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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水之都的假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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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一旦無法自由行走,就會變得反常。

具體表現為:原本精明能幹,成熟穩重的秦雨,突然變得既任性又愛撒嬌。

而葉蘭舟這個愛照顧人的性格,讓他完全無法拒絕他的無理要求。

他拿起抹布開始擦窗,秦雨就吵著要他幫忙拿書,拿到書後就坐在一旁的搖椅上,微笑著看自己忙上忙下,連書拿倒了也不知道。

他拿著掃把在掃地時,秦雨就像個小尾巴一樣拄著拐杖跟在自己後面,一旦回頭迎接自己的就是無辜的微笑。

他拿著購物袋準備去采購時,秦雨就躺在床上嚷嚷著腳好痛需要揉揉需要安慰,然後拉起被子把頭裹起來,留一條縫偷看自己的反應。

而葉蘭舟只能嘆口氣把他從被子裏拎出來。

“老秦,醫生不是說過嗎,傷腳要擡高才能好得快。”用兩個抱枕把他的右腳墊高,蓋好被子,然後用哄小孩的語氣說道,“好好躺著,累了就睡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那人卻笑著把他一把摟過去,怎麽也不願放手,於是又磨蹭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走出大門,已經到中午了。

葉蘭舟站在門口,望著街上的風景,同時讓寒風稍稍驅散一下臉上的熱度。

沿著運河慢慢地散著步,兩岸掛起了印有“慶祝2271年新年”字樣的燈籠,晚上應該會舉行燈會吧。

葉蘭舟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在高城區呆了整整兩年。

他看著冰封的運河,正午的陽光從光滑的冰面上反射出來,晃得睜不開眼睛。

兩人沿著冰封的運河邊走邊聊,葉蘭舟非常坦然地把事情地來龍去脈告訴了秦雨。

他說自己是一個孤兒,從小在風臺區的暮野孤兒院長大。

要找的那個“周雲深”也是個孤兒,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三年前被人領養了,兩人就此分別。

三個月前孤兒院因為種種原因停止了經營,孤兒院裏年紀較小的孩子都被安置在其他收容設施裏,而剛滿18歲的葉蘭舟拒絕了負責人的安排,收拾行李獨自離開。

他有自己的目的地。

秦雨記得風臺區是個內陸區,位於北部大陸中央,距離高城區有幾千公裏。

僅憑一個陌生的地址,一個從未踏出風臺區一步的年輕人,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決心,經歷過多少艱難險阻才到達大陸這頭的水之都。

“他是一個,對你非常重要的人,是嗎?”他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性,不禁脫口而出。

葉蘭舟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抿著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默許了秦雨的猜測。

15年朝夕相對,兩小無猜嗎?這應該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長久的相處時間了。

秦雨想到他與李青嘉也認識15年了,但兩人的關系感覺更像是家人或是敵人。

好像沒有什麽可比性。

這麽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了高城區行政中心,值班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們,由於目前是新年假期,負責調閱戶籍檔案的人都休假了。原本戶籍信息屬於個人隱私,是不接受無關人士查詢的,但葉蘭舟手裏拿著一封似乎是風臺區出具的介紹信,行政中心的人看到就松口了。

“你們可以等到一個月後假期結束再過來查。”他建議道。

秦雨看向有些茫然的葉蘭舟:“怎麽辦?”

“只能再等一個月了……”他露出了沮喪的神情,但一瞬間又消散了,“對了,我可以在秦雨哥你家蹭吃蹭住嗎?這樣可以省下不少食宿費吧!”

被他的厚臉皮打敗了,但秦雨心甘情願。

克服了厚臉皮的秦雨的各種阻撓,新年聚會的準備終於完成,看著一塵不染的窗戶和地板,擦得反光的餐具,還有廚房裏豐盛的食物,葉蘭舟滿足地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冬季天黑得比較早,傍晚時分,他望向窗外夜幕中星星點點的燈光,又看到躺在客廳裏的搖椅上,被睡魔打敗了的秦雨,於是輕輕地拿走了他手上的書,又拿了一條毛毯幫他蓋好。

葉蘭舟本想關掉客廳的燈,但突然又改變了想法。他從廚房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在秦雨身旁,看著窗外的光影,聽著他輕柔的呼吸聲。

“老秦,我想……”

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於是嘆了一口氣,看起了從秦雨手中拿過來的書。

“蘭舟哥,新年快樂!”

第二天清晨,葉蘭舟剛洗漱完,就聽到門鈴響了。

打開門,看到海鷗快遞的熟悉的藍色制服,他的後輩蘇怡樂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寒風中。

雖然是假期中,他還是把海鷗快遞的制服外套穿得整整齊齊,背著一個與他的個頭形成鮮明對比的巨大背包。

“咦,樂樂你怎麽一個人,老板和嘉嘉姐呢?”說著他接過沈重的背包,裏面是大量的零食和酒類,完全沒有看到能作為正餐的食物。

卸下重負的男孩揉了揉肩膀,說道:“他們覺得酒買少了,所以又去了附近的商店……”

他不由得慶幸自己的預判是正確的。

葉蘭舟想到去年的聚會,他們三個人喝得昏天黑地,老板還覺得不盡興,指使他和秦雨去買酒,結果因為去的太晚商店已經關門了。

今年又多了兩個人,所以要多補充點彈藥嗎?

“話說樂樂你成年了嗎?”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秦雨,拄著拐杖站在他倆身後問道。

“嗯,還有一個月才滿18歲。”

“那今天你們倆都不能喝!”葉蘭舟說。

“我為什麽也不行?我傷的是腳又不影響喝酒……”

“病人就是不行,等著我給你們倆煮杏仁茶去。”

無視秦雨的反對,他拿著蘇怡樂的背包走進了廚房。

“蘭舟哥,我來幫忙。”

“行吧,蘭舟別忘了幫我多放點糖。”

等到老板和李青嘉抱著一堆紅的白的回來的時候,聚會就算正式開始了。

與陌生人共同生活的日子正式開始了。

秦雨想到李青嘉總說自己表面與別人親近,事實上內心的界限劃的一清二楚。

仔細想想,自從三年前跟家裏斷絕了關系,他還從未同別人一起生活這麽長時間。

葉蘭舟說自己在孤兒院負責照顧年幼的孩子,所以很擅長做家務。這並非虛言,秦雨看著自己住了一年還是空蕩蕩的家中漸漸有了一些煙火氣。

廚房裏,原本只有油和鹽的調料櫃,已經被各種各樣的調味料填滿。葉蘭舟很喜歡做飯,他的隨身行李裏竟然還有好幾瓶帶有獨特刺激性氣味的北國特色調料。

而這些天的餐桌上竟然出現了方便食品以外的食物,秦雨覺得仿佛如做夢一般。

“我來做飯,秦雨哥喜歡吃什麽?”從行政中心回來的路上,兩人順道去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菜場采購食物。葉蘭舟對於一些南國特有的食材非常感興趣,但似乎並沒有勇氣挑戰。

他們帶著能維持大約一周的食物回來了,把冰箱和儲物櫃塞滿後,葉蘭舟挽起袖子系上圍裙。

“秦雨哥你先坐會兒,我去做飯!”

然後他如同魔術師一般變出了一桌的菜肴。

“怎麽樣怎麽樣?我們那裏的口味不像星落區和淩泉區那麽重,南方人應該吃得慣。”

“挺好吃的,手藝不錯。”

其實他覺得風臺區的口味對土生土長的水之都居民來說還是有點鹹了,但他並沒有說出口。於是他們就這樣和平地度過了假期的第一周。

秦雨發現葉蘭舟常常望向窗外的運河,好像是在期盼著冰雪消融,可以掙脫牢籠,繼續尋找心頭之人。

某一天他看著葉蘭舟,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讓這個周雲深永遠消失,那麽葉蘭舟就能有理由永遠留在這裏。

“你可以留在這裏繼續找啊……”他會這樣勸他留下。

然後他還會陪著他繼續尋找,在假日結束、河道解凍之後,懷著不滅的欺騙之心。

記得某人說自己的研究所擁有整個北部大陸最大的數據庫,要不給她寫封信吧!

為了給她一個驚嚇,信的第一句話就這樣寫好了:“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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