循著這味道找到你。」

「你的嗅覺有問題吧。」於承均冷靜地下了判斷。

接下來幾天,於承均見識到了金那堪比蟑螂的強大環境適應能力。

不管於承均去哪裏,金都如影隨形地死纏活賴硬跟,連小區的歐巴桑都知道他們家多了一個洋鬼子食客。金很快地就跟那些婆婆媽媽混熟,常常跟她們串門子。不得不承認,他對付女人極有一套。

而除了跟於承均出門之外,金最常做的事就是看電視。

金完全沈迷於電視中,他特別愛看鬼片和各式各樣的驚悚或B級虐殺片,也喜歡看泛濫到變流行的活死人片。最後看見人類全變成殭屍的劇情,金總會特別興奮……葉離堅持金是對於自己的同類有著深厚的感情。

不過金的膽子跟不上興趣,每次都看得臉色發青還繼續咬牙硬撐。

尤其到了晚上,金不需要睡眠,漫漫長夜都在鬼片中度過。

葉離對於金還是不假辭色,但態度已稍緩和,畢竟兩人年紀相仿,整天打打鬧鬧的倒也沒出什麽亂子,之前還找了網絡流傳的恐怖影片嚇得金半死。

後來金學會了用計算機,會自己上GOOGLE或YOUTUBE找恐怖影片,還跟著葉離開始打魔獸世界,兩人經常玩到三更半夜等於承均來喝斥葉離睡覺。

家裏多出了一個人,而吵鬧聲卻是加乘放大。於承均覺得自己像是養了兩個小孩的爸爸,除了增加生活樂趣之外還可以順便修身養性,要忍受金和葉離的拌嘴可是需要極大耐性的。

一天晚上,於承均睡得迷迷糊糊之時,一個翻身感覺到有個軟軟毛毛的東西搔在臉上,直搔得他想打噴嚏。

他勉強撐開眼皮,模糊的視野裏出現的不是一如以往、淡淡的月光襯著如墨夜色從窗戶灑進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背著光而顯得黑乎乎的東西,還有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發光的雙眼。

於承均向來處變不驚……或說是遲鈍更為貼切。他並未被嚇著,只是半睜著眼睛,花了些時間認出那是金。月光在他的周身鑲上一層金邊,而他的金發垂在於承均的臉上,淺藍的雙眸此時更近乎湛藍色,深沈而冰冷。

「……怎麽了?」於承均咕噥著問。

他記得在金的要求下,今天下載了「奪魂鋸」一到六集……於承均認為租片太貴,因此采取了不合法手段。剛剛於承均睡前叮嚀金別靠電視太近,那時才看到第二

集,金還信誓旦旦說要一口氣完成奪魂鋸馬拉松的壯舉……難道是嚇得看不下去了嗎?

金看到於承均睜眼似乎吃了一驚,但也並未從他身上下去,一手緩緩撫上於承均的臉頰,在他耳際脖子間摩娑著。突然,於承均見到金的雙眼似乎有絲血紅一閃而逝。

「抱歉,今天比較無法克制,吵醒了你。」金嘴上說著,卻沒有絲毫愧疚的樣子。

聽他的語氣,看來已經不只一次試圖……試圖……於承均也說不上來金到底有什麽意圖。

「均……」金伏低身體,在於承均的耳邊道:「我無法忍受了,你的氣味勾得我心慌意亂……讓我咬一口就好。」

說著,在於承均來得及反應前,金伸出舌頭舔吮著他的脖子,濕滑的感覺一路蔓延到鎖骨。金邊舔還滿足地嘆了口氣道:「老天,你的味道真好!我甚至覺得自己血脈賁張起來了。」

於承均忍著濃濃睡意,心想這家夥一定又從電視上看了什麽吸血鬼或殭屍電影拿來現學現賣,但現在並不是個讓金發揮的好時機。

於承均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罵道:「別吵我。」

不過金今天沒這麽聽話了。臉上吃了於承均一拳之後,金依舊趴在他的身上,但也不敢造次,只是將臉埋在他的頸窩嗅聞著,雙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移。

於承均無故被吵醒又被這樣亂摸一通,實在很難保持平和的心情。他粗魯地將金掀翻在地,然後踢著金的屁股將這個不懂察言觀色的家夥攆了出去。

早上起床,於承均遲緩地步出房間,走到客廳時見葉離正在吃早餐,而金則是安靜地看奪魂鋸第五集。一派祥和之中,金左臉頰上的瘀青更為明顯。

於承均疑惑地問道:「金,你的臉怎麽了?跟葉離打架了嗎?」

葉離馬上反駁道:「誰跟他打啊,我早上起來就那樣子了。而且,他那個應該不能叫瘀青,而是屍斑……」

金伸手摀住「屍斑」,哀怨地瞄了於承均一眼,悶悶地說:「只是跌跤罷了,不礙事。」

這種說法聽起來就像是在學校遭到霸淩的學生,因為不敢聲張而捏造出的借口。不過葉離並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孩子啊……

「我要出門了。」葉離囫圇吞下面包,拿起書包往門口沖,還不忘提醒於承均道:「師父,你的早餐放在保溫罩裏,要記得吃喔。還有今天下午的講座別忘了。」

「唔……」於承均打著呵欠隨便應道。

金按下DVD停止鍵,畫面正好停格在片中一個男人將鐵鉤子插入另一人腦袋裏的地方。金怯怯問道:「均,你今天要出門嗎?去哪裏?我可以去嗎?」

於承均走向浴室,「我今天是要辦正事,所以你還是待在家裏就好。」

金失望地說:「是我不能去的那種正事嗎?」

「也不是那樣,只不過那會很無聊。不如待在家裏把昨天借的片子看一看……」

「如果你能讓我跟著,我保證不會惹事!」金走到浴室門口,淺藍色雙眼水亮亮的眨著。

於承均咬著牙刷思索道:「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金從後方摟住了於承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親了他的耳朵,然後燦爛笑道:「我去看完剩下的片子!」

於承均皺眉擦了擦被親過的耳朵。金畢竟在國外生活過很長的時間,沾染上這種隨便的習慣應屬正常,只不過親昵的身體接觸越發頻繁也不太好,至少他自己無法適應。

幸好金還知道分寸,對葉離就不會這樣做,否則肯定會掀起驚濤駭浪……

走在大學校園裏面,金看起來就像是普通學生一樣,雖然學校裏也有不少外國學生,但金俊美的外表還是成功吸引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金看起來相當興奮,東張西望地像是在找什麽似的。

於承均小聲罵道:「金,別這樣躁動不安的。」

金一臉神秘地說:「據稱大學校園裏是毒品和濫交的天堂,小葉子跟我講的。所以,我在找有沒人在幹這些事……天啊,那些人在嗑藥嗎?」

「……他們只是在抽煙。」

考古系大樓位在校園的偏僻角落,外表斑駁龜裂,可見在學校裏不被重視的程度。

「考古系的學生只要研究他們自己的教室就行了嘛。」金雀躍道。

於承均無奈提醒他道:「這種話等一下進去之後是萬萬不能說的,你就裝成旁聽的學生,安靜一點,要是無聊就趴下來睡覺,反正等會兒學生也是會睡倒一大片的。」

金露出吃驚的樣子,仿佛覺得在上課時睡覺非常不可思議。

於承均無謂笑道:「這講座也是敷衍罷了,證明我對考古也有貢獻就行了。畢竟還要靠這個頭銜才能取得詳細的消息。」

金倏地沈默下來,望著於承均欲言又止。

在開始前還有些時間,他們先到了休息室讓於承均準備資料。

金在休息室裏到處摸,但是眼睛一直偷偷往於承均身上瞟。

「什麽事?」於承均眼皮未擡,看著手中文件道。

金期期艾艾地說:「均,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做什麽的?」

「盜墓。」於承均簡單利落地回答。

「為什麽要做這個?」

「個人興趣。」

金擔憂說:「請恕我直言,我想你應該找其它職業,沒那麽大風險的。」

「這行也沒有什麽大風險,除非是賣贓物時被逮著了。」於承均放下東西,看著金道:「我並不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掩飾自己做的骯臟勾當,所以,你若是有意見可以盡管提出。」

「不是啦!我只是擔心你而已,上次不是遇上一群人攻擊你們嗎?」金慌張解釋,「要是再遇到那種暴徒怎麽辦?」

於承均淡然道:「那是偶發事件,我做了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

「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下一次,對吧?」

「不會有問題的。」

「這個嘛……人各有志,若是均你喜歡盜墓我就陪著你去。更何況,若你不是盜墓的,我可就要一直躺在那個不見天日的棺木裏了。」

於承均思忖道:「聽你提起我才想到,我有個想法,那些黑衣人看起來實在不像盜墓的,別提他們身上沒見到該有的裝備,還攜帶了強大火力。難道他們知道那墓有古怪……」

「什麽古怪?」一個不屬於金的聲音提出問題,語氣聽起來有更多是戲謔。

兩人回頭,見到一個男人站在休息室門口。向來處變不驚的於承均這時也有點慌張,但他還是強裝鎮定打了招呼:「午安,教授。」

「這位是……?」男人看著金問道。

「這是金,我遠房親戚的朋友,來這兒留學的。」於承均對金道:「金,這位是羅教授,他主持了國內幾個大型遺跡的開挖和維持,是考古界的翹楚。」

金懷疑地打量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他個子中等,戴著圓形的眼鏡,一頭灰白的頭發桀傲不馴地亂翹,身上的襯衫和毛衣倒是挺平整,渾身透出一股書卷氣。

在於承均的暗示下,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你好,久仰大名。」

羅教授似乎沒聽出金的敷衍,呵呵笑道:「你的中文講得不錯。」

「教授,您剛下課嗎?」於承均扯了個禮貌的微笑問道。

「不是。你不知道今天好幾個講座連在一起嗎?我排在你之前,講怎麽分辨死人骨頭的主題,大概有一半都趴下了。」羅教授和藹地說,「承均,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等一下應該會看到屍橫遍野的教室。」

「難怪學生會撐不住。」

羅教授開朗地笑說:「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我們上臺去把該講的講一講,學生就在下面把該睡的睡一睡,雙方都不吃虧。」

「難怪學生都搶修你的課。」於承均搖頭。

羅教授還想再扯下去,金在一旁清了清喉嚨道:「均,我想你再不準備出發,恐怕就要開天窗了。」

於承均忙道:「抱歉,教授,我先失陪了。」

他們收拾了東西走出休息室。走出一段路後,於承均才心有餘悸道:「謝了,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應付他。看來教授應該沒聽到我們的談話。」

「那家夥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就算聽到了大概也不知道我們講什麽。」金不屑地撇嘴道。

「那位羅教授可不是簡單的人物。他的父親、祖父、甚至曾祖父畢生都獻給考古學,可說是考古家族也不為過。」

「好惡心!」金誇張地大叫,「他們該不會都去考自己祖先的古吧?一代傳一代,後代挖前代……」

「胡說八道。」於承均斥責道:「他們專攻的是明清時代,那兩朝的秘史有極大部分都是因為他們的努力才得以證實。羅教授甚至找到了乾隆皇帝在民間的十多位私生子的骸骨……」

於承均忽地停下腳步,讓走在後頭的金措手不及地撞上他。

「均,你要這樣投懷送抱我是很開心,不過下次請記得先說一聲,我不太習慣驚喜。」金完全不在乎走廊上投來奇怪目光的學生們,順勢摟著於承均涎皮笑道。

「骸骨……DNA……」於承均喃喃說著。

金蹙起眉頭:「DNA是誰?他長得像骷髏一樣嗎?難道你喜歡那種皮包骨的樣子?」

於承均轉過身,面露喜色道:「金,我想到找出你身分的方法了。」

金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踉蹌。於承均連忙扶住他,揶揄道:「你很開心?」

金強顏歡笑,心裏想的卻是,要是他的真實身分被發現的話就慘了……雖然如此,他還是點頭問道:「什麽辦法?」

於承均難得會露出如此喜悅的模樣,甚至有些呼吸急促。

「我們說不定可以從DNA找到你的家族。這在考古中是一種常用的方法,從頭發或是血液確認挖到的骸骨是什麽身分。羅教授那裏有一個龐大的基因數據庫,相信一定可以找出你的根源的。羅教授還挺慷慨,說不定可以讓我免費測試……」

金歪著頭說:「你是說,像滴血認親那樣?」

「差不多。」

「我想那應該沒用。」

「怎麽說?」

金舉起手,盯著自己的掌心。「我是因為均你給我的血而生的,所以就算去做那啥DNA也沒用。我的一發一膚、我的生命,都是受之於你的。」

於承均一下子懵了。

「要不,咱們現在就來做滴血認親?」金愉快道。

「……先讓我整理一下。」於承均撫著額頭,「你的意思是,你的基因跟我一樣?這太說不通了,這在生物學上……好吧,你本來就是違反常理的存在。若真如你所說,怎麽你長出的會是金發……不,這不是重點……」

金無辜看著他:「均,冷靜一點。」

「那麽,你在……變成這樣之前,身上脫下的那層皮呢?我想那應該就可以做為依據。」

「那些死皮什麽的實在怪惡心的,我已經丟了。」

聽到如此噩耗,於承均第一個想法是自己還真要多個有血緣關系的兒子出來,楞了好一會兒才了解到,好不容易得來的靈光一閃也徒勞無功了。他不禁有點喪氣,對於這個想法,他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成功的……

不過,他只相信眼見為憑。於承均擡頭,嚴肅道:「等會兒結束後我們到醫院。」

「何事?你不舒服?」

「我們去做DNA親子鑒定,總得要確定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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