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濕.水滴掛在他的發尖搖搖欲墜.

然而方以誠卻似乎毫無察覺.仍是堅定地看著前方.見他如此.林意濃便也沒了別的心思.靠著意志力一直堅持著.

雨越下越大.水霧漸漸擋住住了眼的視線.一顆顆地水珠打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音並在地上開出一朵水花來.

膝蓋上的疼痛在冰冷的雨水的侵襲下更加明顯.方以誠脫下身上的西服搭在林意濃的肩上.試圖讓她感覺暖和.

林意濃咬咬牙.看向大門口.依然空蕩蕩的.他們的舉動絲毫沒有感動任何人.心裏思量著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又知道不可能讓方以誠放棄.便自己先站起來.

在站起來的瞬間.膝蓋一軟差點站不穩.也顧不得這許多.拉下披在肩上的西服外套撐開擋在方以誠的頭頂為他遮雨.冰涼綿密的雨滴讓空氣也變得稀薄.林意濃站著一陣陣頭暈.幾次差點摔倒.然而想到仍舊跪著的人時又重新振作.

此時在他們看不到的柳家二樓的一個窗戶前.陸青銘手中握著一直高腳杯.杯子裏還剩一半的酒液.他專註地透過窗戶往樓下看著.將樓下兩人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128----不見亦相見

陸青銘雖知林意濃和方以誠的出現是別有目的.但畢竟是柳家的事情.他不便打聽更不便插手.只是看著她這麽拼命地去保護她的丈夫覺得難過.心臟仿佛要裂開來.說不出的妒忌和挫敗.即使他嘴上一百遍地勸自己說就這樣算了.她已經選擇了她的丈夫.以後不幹擾.可他的心卻騙不了自己.他怎麽能甘心.甘心放她走.甘心讓她愛著另外一個男人.

林意濃牙咬撐著.仿佛聽見方以誠喚她的名字.“Alice……Alice……”微弱沙啞的聲音.讓她一下子就慌了.蹲下身子晃著他的肩膀.“以誠.以誠你怎麽樣.我們不跪了.我們不求他們了好不好.”

方以誠呼吸沈重.眼睛已是半闔.手攀上她的手背.“Alice.他出來了嗎.出來沒有.我好像看不見了.”

眼淚混著雨滴流淌在林意濃的臉上.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果然沒有半點反應.更加慌了.拉他的胳膊打算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方以誠.你起來.這樣跪著不是辦法.這家人鐵石心腸.只當我們是在演苦情戲……”

然而方以誠的身體仿佛已不再受他的控制.林意濃剛擡起他的胳膊又滑了下去.幾番掙紮之後便朝前趴了下去.迎面倒在了積滿雨水的地面上.

林意濃雙手一空.楞了片刻.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裏.驚得說不出話來.那一刻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嘴巴裏灌進的是苦澀的雨水.趕走了呼吸.最後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推了推地上的人.“以誠……以誠……你怎麽了.”

得不到回應.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方以誠死了.她也完了.她把她重生的生命再次用完了.身子一軟.撲在了地上.

陸青銘反應過來樓下的人發生了什麽.不顧剛從浴室裏出來的柳香卉疑惑的目光.無意識 地將杯子摔倒了地上.轉身飛快地跑下樓.樓梯在他急促而的腳步下發出“砰砰”的聲響.驚動了剛從老爺子房間出來的柳如顏.見他下了樓沖到了門外也跟了出去.

陸青銘徑直沖進雨裏.抱起那一抹紅色的身影.翻過她的身子抹去她臉上的水.觸到冰涼的一片：“意濃.意濃.你怎樣.”

林意濃聽到有人在叫她.微微睜開眼卻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以為是柳家的人出來了.突然伸出雙手抓住來人的衣領.“快.我求求你.救他.求你……”

“林意濃你……”陸青銘痛苦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咬著牙望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那個男人.卑鄙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後悔沖出來.在最危急的時候她最關心的還是她的丈夫.

“救他.救他……”林意濃重覆地呢喃著這兩個字.

“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說不救他.”陸青銘怒吼.抱著她起身.打算先把她抱進屋裏然後再回來救那個男人.然而剛起身就迎來柳如顏的質問.她指著她懷裏的人.“你……你剛才叫她什麽.”

陸青銘知道肯定是剛才他叫她的真名被她聽見了.但此時還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你聽錯了.”

柳如顏卻固執地拉著他不讓他走.沖他吼：“我問你剛才叫她什麽.”

陸青銘也徹底憤怒.停住腳步回過身沖她怒吼.“我叫她林意濃.你的女兒林意濃.現在你滿意了嗎.”

柳如顏一驚.松了手.另一只手撐的傘也落在了地上.

陸青銘瞪了她一眼.抱著懷裏的人快步往屋裏去了.

才從樓上下來的柳香卉看見他將人放在了沙發上.緊張地用毯子裹著她替她摩擦著胳膊.一時間心痛不已.沖到沙發前指著昏迷的林意濃.“陸青銘.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你瘋了.這是我家.”

“我當然知道這是你家.要不想出人命的話就趕緊打120.”陸青銘紅著一雙眼.他心裏的痛只會比她多不會少.吼完又扭頭沖出了門.

當救護車到來.親自將那兩人送進醫院的時候陸青銘自己也覺得自己瘋了.她只說了一句求他他就放下所有的尊嚴.她讓他救他他就救他.那時候他只有一個念頭.只要她好就好——

分割線君——

“意濃.意濃……”

林意濃是被人叫醒的.艱難地掙開眼睛看到一只大手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煩躁地想伸手將那只手打掉.卻發現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看清這手的主人.無奈地嘆了口氣.“蕭大個.你別恍了.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吵死了.”

見她醒來.蕭笑笑道：“意濃.你終於醒了.我真怕你醒不過來.沒有想到給叫醒了.”

“吵也被你吵死了.”

“醒來了就好.你覺得怎麽樣.”

林意濃覺得頭暈腦熱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但是又不想告訴他讓大家覺得她好像病得很嚴重.“我沒事.你扶我坐起來.”

蕭笑摁了自動按鈕.床的上半部分自動升了起來.

林意濃坐好了掃視了一番病房.只有蕭笑一個人.“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蕭笑的臉有些僵硬.“Julia和方方在照顧方以誠.”

林意濃看了他片刻.突然就撇開了臉.有些事情她就算不問也猜到了.方以誠一定不好.不然蕭笑不會是這個表情.

蕭笑與她相識這麽多年.多少了解她的心思.順著她轉移了話題.“你知道昨天是誰送你們到醫院的嗎.”

林意濃搖搖頭.

“是陸青銘.”

林意濃終於恢覆了些力氣.擡起手拍了拍額頭.稍微一想便知道當時在柳家除了陸青銘之外還有誰會向她和方以誠伸出援手.只是這樣一來她算是欠了他一個人情.

“他什麽時候走的.”

“剛走了不久.接了個電話匆忙走了.”

兩人沈默了一陣.林意濃刻意用手臂擋住雙眼.但溫熱的液體還是流了出來.“以誠……他到底有多不好.”

蕭笑低下頭.握起她另一只手.包在手心.“意濃.你要有心裏準備.他恐怕時間不多了.”

終於.她還是聽到了她最不想聽到卻又不得不面對的答案.昨天的那一場雨.讓這一切都提前了.此刻她有些迷糊.想自己當初那麽積極地幫他母子倆得到柳家的承認是對還是錯.如果他永遠也沒有機會接近柳家的話這一切是不是不會來得那麽突然.

當然她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就算沒有她.只要是方以誠想要.他照樣會不惜一切地進柳家.

“醫生怎麽說.”

蕭笑只能盡量說得輕一些.“醫生說昨天淋雨發燒引發了並發癥.他現在很虛弱.”

“是不是只要有找到合適的腎源就還有機會.”

“醫生是這麽說的.意濃現在你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你看你.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蕭笑伸出手想要觸摸她的臉.卻被她敏捷地躲開.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就睡覺.好好休息.睡一覺我肯定就好多了.”林意濃自己按了按鈕把床調平.躺下拉過被子.

“意濃……”

“好了.蕭笑.你什麽都別說了.我要休息.你別吵我.”

蕭笑無奈.靜坐了一會兒出去了.

再次醒來是護士叫醒她要幫她換膝蓋上的藥.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聽拉長著臉的護士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的.白衣天使也是人.一天那麽多病人就是多長兩條腿兩條胳膊也忙不過來……”

林意濃掀開被子露出兩只被紗布纏住的膝蓋.護士沒好氣地將盛藥的盤子砸的哐哐響.

林意濃覺得頭疼.“好了你放著忙你的去吧.我自己來.”

小護士詫異地看著她.“你自己能行嗎.”

“也好過聽你念經.不想做就別做.把藥放下出去吧.”

小護士瞪了她一眼.面露慚愧.一扭頭.真的走了.

林意濃一邊拆著膝蓋上的紗布一邊搖頭.心想現在的二十出頭的人脾氣是越來越大了.簡直就要超過她.也虧得自己突然有了好脾氣.竟然容忍了她.

只是這紗布與攙著膿血的肉粘在了一起.一撕就連肉一起扯下來.一時間下不去手.

“別動.我來.”溫潤動聽的聲音.

林意濃擡起頭.陸青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不知道他進來了多久.竟然沒有一點腳步聲.

“你來幹嘛.”

陸青銘看了她一會兒.在床邊坐下.將她在自己的膝蓋上猶豫不決的雙手推開.看到她膝蓋上的傷口之後不禁皺起了眉.“一一生病了.我正好帶他來醫院.”

林意濃滿臉狐疑不信.

陸青銘擡頭正好迎上她的目光.覆又低下頭.自己也知道這樣的借口站不住腳.S城有這麽多家醫院怎麽偏偏來這家.來了這家醫院又為什麽偏偏跑到她的病房裏來.

“就當我是犯賤來的.”

林意濃沒由來地笑了.“從陸教授的嘴裏聽到這樣的字眼真不容易.”

陸青銘頓了頓.之後拿起酒精往她的膝蓋上倒.林意濃痛地哇哇叫.以為他報覆她.把雙腿躲開.“陸青銘.你未免太小氣了吧.”

----129--- 傷在哪裏

林意濃真的就不動了.任由他清洗.上藥.包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陸青銘.”

“嗯.”濃濃的鼻音.聽起來既舒適又性感.

林意濃一時沒話說了.自己也不知道怎麽了剛才那會兒就是想叫叫他的名字.

陸青銘也沒再問她.在替她換好藥之後突然呆住了.看著她的一雙筆直的小腿.看了一會兒之後忍不住伸出手觸摸.

林意濃一驚.忙將腿收了.尷尬地咳了一聲.臉上滾燙滾燙的.

“好了.你去看蘇二吧.他要是找不到你又該害怕了.”

陸青銘也回過神來.不過卻沒像她那麽慌張.“蘇一.說了多少遍了.”

林意濃撇開頭翻白眼.陸青銘也不惱她的樣子.她哪天要是突然不跟他唱反調了沒準他還不習慣.

“放心.有青鸞在陪著他.這兩年來多虧了有她照顧一一.”

林意濃不想在蘇一的事情上說抱歉.畢竟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陸寅.他們都姓陸.轉過臉上下打量著他.

陸青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麽.”

“看你這兩年在慈父慈母的關愛下日子過得風生水起.瞧.都胖了.”伸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奇怪我之前怎麽沒發現.”

陸青銘面色一沈.“林意濃.你現在是要我來提醒你你是個有夫之婦.而且你的丈夫此刻還在重癥房裏呆著嗎.”

林意濃楞了一楞.眸光突然暗了下來.不說話了.這是她正在試圖努力逃避的事實.

“我都聽說了.昨天你和你的丈夫跪在門口是想讓柳老爺子讓他認祖歸宗.一個姓氏真的這麽重要值得拿生命去冒險嗎.”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不要妄下定論.你知道什麽.陸青銘你別忘了我們已經撇清了.連朋友都不是.你走吧.”

“真的撇的清嗎.昨天是我送你們來的醫院.這樣你不是又欠了我一個人情.”

林意濃瞪他.一雙眼睛紅紅的.看得陸青銘心裏一陣陣痛楚.“他對你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

“他是這世上唯一真正關心我的親人.”

“那你以為我對你的關心是假的嗎.”

林意濃楞住.說不出話來.最後又洩了氣.“陸青銘.你真的打算和我糾纏一輩子嗎.”

陸青銘也無奈地苦笑.起身將剛才包紮用過的藥收拾好.又替她蓋好被子.“昨天送你來的路上我就想通了.其實也不能說是我一定要糾纏你一輩子.只是這一輩子因為一些事情我們註定要糾纏在一起.”

陸青銘一雙明亮的眸子停住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的答案.林意濃被觸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故作輕松.“好.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收回之前話.”

“什麽話.”

“我說以後絕不會求你這樣的話.”

陸青銘覺得好笑.勾起了嘴角.“你昨天已經求我救他.你這麽快就忘了.”

林意濃愕然.

陸青銘一副悠然自得信心滿滿的樣子.“意濃.你有事情要求我.”

林意濃低下頭默認.陸青銘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我們繼續來交易吧.你讓我從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我就幫你.”

林意濃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身子.撇了他一眼一副不和你合作的樣子.

陸青銘怎麽會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笑出聲來.“你把我想成什麽了.我就算想要你也不會逼你.你只要告訴我兩年前你離開時陸寅跟你說了什麽以及你為什麽嫁給方以誠告訴我.”

“陸寅跟我說了什麽.你自己去問他吧.至於我為什麽要嫁給以誠.你不覺得問這個問題很好笑嗎.我當然是愛他才會嫁給他.”

這句話說完.兩人沈默了一陣.陸青銘發現他仍舊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又只剩下妥協.“那好吧.你說你想讓我怎麽幫你.”

林意濃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件事情他未必能幫上忙.“算了吧.就當我什麽都沒有說.”

陸青銘見她別扭的臉色.幹脆把雙手插緊褲袋.耐心地在她身旁坐下.臉朝她靠近.直勾勾地盯著她.“你是想讓我幫忙.讓柳老爺子認了方以誠這個兒子.”

“被你說中了.可惜你幫不上忙.”

陸青銘勾了勾嘴角.伸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親一下這裏我就幫你.”

林意濃回敬他一個不可思議的神情.“親你妹.”話音剛落嘴唇已經被人親了一下.回過神來氣得想要打他.輕薄人都輕薄到醫院來了.靠

“陸青銘.你明知道我是有夫之婦.你也是訂過婚的人.你……”又來擦自己的嘴唇.

“這是對你說粗話的懲罰.”陸青銘不想承認自己是一時情動.一時被自己的感情牽著走想什麽就做了什麽.

“你……”“妹”字淹沒在了聲帶裏.狐疑地看著他：“你真的能幫我.”

“我不一定能幫你.但有一個人一定幫你.”

“柳如顏.”陸青銘聳了聳鼻子.不太情願地說出這名字.

“她.她憑什麽幫我.害我還來不及.”

“那是因為之前她不知道你就是她女兒.”

林意濃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些端倪.“你什麽意思.”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將你的真實身份告訴她了.”

林意濃又驚又氣.半晌沒說出話來.“不是陸青銘那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憑什麽是你告訴她.”

陸青銘臉上訕訕的.“她聽見我叫你的名字.”

林意濃頹倒在床上.想了許久.“或許你說的對.她能幫我.”

過了五天.方以誠的病情好轉才從重癥室轉到普通病房.林意濃只是受了風寒膝蓋上有傷.但她卻堅持在醫院裏住了五天.

盡管在醫院.林意濃卻沒有勇氣去探望他.隱隱地擔心著只要她去見他了就會成為最後一面.

“Alice姐.我知道你和我哥是怎麽想的.”方方不太敢看她的眼睛.臉上盡顯憔悴之色.

“是嗎.你說說我們在想什麽.”

“你們都想見到對方卻又不敢見.因為害怕說說再見.”

林意濃皺眉.心裏翻湧著苦澀.藥瓶裏的藥水滴答滴答地滴著.好像是她和蘇韻這具身體八字反沖.所以自從她的靈魂進了這具身體就開始長期和醫院打交道.

“方方啊.看來你已經長大了.以後就算你哥不在了你也能照顧好自己.只是有一句話你說錯了.不是害怕再見.而是害怕永別.”

方方擡起頭來.整個眼圈都紅了.“為什麽.為什麽哥哥這麽好的人卻要受這樣的苦.”

林意濃聳聳肩.笑得勉強.“誰知道呢.或許是上天覺得以誠活得辛苦.想讓他早點回去享福.而我們這種活得好的人就得留下來繼續享清福了.”

“Alice姐……”

林意濃從病床上起來.除了膝蓋還有些疼之外她已經沒別的事兒了.

“這幾天醫生怎麽說.”

“並發癥已經基本穩定了.但還得留在醫院觀察.醫生還說如果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臟器匹配的可能性超過50%.我想如果柳家的人願意幫忙的話.哥也許還有機會.可是柳家的人……”

林意濃呆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Alice姐.我哥說他想見你.”

林意濃的手抖了抖.目光漫無目的地瞟了一陣兒.拍了拍床沿.站了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往病房外走.“我去看他.”

林意濃來到方以誠的病房的時候沒想到陸青銘也在.兩人正在聊著話.見她進來.突然停了下來.

“你們.”林意濃來回地指著兩人.

方以誠看起來很憔悴.滿臉的病容.沒有血色卻透著青色.聲音也沙啞無力.“Alice.不用這麽驚訝.陸先生特地來看我.還打算與我交朋友.”

“你們交朋友.”林意濃覺得好笑.幹笑了幾聲.不著邊際地說了一句：“看來地球和月亮也該結婚了.”

陸青銘起身道：“你們聊.我先走了.”走到林意濃身邊的時候刻意停了片刻.定定地看了她兩眼才走.

林意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沒好氣地在他剛才坐的位置上坐下.“他跟你都說了什麽.”

方以誠一貫冷靜的神態.沒有多餘的表情.別開臉嘆了口氣.許久不說話.

“方以誠.我在問你話.”林意濃有些生氣了.只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卻有一種上學考試作弊被老師抓住的感覺.

“不要這麽叫我.沒禮貌.”方以誠的話是責罵小孩的口吻.

“我是你領了證的老婆.”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兒.”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看著他突然肅穆的樣子.林意濃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Alice.趁我還清醒的時候和我離婚吧.我不想到這個時候還拖累你.”

方以誠緊張地看著她.而林意濃臉上卻沒什麽表情.許久才憋了笑.笑得氣喘籲籲的.笑得淚眼汪汪.“方以誠.這就是你和陸青銘談話之後得出的決定.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130---- 母親的惑

方以誠被她笑得沒了脾氣.“你以為他和我說了什麽.”

林意濃收了不正緊的神色.起身去給他倒水.滾燙的水飄起的一層白霧蒙了她的雙眼.

“我也不管他跟你說了什麽.只有一句話.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太沒市場.還不如守著你.”

“胡說.我看你挺有魅力.”

林意濃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陸青銘是不是跟你說他對我有意思然後你自覺對我有愧疚.接著大義凜然地跟他拍胸保證說你跟我壓根就沒有夫妻之實.把我往他身上推.”

“Alice.你瞧瞧.這話是你自己說的.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他居然在打我老婆的註意.”

林意濃笑了.轉過身來將水杯給他.“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方以誠突然嚴肅了起來.目光深沈得仿佛能陷進一切.“沒什麽.”

林意濃見他不願意說也不勉強.“那那天柳老爺子和你說了什麽總可以告訴我吧.”

方以誠伸手揉了揉眉心.“還能說什麽.倚老賣老.體現父愛.博取諒解各種招數都用上了.就是不肯讓我母親進柳家的門.”

“為什麽.”

“為什麽.”方以誠苦澀地笑了.“Alice你問的真有意思.他柳正將軍的一世英名怎麽能毀在一個女人和她兒子的手上.”

林意濃久久地看著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傾下身子隔著被子抱住他.“你別灰心.總會有別的辦法.這事兒你先放一放.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方以誠清瘦的手輕輕地順著她的背.她穿的單薄.透過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她背上的蝴蝶骨,讓他不禁想起了初見她的情形.

若說這輩子的一個擦肩而過是前世的五百次回眸.那他和她一定是曾經回過無數次眸.只是之前一直沒有看清對方的樣子.直到最後一次.終於近距離地碰上了.看清了.

他們同住在倫敦的一片富人區.他每次回家都要經過她家的門口.但每一次他的車經過的時候她正好進了大門.所以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直到有一天他再一次經過的時候看到她的蜷縮在門口.雙手環著雙腿.頭深深埋著.瑟瑟發抖.

他被他這樣的形象觸動了.停下了車走到她的身邊拍了拍她.“Hey.Are you ok.”

當時林意濃擡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晃.聲音還在顫抖：“Ok!fine fine……”然後擡起臉來.

他突然楞住了.他看到一張清麗的東方面孔.剛才以為她在哭.沒想到她竟然在笑.

“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就是不小心把鑰匙落在了家裏.進不了門了.呵呵……”她還在沒心沒肺的笑.

“那你笑……”

“不笑難道哭嗎.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嗯.”

他頓時就驚訝了.沒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有那一雙琥珀般的眸子.盡管在夜色下也熠熠閃光.仿佛能看透一切又仿佛不知世事.

“你家裏就你一個人嗎.”

“對啊.我家人都死絕了.”

他再次被她的話震驚.看她的臉上閃過瞬間的沈痛便知她沒有說假話.“介意在我家住一晚上嗎.”

她仍舊是笑：“不介意.你家在哪兒.”

於是他們就這樣認識.那晚她住進了他家.

“Alice.”

“嗯.”

“等我不在了.把我和我母親帶回她的老家安葬.其實我早就料到了今天這樣的結果.柳家不會承認我母親.所以提前在家鄉購置好了墓地.”

林意濃一動不動地趴在他的身上.不回應.

方以誠知道她在聽.繼續說：“早在我母親去世之後我就立好了遺囑.不過後來和你結婚之後又做了修改.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大部分留給了方方.少部分留給你.你不要因為這個怪我.方方還小.還沒有獨立的經濟能力.但你不一樣.就算沒有我你一樣能照顧好自己.我只拜托你幫我照顧方方.”

林意濃的雙手緊緊地拽著被子.仍舊沒有說話.

“還有就是不要為我守寡.不要有所顧忌.嫁給一個真心愛你的人.這也算是讓我走得安心.”

林意濃終於忍不住直起了身子.也沒有說什麽.臉上淡淡的.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再說話.林意濃便沖了出去.

到了病房門口才支撐不住身子一點點地順著墻壁往下滑.壓抑著聲音哭了起來.怨上天不公.一個一個地奪走她在乎的人.

“為什麽.為什麽.”林意濃用手拍打著墻面一邊質問.手卻突然被人握住.

“別這樣.”

陸青銘的眼睛裏滿是心疼.林意濃詫異他竟然還沒有走.尷尬地收了眼淚.正色道：“你怎麽……怎麽還在這兒.等著看我笑話嗎.”

“你看我像在笑嗎.”

林意濃訕訕地撇開臉.是不像.一點兒也不像.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真的很在乎他.”陸青銘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自己在給自己答案.

林意濃抹掉臉上的眼淚站了起來.“對.我很在乎他.他是這個世上我最在乎的人.”

陸青銘松開她的手.呆呆地站了片刻.臉上滿是破碎的神色.林意濃見了.不是不心酸.只是沒有碰上對的時候.

“好.意濃.我認了.我幫你.不管你要什麽.我都幫你.”

林意濃詫異地望著他.“你說什麽.”

陸青銘用行動告訴她他說的是什麽.一個堅定的眼神閃過之後再次拉起她的手往醫院的出口走.

陸青銘將她塞進車.自己緊接著上了車.發動車子一路開到了陸家.

林意濃還來不及問他要帶她去哪兒他便又將她從車裏拉了出來.擡頭是一棟獨立的別墅.疑惑問道：“這是哪兒.”

“陸家.”陸青銘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

“陸家.你帶我來你家幹什麽.”

“柳如顏在裏面.你現在去找她.跟她說明一切.她也許能幫你.”

林意濃有些遲疑地看向他.“你為什麽要幫我.你應該清楚這次你從我的身上什麽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任何答案我都給不了你.”

陸青銘瞇起眼.嘆了口氣.頹靠在座椅上：“這次我什麽都不要.心甘情願幫你.”

林意濃的眼睛開始發澀.“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什麽.”

“不要說了好嗎.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可我……”陸青銘回頭對上林意濃微紅的眼眶.洩了一口氣.心裏的一切不甘又成妥協.“好.我沒別的話好說.你進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林意濃怔怔地看著他.在自己也沒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情況下向前一步摟住了陸青銘的脖子.“陸青銘.是我林意濃對不起你.但絕不是對不起陸寅.”說罷.又擡起頭來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扭頭走了.陸青銘剛打算抱她的雙手僵在半空中.看著她的背影.回味著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她已經給了他答案.兩年前她離開.果然跟陸寅有關系.

林意濃進到大廳的時候柳如顏正在伺弄落地窗前的花架.她穿了一身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兩頰有幾縷頭發調皮地落了下來.仿佛是卸去一身戎裝的女將軍重歸平靜的生活放下了身臨戰場的戾氣.聽見動靜.朝門口看去.看到來人.手裏的花灑落到了地上.誰瞬間撒了一地.

看著她伺弄那些花的時候.林意濃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來.這種熟悉感來自她自己.因為她的很多動作和習慣都從她的身上遺傳而來.

眼看著她走近.林意濃忙喊道：“別.你別過來.你站著就好.”

柳如顏頓住.渾身的不自在.小心翼翼地垂下了眸子.“好.我不過來.”

林意濃的眼淚來眼眶裏打轉.她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如果不是為了方以誠.她這一輩子也不會認這個母親.理了理情緒.繼續說：“我想你肯定已經相信了我的身份.那我也再多解釋什麽.我就是林意濃.林振南和你的女兒.林意濃.”

“意兒.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沒時間跟你解釋這麽多.我來找你就是想你幫我兩個忙.”林意濃發現她很難接受她們換了一種身份和態度來談話.相反的.她覺得她們爭鋒相對的相處方式反而自然.

“什麽事你說.”柳如顏擺出的架勢仿佛她一早就知道她要來求她.

“首先……”林意濃舔了舔嘴唇.頓了頓.“請你幫忙勸一勸柳老爺子讓他能夠回心轉意接受我的丈夫.還有……還有就是我的丈夫他現在躺在醫院.需要能夠匹配的腎源才能救他的命.醫生說如果是直系親屬的話匹配的成功率會高出很多.我希望柳家能夠幫忙.救我的丈夫.”

柳如顏等她說完.“意兒.你的這些要求……這樣吧.我們坐下來好好聊好嗎.”

“陸寅呢.”

----131---- 該結束了

柳如顏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管家送他去醫院做定期檢查.你怎麽突然問起他.”

林意濃苦笑了一陣.往事鋪天蓋地而來.壓得她胸口疼痛.喘不過氣來.“我怎麽突然問起他.爸爸生病之後我每天盼著他能好起來.因為我想問問他.問他有沒有後悔娶了那個叫柳如顏的女人.瞧瞧這個他掏肝掏肺對待的女人都做了些什麽.她和別人合起夥來要了他的命.不僅這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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