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這麽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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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翛撐著傘從合歡樹下走來,像撩開層層珠簾。在蕭依冉身邊站定,說:“一根綠竹竿似的。站這兒幹嘛?”

“上面空氣不好。被別人住久了,覺得那不是我的地方了,呆著別扭。”

“上去看看。”

房間裏陌生的氣息裏有鄭翛熟悉的味道,他把傘立在門邊,說:“幸虧你沒噴空氣清新劑,不然這會兒我就暈倒在當場了。”四處看了看,他說:“本來裝修就簡單,這回更不像樣子了。好歹那時候你還把房子弄得很溫馨。怎麽樣,有人有意向要買了嗎?”

“有,一個180萬可以全款付,一個185萬。”

“我剛剛問過中介了,上星期205萬出手一套朝向戶型相同的。”

“我想賣給185萬一家三口那個。孩子明年上學急著用房。”

“20萬你不在乎?”

“不是我不在乎。這個價已經比我當初買的時候升值太多了,那麽貪心幹嘛。我就是理解他們為孩子操的那份兒心。你說呢?我也得聽你的意見,畢竟這是咱們家的事兒。”

“那我可不可以提別的意見?”

“說說看。”蕭依冉擡頭問他。

鄭翛把她拉著坐在沙發上,上面還鋪著她經常隨身攜帶的一個羊絨披肩。“185萬賣給上學用房的我沒意見。當初這套房子媽媽和叔叔90萬買的,我們把房子賣掉之後給他們90萬,算他們的養老錢。”

蕭依冉急急地說:“我媽媽只有我一個孩子,我……”

鄭翛一指放在她唇邊,說:“沒說以後不管他們,兒女該進的孝道我一樣都不會少。90萬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麽大數字,就算我們的一片孝心。”

蕭依冉撥開他的手指,說:“他們不會覺得這是一片孝心的,拿出來90萬,還回去90萬,他們會覺得我是在跟他們生分。”

“冉冉,只有你一個人這麽想。跟自己的父母有什麽生分的?你可以讓媽媽拿這筆錢投資,我看投資車位不錯,90萬能買10個車位,每個車位每個月能租260元,10個車位2600。”鄭翛撓了撓頭,說:“才2600啊?媽媽好像看不上這筆小錢,不夠她費心的呢。”

蕭依冉撲哧就笑了,說:“90萬我才不舍得給。你再多賺點兒,去哈佛旁邊買個學區房給我兒子吧。”

鄭翛笑,說:“羅瀚家是個兒子了,咋著咱也得先生個女兒,讓她把半生的財產都當彩禮給咱閨女。”

蕭依冉把鄭翛原話發了短信給羅瀚,說:“那她一定咬牙切齒地再生個女兒,把別人的財產搶一半回來。”

“那你讓阿哲努力頭胎生個兒子。哎呦,怎麽感覺像互相持股?”

蕭依冉覺得好久沒這麽開心了,眼前好像有一團大人小人,互相拽著一根線,亂糟糟的,解不開,剪不斷。好一幅闔家歡樂的景象。

她聽見你鄭翛的肚子咕咕叫,問:“中午又沒吃飯?”

他皺了下眉,說:“沒有。出了點兒亂子。”

蕭依冉直覺上是郭婕出了亂子。鄭翛沒在工作上遇到過可以用“亂”來定義的事情,除了有人凡事不嫌亂。鄭翛的夥伴們,她雖然不是每一個都了解,但都不是會裹亂的人,那是一個很團結努力的團隊。

“郭婕?”

“你怎麽猜的到?”

“沒有跟你建立團隊默契,又急於求成的也就只有她了。老魏是不是就看出來這一點,名為自己收徒,實際卻讓你來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呵呵,老魏是個陰險的家夥,誰不知道他呢。我也是被郭婕的能幹給蒙蔽了,她野心太大,膽子也太大。如果這次她不太過分,我也許會提醒她急功近利的危險,如果太過了,我不介意看著她自生自滅。”

“你這麽不憐香惜玉?好歹人家也對你有那麽點兒感情。”

鄭翛問:“感情?蕭依冉你是嘴歪眼斜了嗎?還憐香惜玉,你就是我的小香玉,我都把憐惜給了你。”

蕭依冉摟住鄭翛的胳膊,說“原來香玉的名字是如此出處啊,鄭律師好有才。”

“我晚上本來約了顥澤方總跟何總的,他們倆臨時說要去參加帶家屬的聚會,所以我也早回來了。”

“他們不是有意躲你?”

“不是。他們倆還開玩笑,說如果晚上不過去,那些女人不定能作出什麽妖來,與其收拾攤子,不如從旁看管好了。你們女人真是不省心啊。”

“怎麽又帶上我了,不要這麽波及無辜好不好?吃飯去吧。”

檢查了水電燃氣,關好窗,鎖門的時候蕭依冉說:“也許我這是最後一次鎖這道門了。”

“沒事兒,鎖了這道門,換把鑰匙開另一道。方總旗下的地產可以給我打很大的折扣,他預留了一個單元供朋友選,如今還剩5套,明年年底就能拿鑰匙。周末我帶你去看,如果你還滿意,就算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了。”

蕭依冉在單元門口邊卷褲腳邊說:“鄭律師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財產啊?怎麽買房子的事情在你說來那麽簡單呢?”

“我又不是全款,不過也不需要貸款。方總說折扣的基礎上首付70%,剩下的30%也不用貸款,什麽時候手頭錢夠了付齊就成。你這樣子是要下水摸魚?”他見蕭依冉把鞋子也脫了拎在手裏。

“我這鞋子挺貴的呢,我可舍不得趟水。”院子裏鋪的是青石板,雨大了便有積水,灌進她的小皮鞋裏綽綽有餘的深。

鄭翛蹲下身,說:“上來。為夫的只好犧牲一下自己的後背”。

蕭依冉猶豫了一下,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後背上,說:“我小時候被一位堂哥背過,不過背成了過肩摔,鼻子嘩嘩出血,嘴角也破了。自那以後我就不信任任何人的後背了。”

“我不是你的任何人,所以值得你無條件信任。即便要摔,我也給你墊背。”

蕭依冉一手拎著鞋子,一手撐著傘,趴在鄭翛背上,溫存地在他腦後、頸上吻了吻。鄭翛說:“你這是讓我證明給你看我會給你墊背嗎?”

“嗯?”

“我腿軟了,冉冉。”

蕭依冉趴在他背上笑,鄭翛把著她的腿慢慢地走,明明已經走出了那段積水路段,他也沒有放下身後的這個人,聽她唱著“池塘的水滿了,雨也停了,田邊的池塘裏到處是泥鰍。冉冉我等著你,等著你捉泥鰍,翛哥哥好不好,咱們去捉泥鰍……”兩人微笑著一步步,仿佛走向地老天荒。

把她放到副駕駛,蕭依冉穿了鞋子,笑瞇瞇地看著鄭翛額頭的汗水,扯了張紙巾替他擦。說:“夫君辛苦了,為妻的好感動。”

鄭翛做了組擴胸運動,說:“為老婆服務,不辛苦。門釘肉餅,出發!”

門釘肉餅、榨菜茄丁、糟鹵毛豆、紫米粥、爆肚,蕭依冉一再提示鄭翛慢些吃,別燙了嘴。墊了個底兒,鄭翛吃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他問:“阿哲跟胡——胡已的事情怎麽樣了?”

蕭依冉咬肉餅的嘴一頓,說:“阿哲去黑龍江做防汛紀錄片了,暫時失去聯絡。”

“那你也不聯絡胡已了?”

“嗯,你不是說不能老去他那兒嗎。等我真發現自己不孕的時候,會成為那裏的常客。”

“常客,你當是吃飯呢?上次你不是幫他咨詢了精神病人生育權嗎,怎麽樣?解決沒有?”

“沒問啊。治或不治,是他自己的決定,我不好追問的。”

鄭翛抿了嘴,說:“你們這朋友當得還真夠相敬如賓的。”

不過這世間的事總有湊巧,說到胡已,他的名字便閃爍在蕭依冉的電話上。她看了一眼,擦了手和嘴把電話接起,還沒等她開口,胡已便問:“林哲去哪兒了?”

蕭依冉看了鄭翛一眼,說:“去黑龍江做防汛紀錄片了,怎麽了?”

“我剛剛接到一個林哲手機上打來的電話,卻不是她本人,說林哲現在在哈爾濱搶救,在飛機上休克了。”

蕭依冉忽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都變了。“怎麽會?不是騙子電話嗎?”

“看來不是騙人,說是從黑河在哈爾濱臨時降落的,因為機上有乘客休克。剛剛我也找人查了那邊的情況,確有此事。”

“那怎麽辦?知道哪個醫院嗎?我馬上飛過去。”

鄭翛聽著情況不妙,招過服務員結賬,攥著蕭依冉發抖的一只手。

“你等我消息吧。我本來要乘飛機去蘭州,現在可以乘20點35的飛機過去。如果真的是她出了問題,我趕過去大概比你要有用。”

“什麽有用沒用,我得看見她平安無事!”蕭依冉吼了一聲,起身往外走去。鄭翛來不及等服務員找錢,也跟她出去。

“你冷靜點兒。我會找醫院的朋友打聽她的情況,你又不是立時就能飛過去的。你也就來得及趕22點的飛機,那時候我已經快到了。你再等我十分鐘。”

胡已掛斷電話,蕭依冉想起來身邊的鄭翛,說:“胡已接到阿哲手機上打來的電話,說她在飛機上休克,已經在哈爾濱降落搶救了。怎麽會這樣?我得馬上過去,你送我去機場。”

“別慌!幾點有飛機?”

“胡已說我能趕上22點的。”

鄭翛皺了眉,說:“他同去?”

“他現在就在機場了,馬上就可以乘最近的一班過去。他說先找人打聽阿哲的情況。”

“這會兒不塞車了,你來得及回家先收拾簡單的行李,然後我送你去機場,你路上用手機訂票。他說找人打聽,想必不久就會給你消息。你再慌也沒用,我沒法陪你同去,你這樣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若回到家的時候你還心神不寧,別怪我不放人。”

蕭依冉聽著鄭翛的安排,心裏穩了穩,說:“你放不放人我都得走。但是我一會兒就好了。阿哲不會有事,這丫頭就是不讓人省心而已。胡已趕過去,我心裏也有了底兒。”

“你這麽信任他?”

“嗯。”

鄭翛心裏酸酸的,慌了神的蕭依冉連敷衍都不會了。他拿到了托人查的胡已的資料,若不是他的背景還算清白,行止還算正派,蕭依冉和他做朋友?做夢還差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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