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魚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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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鈴一響,蕭依冉伸手關掉,往鄭翛懷裏一鉆,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上班?”

“可以晚一會兒的。”

“那我再睡會兒。”

鄭翛很感謝蕭依冉的一處,是她每天都起床做早餐,無論繁簡。高興的時候早早起床包餃子也是有的。她說她的爸爸媽媽每天早上都起床給她做早飯吃,再遲都會給她煮一碗熱熱的湯面,從小學一直到她高中畢業都是,因此她要把這份愛心傳承。第一個享受到這份愛心的,就是他。她有很多很多的好,都是結婚之後發現的。

鄭翛知道她很累。且不說那麽瘋了一晚上,她睡前就是細說昨天為了迎接安芝蘭做了哪些事情,說著說著睡著的。

聽到門響,蕭依冉醒了,然後突然意識到今天家裏還多個人呢——婆婆在我家!她幾乎是一激靈坐起來的,把鄭翛嚇了一跳。“壞了,我忘了媽媽在!”

“冉冉,媽媽來了你不用那麽緊張,她也不過是看看我們。她早就起了,我聽見她出去過,現在是回來了。”

蕭依冉坐在床上,穩了穩急起導致的心跳加速,還是下了床,循著動靜去了廚房。地上堆著安芝蘭買的菜,好幾口袋,大大小小,她正在往水槽裏扔兩條活崩亂跳的鯽魚,看得蕭依冉頭皮發麻。鄭翛立的規矩,家裏不許殺活物。蕭依冉笑他講得太恐怖,家裏的能喘氣的——不算植物的呼吸,就倆活物。鄭翛說 “那我說具體點兒好了,廚房裏殺雞宰魚都不行。”蕭依冉說:“你說行,我還不行呢。”這會兒安芝蘭買回來的活魚,她還是讓鄭翛來解決吧。

“媽媽您去早市了?”

“嗯。”她又嘩啦嘩啦翻動裝菜的口袋,貌似在找東西。

“您真行,竟然找得到早市。”

“翛翛不上班?你不用做飯嗎?”安芝蘭問這句話的時候頭都沒擡。

“做。”

蕭依冉去洗漱,洗完了進廚房看見婆婆在往冰箱裏放東西。廚房雖然不小,可是蕭依冉還是不太適應此時多了一個人出來,她覺得別扭。她也不願意對安芝蘭說這個盆子是幹什麽的,這個抹布是幹什麽的,婆婆略有潔癖,總不會把廚房弄得更糟。

“媽,我來做早飯,您去休息吧,這些東西一會兒我來歸置。翛翛他今天晚些去所裏。”活魚在盆裏打了個挺,蕭依冉冷不防嚇一跳。

“那要是來得及你就把魚收拾了,煮鯽魚湯。我看冰箱有饅頭,再炒個青菜就行了。”

蕭依冉聽見要煮魚湯,瞥了一眼還喘氣的魚頭皮發麻。她說:“魚湯中午做吧,早上煮點兒粥,烤饅頭片和蔬菜。”

安芝蘭皺了眉,說:“中午做翛翛吃得到嗎?晚上魚死透了魚湯也不新鮮。”

蕭依冉想了想,說:“好,媽媽您去休息。我來做就行了。”

安芝蘭去洗澡洗衣服,等她出來的時候早飯已經上了桌,她一看便火冒三丈,說:“蕭依冉,你這算陽奉陰違嗎?不是說讓你煮湯?你不想動手可以我來做。”

“媽,中午煮好魚湯我給鄭翛送到單位去。”

鄭翛從臥室走出來,看見兩個女人站在餐桌旁,媽媽在生氣,蕭依冉緊抿著唇擺餐具。“什麽好吃的這麽香?”他走到兩個女人中間,看看媽媽,又看看蕭依冉。

蕭依冉對他笑笑,說:“媽媽去早市買了好多的菜,我就撿著幾樣烤了。去洗洗過來吃

飯吧。”

安芝蘭果真就沒提魚湯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蕭依冉說:“翛,今天中午有約嗎?如果沒有,我給你送魚湯,你喝完了再去跟同事吃飯。”

“送魚湯幹什麽。你陪媽,她想去哪兒你就陪她轉轉。媽,你去哪兒就讓冉冉開車帶你去。”

“媽媽買了兩條活的鯽魚呢,本來說早上給你煮湯的,我覺得來不及煮到火候就沒弄。”

鄭翛說:“媽,魚這東西在魚販那裏收拾好拿回來就行了。”

“現吃現殺新鮮。”

鄭翛一大早聽見“殺”這個字心裏就別扭,說:“媽,禽肉吃也就吃了,殺生的事情就別做了,尤其是別在自己家裏。我們家不許弄這些見血的東西,以後你在家裏也別弄。你買的這魚等它自己死了再弄吧——真是!能不能找地方給它放了!”

安芝蘭很生氣,明白過來蕭依冉早上擰著不煮魚湯是因為這個。她就不會說嗎?說了這會兒也不至於被自己兒子急赤白臉地說一通,因此她的臉上陰晴不定——做了半輩子的領導,從來只有她挑別人的份兒。“殺生”、“見血”,這些字眼幾乎直指她是一個粗俗女人。

鄭翛知道自己說過了,但是他這人也很倔,非但不緩和氣氛,更說了句讓安芝蘭摔筷子離桌的話:“冉冉,你一會兒把魚端出去,看見認識的阿姨阿婆就送給她。”

安芝蘭啪地一放筷子,說了句“有病!”便進自己的房間去。

蕭依冉松了一口氣,但是又很為難,說:“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媽媽也不知道你立的規矩。”

鄭翛說:“冉冉,你故意的。你故意不跟媽說,讓我做壞人。可是你這樣,媽會對你有意見的。”

“我知道!可是如果我說了,她舍不得這兩條魚,趁你沒起床就給收拾了呢?我這不是緩兵之計嘛,總歸是要怨我的。一會兒你把魚端出去送人吧。二樓的陳奶奶每早都在外面做操,你送給她就是了,這饅頭還是她給我的。”

鄭翛嘆了口氣。

蕭依冉戳了幾下碗裏的桑葚粥,說:“我會盡量做好的。你去請媽過來吃飯還是我去?”

“我去吧。我估計她也是更年期,昨天等飛機的時候,一直都在抱怨爸。”

鄭翛去房間叫安芝蘭,蕭依冉手撐著額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鄭翛出門上班前,安芝蘭看著自己的兒子一表人才,心裏很是自豪。可是後來看見他去廚房拎了那兩條奄奄一息的魚,便拉下了臉。說:“你們今天是跟這魚過不去,還是跟我過不去?”

鄭翛嘻嘻一笑,說:“下午讓冉冉去買兩條回來,我要喝您親自給我煮的魚湯。這兩條魚我送給樓下的陳奶奶,她平常挺惦記我們的。我跟您說,媽,我這人這幾年添的毛病多著了。家裏任何地方包括廚房的桌面上不能放刀,刀類包括剪刀、指甲刀、螺絲刀和冉冉的修眉刀、我的剃須刀,這些東西必須收到抽屜裏。我大三跟著老師跑刑事落下的心理陰影,刀、血,我不希望在自己家裏看見。所以這魚我也不能讓它們交代在我家裏,您就體諒體諒我這出門在外的人心裏那點兒忌諱,成不?”

到底是律師的嘴,蕭依冉低頭偷偷樂,鄭翛裝著沒看見,還鄭重地說:“冉冉,我這也算重申了一遍,你記住了。”蕭依冉本來就低著頭,然後點頭的時候頭就更低了。

鄭翛真想說:“小妞兒你把頭擡起來給翛爺我看看。”自打她撲楞一下起了床,他還沒逮著她那什麽呢。

鄭翛出了門,安芝蘭氣哄哄地轉過身,看見後邊站著蕭依冉,她皺著眉頭問:“他怎麽回事兒?”

蕭依冉說:“您等會兒,我一會兒跟您說。”她去廚房盛了兩碗飯前煮上的桃子和蔓越莓,又遞給安芝蘭一把小勺。

她說:“鄭翛大三的時候跟著一個做刑事的律師跑過案子,見過挺多慘不忍睹的事兒。而且,他一個做同行的師弟也是做CASE的時候被害了,特別慘無人道。所以您別看他看上去挺心寬的,讓他忌諱的事情不少呢。”

安芝蘭嚴肅歸嚴肅,有時候獵奇心理也很強。過了半晌,她追問:“那個師弟,怎麽回事?”

“嗯?哦,您說被害的那個嗎?當時有個當事人——還是女的,讓他竊取商業機密,他不肯,就被當事人給害了。我說慘無人道——媽媽你聽得進去這種事兒嗎?”

“你說吧!”安芝蘭的胃口反而被吊得高高的。

“後來被這女的給分屍了,還做成了紅燒肉。鄭翛很久很久都沒緩過勁兒來。所以紅燒肉,不管是豬肉牛肉,他都不吃,提都不能提。”

安芝蘭倒是有點兒明白早上怎麽一說“殺”鄭翛立馬翻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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