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北帝VS南帝(18)

關燈
第三十二章北帝VS南帝(18)

了沸水,一片混亂。

副將抱著我上了馬,跟在查何烈的馬匹後,橫沖直撞,奔出大營。

這時,我看見後面一騎的馬背上,五花大綁著的高大男子,好像是爹爹。

“爹爹——爹爹——”我狂呼大喊。

綁在馬背上的男子,從馬鞍一側擡起頭,沖我咧嘴一笑,閃閃發光的白牙,在夕暉折射下流過一道玉石般的光澤。

是爹爹!

不論在怎樣的困境下,都會笑對危難,都會戲謔無畏的爹爹!

我的心裏因此安定下來。

暮色沈沈的沙原上,逃亡的人馬像一股股濁流。

耳朵裏灌滿呼嘯的風聲,和後面追兵滾滾的蹄聲。

劇烈的顛簸讓我頭昏腦脹,幾乎失去知覺。

迎面的烈風帶著沙粒,打得我睜不開眼睛,索性把眼睛緊緊閉上。

夜色如墨汁一點點浸透天地,熾烈的沙風更加肆虐,沙塵呼嘯,幾乎遮住了前面的路。

後面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查何烈——把我們大王交出來,就放你逃生——”

這是坤沙叔叔的聲音,他是爹爹的副將,他口中的“大王”,指的是我爹左律王。

我振奮地想,我們有救了!

激動之下,我將眼睛微微睜開一線。

夜幕中黃沙似雪,攪得漫天紛紛揚揚。

這時,我看見前面一騎的查何烈拈起弓來,朝後面射箭。

一聲聲勁嘯撕破夜風,從我旁側掠過去。

身後傳來人馬慘嚎,幾騎追兵接連不斷倒在沙地上。

我頓時萬分擔心,不知道坤沙叔叔有沒有被射死。

這時,風沙的呼嘯稍稍減弱。我可以把眼睛睜得更大一些了。

前方一片漆黑,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麽,但是又看不清。

那一刻,我並不知道,風暴之所以緩解,是因為我們已經馳進了一條峽谷。

這時,唰地一下子火把齊明,讓我們的馬匹紛紛驚嘶,揚起前蹄。

我差點掉下馬,摟著我的副將是個卓越的騎手,很快勒住了韁繩,我聽見他倒抽一口冷氣。

仰頭看去,我也倒抽一口冷氣。

數不清的火把,照著山谷兩邊的絕壁。夜風吹得火光搖曳,更顯得那些猙獰如獸的巖石,似乎隨時會搏人而噬。

這一帶是從戈壁延伸過來的山脈,這個峽谷是一個幹谷,沒有水流。

山谷兩邊嶙峋的巖石上,堆滿了滾木與壘石,架滿了弓弩箭矢。後面是黑壓壓的鐵甲步兵,全都是漢人。

幾百步開外的谷口,萬千騎兵裹挾著如墨夜色,靜靜矗立。他們身穿的鐵甲被火把映成一大片洶湧的寒潮,四下漫開。

再往後看,入口也被堵住了。明亮火光下,我清晰地看見,當先一騎,正是坤沙叔叔。他沒死!

我高興地用目光尋找爹爹,想與他分享這份喜悅。

被橫綁在馬背的爹爹,卻將頭深深地垂在馬鞍邊,一動也不動。

當所有人都在四顧仰看的時候,我發現他好像一直沒有擡頭。

我正想喊一聲爹爹,突然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力震住。

深谷裏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我感覺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跟著大家的視線看上去。

絕壁上凸出的一塊巖石,數十騎擁出一人。

那人高踞於一匹黑馬,他周圍的士兵舉著火把。然而他煥發出的奪目光輝,仿佛可以逼退燃燒的火焰。

玄青色繡金龍的大氅在風中翻卷,一身黑甲被火把映出幽沈沈的寒光。

剛勁修長的劍眉下,是一雙寒水般凜冽的長目,那樣深邃,那樣威嚴。高而直的鼻梁,像山峰一般挺拔。薄唇勾勒出剛毅而冷峻的線條。那是不愛笑的雙唇,經常緊抿,所以,線條分明,猶如兩片刀刃。

我想起來了,這個人我見過,他就是那個射下了康多,並且把獵物送給我的男人。

娘親就是為了他,把我丟下在蘇卡瀑布了。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我的生父,盡管我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他有著舉世無匹的容貌與氣勢。

這樣的男人,說實話,我很難想象他會全心全意去愛一個女人。

當然,那時我還不了解,他與母親之間的一切。

所以,我的生父在那晚的山谷裏提出的條件,讓我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撼動。

他不懂疏勒語,他的聲音通過翻譯傳出,震蕩在山谷裏:

“右丁零王查何烈,吾皇讓你交出他的女人,他的兒子和他的弟弟,便饒你一死。”

他的女人,他的兒子,他的弟弟?

我的腦子裏亂哄哄的,像被幾只錘子同時敲打。

我聽見查何烈的聲音也喊起來,“弟弟?中原皇帝的弟弟,怎麽會在這裏?”

翻譯解釋道,“查何烈你聽好了,左律王是吾皇的親弟弟!我們皇上就只有這一個弟弟!”

我大吃一驚地看向爹爹,他橫綁於馬背,臉孔朝下。以他的武功,要想擡頭看一眼,其實是很容易辦到的。

他卻一直將頭低垂,滿頭細小的麻花辮在夜風裏飄拂。

這時,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我似乎看見兩顆晶亮圓潤的水珠,墜落到塵埃裏。

爹爹哭了?

為何?

為何?

☆、番外之語暉(2)

(謝謝flowfire1983的PK票!)

許多年後,我反覆思考過那一晚,爹爹流下的淚水。

那是屈辱的淚水?

憤怒的淚水?

還是,悲傷的淚水?

“查何烈,吾皇要你交出他的女人,他的兒子,他的弟弟。”

“左律王是吾皇的親弟弟,我們皇上就只有這一個弟弟。”

我的腦子慢慢轉動著,費力地理解著這些話語。

他的弟弟,指的是我爹。那麽,他的女人,指的是娘親?娘親是眼前這位中原皇帝的女人?

那麽我……

中原皇帝說我是他的兒子?

突然之間,我明白了這句話,一陣憤怒和震驚席卷而來。

我怎麽會是他的兒子!

我是爹爹的兒子啊!

後來,我知道了他是我的生父,但我也從沒叫過他爹。

我心中永遠只有一個爹。

我聽見查何烈質問我的生父,“蕭辰,我許你割地稱臣、永為藩屬,你為何背約棄信、兵戎相逼?”

蕭辰讓翻譯回答他:“查何烈,吾皇無意與你為敵。只是,被你押為人質的,是吾皇心愛的女人和唯一的兒子。只要你把他們交出來,吾皇便即退兵。吾皇沒有必要為難你,吾皇要你的性命何用?”

查何烈沈默了片刻,繼續與他談判,“蕭辰,你的兒子,我還給你。但是左律王夫婦,還要繼續扣押。否則,我把人質全都給你了,如果你不履行承諾,我豈不是自陷危亡?”

這時,猛然間一聲斷喝,震得我兩耳欲聾。我身後的騎手也顫抖了一下。

我仰頭看去,高高的巖石上,蕭辰一掀大氅,繡金龍的玄青色大氅獵獵翻飛,“查何烈!你已經走投無路,有何資格跟朕講條件!我的兒子,我的女人,我的弟弟,三個人我都要,絕無讓步的餘地!”

他的聲音像巨石般從半空砸落,我明顯感到周圍的人馬被震懾得戰戰兢兢,腿軟膽寒。

查何烈突然大笑起來,雖然笑聲很響亮,但一陣陣回聲擴散開來,反而透出了一種底氣不足的虛弱。

“蕭辰,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我與三個人質玉石俱焚,屆時你一個也休想得到!”

蕭辰冷笑,雙目散發出的寒光猶如兩柄利劍,穿破夜色直指查何烈,“查何烈你有種就玉石俱焚吧!朕賭得起,你賭不起。朕有七十個女人,不缺舒雅一個。朕已育有三女,沒了這個兒子,將來還能再生。你可想好了,你的命只有一條,一旦沒了就永不再來!”

森嚴而冷硬的聲音在猙獰的巖壁間來回碰撞,從四面八方將查何烈逼入絕境。

在他們談判的時候,我頻頻望向爹爹,爹爹一直沒有擡頭,只留給我一個光溜溜的頭頂。

我不知道爹爹這會兒在想什麽,是什麽心情。

我想看看娘親的神情。但娘親被查何烈抱在身前,查何烈魁梧的背影,完全擋住了娘親。

山谷間突然陷入一片沈寂,只有風暴在谷外肆虐,還有萬千火把燃燒的輕微畢剝聲,以及馬匹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查何烈騎在馬上的背影,沈默而凝重,他的內心大概正在劇烈掙紮。

我看向巖石上的蕭辰,這個我後來一直稱為父皇的人。

火把照射著他冰峰般的目光,他挺拔昂然的身姿,帶著異乎尋常的鎮定與冷靜,還有居高臨下的傲然自信。

他此刻的神情,真的讓我以為,我和母親對於他並不重要,至少,不是他的唯一。

許久,查何烈突然冒出一句,“蕭辰,你大概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所有人都是一驚,包括蕭辰本人,也微微振了一下眉峰。

“那麽,你應該還記得巴鐸吧?”

凝眉一想,蕭辰點頭,“記得。當年朕隨父皇遠征大漠時,就是他率軍來戰。”

“當年那場大戰,巴鐸身邊有一個孩子,因為驍勇,引起了你們的註意。北衛晉王親自請纓,與這孩子大戰數百回合,不分勝負。”

蕭辰英目一睜,“查何烈,你就是那個孩子?”他頓了頓,似乎是想起來了,“沒錯,是你。你留了胡須,朕認不出了。好啊,敢不敢與朕再戰?當年沒分出的勝負,今晚決出如何?”

蕭辰的聲音裏突然充滿了豪氣與熱血。

我感到前方查何烈的背影也被熱血所激蕩,“我若勝了,只能給你一個人質。要哪一個,你自己選。你若勝了,三個人質你全拿走,如何?”

這個條件一提出來,蕭辰沈默了。

這確實是一個誘人而又冒險的條件。

查何烈的武功在草原上是數一數二的,當年爹爹與他比試騎射,爹爹尚且略遜一籌。是在外公的偏袒下,才判定兩人戰平。

後來,我五歲那年,爹爹帶我去買馬。我與查何烈的兒子看中了同一匹馬,爹爹為了幫我爭到那匹馬,跟查何烈打了一場。爹爹使劍,查何烈使刀。聽說爹爹的劍術在中原武林都是一流,但卻跟查何烈只打了個平手,而且傷得比查何烈更重。

“比什麽?”短暫的沈默之後,蕭辰冰冷沈穩的聲音響起。

“蕭辰,你的騎射功夫,我當年就見識過,我自愧弗如。何況谷底狹窄,要比騎射只怕不能展開手腳。倒是當年,我與你大戰之時,你那桿金槍,舞得十分華麗,我至今難忘。都說中原皇帝的外號叫做‘金槍蕭辰’,今晚,你我還如當年。我執刀,你拿槍,如何?”

剎那間,蕭辰的眼裏爆出烈焰,連周圍的火把都黯然失色。

我能感到他體內噴薄而出的情感,猶如漲潮一般湧起來,通過他的目光傾瀉到母親身上。

“朕的金槍……七年前為了最愛的女人而沈江。”他的聲音聽上去遙遠而飄忽,帶著說不出的蒼涼與悲壯。

山谷裏忽然又是一片寂靜。

這時,蕭辰的聲音突然拔高,猶如怒潮掀起欲接蒼天,“好,朕答應你的條件。朕已封槍七年,今日便再為她拔槍一次吧!”

雖然我看不見母親,但我能猜到她的神情。

這樣勇烈的愛,沒有女人能夠抵制。

但是,但是……

我不由轉頭去看後面橫綁在馬背上的爹爹。

爹爹還是不曾擡頭,後來,在查何烈與蕭辰的大戰中,爹爹自始至終沒有擡頭看一眼。

☆、番外之語暉(3)

(最近連著斷更,實在是對不住各位,為表歉意,今天這章給五千字哈!願親們中秋快樂,過一個愉快的長假!有位親給我發信息說,我不想高死,不想高死啊。同一個句式發了兩次,小姽真的感到很難過,也很抱歉。)

查何烈問,“以什麽定輸贏?”

蕭辰聲音冷如冰川,硬如巉巖,兩字以答:

“以命。”

我看見前面查何烈的背影微微一震。

這是一個瘋狂的答案,一個泱泱帝國的皇帝,竟然輕許性命。

但查何烈稍稍震動之後,也豪情洋溢地高喝一聲,“好,就以命!”

查何烈將我母親交給他的心腹副將,命其架了一把明晃晃的長刀在母親頸前。

又命令我身後的副將也把利刃橫在我咽喉。

然後對蕭辰說,“你方若有人暗中相助,你的女人和孩子即刻斃命。”

蕭辰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我,冷靜地頷首,“同理,你方若有人暗助,我的弓弩手立即放箭。”

查何烈仰頭看了一圈,巖石上的漢人士兵們都已經箭在弦上,滾木和壘石也隨時待發。

查何烈也重重頷首,“好!蕭辰你果然爽快!不像漢人的皇帝,倒像我們草原上的勇士!”

查何烈這話出自本心,他不像我外公扶日。扶日早年流亡中原,熟讀漢人書籍。查何烈對漢文化全然不通,他根本想不到,蕭辰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剛硬正直。

我的父皇其實是深谙權謀的,他的名聲比被人稱為“奸雄”的爹爹好得多。但其實,若論權謀,只怕父皇比爹爹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當蕭辰與查何烈定下比試規制時,查何烈不會料到,蕭辰將會使詐。

查何烈的人馬紛紛散開,緊貼在兩邊巖壁下面,空出峽谷中間的場地。

押著我、母親、爹爹的三騎,也退到了巖壁邊。這時我才終於看見了母親,泛著寒光的利刃抵在她的頸間,清晰地映出她緊張的神情,和滿眼的擔心。

即使這樣,她依然不忘朝爹爹那裏投去關懷的目光。

只是,橫綁於馬背的爹爹,始終垂著頭。

決戰開始,蕭辰從那邊谷口,查何烈從這邊谷口,同時提韁躍馬,勇猛沖鋒。

他們的吼聲讓人聯想到兩只猛獸相遇於山林。

蕭辰座下名馬叫做“銅爵”。他這次出征大漠,帶了兩匹馬備用。一匹“烏電”已經中箭而亡,這匹“銅爵”比烏電更神勇。

萬千火把將場中照得明亮如晝。兩騎卷起的勁氣像龍卷風刮起谷地的沙塵。

查何烈高高揚起的馬刀,攪動著凜冽的寒光,順著火把的光焰,劃過一道明熾的白虹,迎著蕭辰沖來的身影貫入。

蕭辰內膝夾馬,身子微微伏低,握著從士兵處借來的一只銀色長槍,抖動的槍尖,晃出一朵朵耀眼的槍花。

就在那道白虹快要貫入蕭辰前胸時,“鐺——”一聲巨響,一團雷火爆開,查何烈的刀被蕭辰的長槍蕩開,長槍緊接著往上一挑,直指查何烈的咽喉。

查何烈竟不去管這一槍,而是將刀勢突轉,橫切向蕭辰腰部。那裏是胸甲與裙甲上下片的接縫處。

蕭辰的槍雖快,但查何烈的刀更猛,逼得蕭辰不得不收槍閃躲。

蕭辰仰身於馬上,堪堪躲過這一刀,同時雙腿夾馬,“銅爵”奮蹄往前沖出。

查何烈一刀落空,熟練地勒馬,從後面逼上。緊接著的一刀,挾著雷霆之勢,趁蕭辰剛從馬背上立身,便向他後背砍去。

只聽風聲呼呼,蕭辰竟不躲閃,待得一刀幾乎落下,突然撥轉馬頭,手臂一掄,長槍飛速旋轉,刺出了猛烈的一槍。強烈的內勁灌註下,槍尖爆出燦爛的星火。

這就是著名的“回馬槍”,查何烈胸前衣襟被氣勁激得四散敞開,一頭細小的麻花辮紛亂飛揚。

只聽“察——”的一聲,一道血箭憑空掠起,查何烈前胸被刺破,衣襟碎裂成片,散落於夜風,露出了裏面的內甲。

一般人是躲不過蕭辰這一槍回馬絕殺的,但查何烈畢竟武功高強,身手敏捷,且內穿胸甲。他瞬間提騎後閃,坐下神駒一躍數丈,最後竟也只是傷及皮肉、血染前襟而已。

查何烈待坐騎立穩,顧不上裹創止血,帶傷繼續躍馬殺回。

兩匹馬再次沖到一起,在谷底空地上糾結著打圈子,揚起一片片塵土。兩柄兵器在空中不斷交錯,火花四濺,兩道人影翻飛仰合間,不斷有血霧蓬起。

蕭辰右胸和肩部也挨了刀,鮮血順著鎧甲的縫隙不斷流淌。

也不知道打到第幾百回合的時候,蕭辰避過查何烈橫掃的刀鋒,提槍在手,俯在鞍上。有靈性的神駒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意圖,緊貼著查何烈的馬身,伏低猛躥。

蕭辰趁著兩馬交錯的瞬間,暴喝一聲,“著——”聲音起時,袖中一連甩出七八枚尖銳的暗器,射.入查何烈小.腹。

這一下變生意外,查何烈完全猝不及防。

暗器,一般是武林中慣用的。但是兩軍交戰,尤其是兩將在陣前交鋒,極少使用這種伎倆。

蕭辰自從將碧霄宮收入麾下,跟著殺手們學了一手使暗器的妙招。他號為“軍神”,如果能用軍事解決的問題,他一般不會使上江湖手端。

但今晚為了救最愛的女人和唯一的兒子,他算是不擇手段了。

就在蕭辰暗器打出的同時,三條影子如同夜鷹滑翔般,從我們上方的巖石飄落下來。

銳器破空之聲接連響起,我眼前金光一閃,血花噴出,頸間握刀的手腕,瞬間被暗器打得筋斷骨折、血肉飛濺,我的喉頭一松,大刀“哐當”墜地。

這人被打中手腕的同時,肩、胸、頭頸也中了暗器。飛躍而下的碧霄宮殺手一腳將其踢飛,跨坐於我身後,拉起韁繩,策馬帶我飛速馳往谷口。

這都是蕭辰事先布置好的,所有人都在專心看場中驚心動魄的比武,我們三騎又緊貼石壁而立,所以埋伏在巖石上的殺手們才能得逞。

三名殺手瞬間殺人奪馬,分別帶著我、娘親、爹爹,迅猛地沖出谷地。

蕭辰也緊隨著我們馳出。

在我們的身後,箭矢齊發,將追上來的查何烈餘部紛紛射落。

我們剛奔到谷口,背後騰起轟然巨響,震蕩得地動山搖。

我驚怖回頭,從殺手的腋下縫隙望去,只見石壘擂木滾滾而下,仿佛山洪爆發,瞬間湮沒了整片谷地,卷起的煙塵高達百丈,直蔽夜空。

這一刻,我心中忽然對蕭辰升起深深的佩服。盡管我不喜歡他,但我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智勇雙絕。能夠在那樣的危境中,將我們一家三口解救出來。

我那時還不知道,蕭辰的蓋世雄略,是在經歷千艱萬難之後,磨礪出來的。

少年時剛直率性的他,被蘭氏暗害得九死一生,雙腿殘廢。所以後來才懂得了權謀,懂得了韜晦。

他這次談判之所以算無遺策,也是因為七年前,他遭遇過一次人質談判。也是他最愛的這個女人,但那次他失敗了,沒有將她帶回。慘痛的教訓讓他有了今晚的成功。

氣焰囂張的查何烈及其餘部,就這樣全軍覆沒,片甲不留。

谷外黑壓壓的騎兵,見他們的皇上平安逃出,振臂發出齊聲的高呼。

蕭辰擡起雙臂,壓下了這陣歡呼,並且揮手讓他們退開。

然後蕭辰滾鞍落馬,第一時間奔向母親。

母親已經被殺手抱下馬,正在為其松綁。

蕭辰一奔過來,殺手立刻讓開,蕭辰蹲下,親手為母親解開綁縛。

“舒雅……我的舒雅……”我聽見蕭辰不斷呼喚,聲音裏蘊滿疼惜。

隔得很近,火把很亮,我清晰地看見蕭辰身著的鐵甲上,有鮮血在滴滴答答地流淌。一名親兵似乎是想為他裹創,被他一把推開。

他雙手抱緊了母親,將她上下打量,眉目間盡是急痛與擔憂。

然而,母親沒有多看他,沒有關心他的傷勢,沒有發一語表示感謝。在繩索解開之後,果斷地推開他,搖搖晃晃站起。他起身欲扶,再次被她堅決地推開。

母親穩了穩虛弱的身體,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跌跌撞撞奔向爹爹。

爹爹已經被殺手松了綁,坐在沙地上,依然不擡頭。

“夏郎……你怎麽樣?”娘親撲通跪在爹爹兩腿之間,在爹爹全身到處摸著,仔細地察看,緊張而憂急,“夏郎,你沒事吧,我好擔心你!”

我轉頭看蕭辰,他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深邃的眼底盛滿失落與悲愴。

他別過臉去,這時,他註意到我在看他。

一道光芒劃過他夜色般深邃的眸子。

他向我走來,蹲下,溫和地凝視我。拿起我的手,看我被繩索勒傷的印痕,然後擡目,眼中升起一抹讚許,“兒子,你很勇敢。”

他說話的同時,伸手來摸我頭頂,我一邊避讓,一邊狠狠打掉他的手,“誰是你兒子!”

他眼裏立刻掠開深深的受傷之色,牽了牽嘴角,想說什麽,終於沒說出來。

我恨恨地瞪著他,滿臉都是疏離與冷厭。

這時,娘親那邊傳來爭吵聲,我和蕭辰同時扭頭看去。

“你給我滾開!你不是他的女人嗎?還來我這裏作甚!滾——”爹爹怒吼著,一掌將娘親推開。

娘親被掀倒在地,但很快爬回爹爹兩腿之間,再次摟住他,仰頭呼道,“夏郎,不要生氣好嗎?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這一次,可以嗎?”

爹爹怒色更熾,吼聲更厲,“一句錯了就完事了?當著那麽多人說你是他的女人!你明明是我的妻子!當時你怎麽不糾正?你為何不出聲糾正他!”

淚珠一串串從娘親臉上掉落,她淒然辯解,“當時我們都處在生死險境,怎麽還有心思計較這個!不管怎麽說,我們得救了,夏郎,我們一家三口又團聚了。你就原諒我這次過失,好不好?夏郎,不生我的氣,好不好?”

爹爹的面孔突然有些扭曲,“得救了?誰要他救我!他救我,就是為了羞辱我!說得好聽,什麽親弟弟?他若認我是弟弟,就該當你是弟媳,怎麽還把你叫做他的女人!”

我從來沒見過爹爹對娘親這麽兇暴,也沒見過娘親對爹爹這麽低聲下氣。

當時我很困惑,後來我才知道,對於娘親來說,蕭辰救她和我的行為,固然英勇如神。但我是蕭辰的親兒子,她過去又對蕭辰付出那麽多。蕭辰救我們母子,義所難辭。

但是爹爹,沒有義務為了我來自投羅網。我不是他親生的啊,查何烈抓了我來要挾他,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他明知此去兇險難測,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來到查何烈的大營。

爹爹為了救我而當了俘虜,被綁縛於馬背,不能動彈。所以,最英勇最出彩的角色,都叫蕭辰扮演了。

蕭辰還用“我的女人,我的兒子,我的弟弟”,這樣霸道的話語,狠狠地羞辱了爹爹。

對於爹爹,這樣被蕭辰所救,比扔下他不管不救,更加可恨。

面對爹爹散發出的戾氣,娘親淚流如註,痛苦萬分,“夏郎你不要這樣!無論如何,他救了我們一家!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罵我打我,都可以,但不要怪辰!”

“辰,辰,你叫得好親密啊!你跟他去啊,你們才是一家三口,你跟他走,走啊——”

爹爹暴怒地推攘著娘親,娘親緊緊地趴在他懷裏,發瘋般摟住他的腰,不論他如何拽扯,就是不放手,泣不成聲地悲呼,“夏郎……夏郎……你冷靜些……你這是怎麽了……”

蕭辰再也忍不住,厲聲怒喝,“高君琰,你有氣沖我來!”

爹爹慢慢轉過頭,兩眼透射出烈火狂燒般的恨意,“好啊,那我就沖你來!蕭辰,你剛才也贏得太不光彩了吧?你不是號稱光明磊落、最重信義嗎!怎麽還要使用暗器這等下作伎倆?敢不敢跟我正大光明打一場?”

蕭辰森冷如冰,目光酷烈,“打就打。早聽碧兒誇你劍術了得——程昊,借劍給他!”

娘親從爹爹懷裏擡起頭,滿面淚痕閃著淒厲的光,揪住爹爹的衣襟,“夏郎!你瘋了嗎?他救了我們,你還要恩將仇報?”

爹爹一把掀開娘親,“什麽恩!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娘親也被激怒了,一抹眼淚,“高君琰,當年你是怎麽把我奪來的,你難道忘了嗎!”

爹爹發出夜梟般的刺耳笑聲,“是啊,他對我也有奪妻之恨,那就來殺我啊!——蕭辰,把劍扔過來!”

一道電光劃破夜色,爹爹卻撈了個空,那把劍被娘親準確地接在手裏,三尺寒鋒映出她紫眸中的淩厲,“夏郎,你到底想幹什麽!你若跟他打起來,我就跟你決裂!”

爹爹兩個箭步掠過去,在娘親還未及反應時,劈手奪下她手裏的劍。娘親撲上去欲奪回,爹爹一把將她掀得飛出去。

“蕭辰,拿槍!”爹爹揚劍指著蕭辰,凜冽的寒芒在劍尖上吞吐著,在爹爹血紅的眼裏爆開火光。

蕭辰眼中也迸出了殺氣,侍衛遞上的銀色長槍一入手,立刻流轉出一道飛雪般的厲光。

“不要——夏郎,不要打!”娘親爬起來,擋在兩人之間,面朝著爹爹。

爹爹臉上掠過極度的痛楚,狠狠一咬牙,“要我們不打,你就把話說清楚。查何烈已經死了,我們不需要他幫忙了,把真話告訴他。你已經不愛他了,告訴他!”

我看見娘親顫抖的背影,聽見她痛徹的悲呼,“那晚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呀!夏郎,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回到他身邊。他也知道,可是他還要幫我們!夏郎,不要這樣,求求你!”

爹爹眼裏燃燒著仇恨,劍鋒指著娘親,暴怒,“知道還說你是他的女人!媚煙,你在騙我!你根本就沒跟他說清楚!你只說不會回他身邊,但你還愛著他,是不是!是不是!”

娘親宛如被逼到絕境的困獸,近乎狂亂地拼命搖頭,淚如雨下。

“夠了,高君琰!不要再逼她!”蕭辰喝道,劍眉如兩柄利劍碰撞,怒火四濺,“舒雅,讓開。朕今晚救了他,他卻覺得受了侮辱,不打這場,他無法雪恥。”

娘親徐徐轉身,面朝蕭辰,淚落漣漣。谷口卷起的風暴在她周圍旋轉,紫色長裙如紫曇花般絕望地綻放。

“辰,不要跟他打。你是不會跟他計較的,對不對?”她淒楚地哀求。

蕭辰深深地凝視她,眸底緩緩搖曳著蒼涼的幽光。

許久,他慢慢收了槍,欲轉身。

爹爹卻大聲吼起來,“站住!蕭辰,你應該知道,我們必須要打一場!當年你我裂土南北,逐鹿中原,若非母後變卦,你我勝負難料。這次你遠征大漠,我中了你三鎮之軍的埋伏,你也中了我巴諾峽谷的埋伏。當年我騙走你的女人,今晚你又辱沒我的妻室。你說該不該打一場?何況,我一直都想知道,是我的劍厲害,還是你的槍厲害,蕭辰,難道你不想知道嗎?呃?”

蕭辰凝住腳步,在月光下側首,冷厲的目光,徐徐逼到爹爹臉上,“沒錯,朕也很想知道。——程昊,傳令大軍後退兩裏。高君琰,這回公平了吧,我的人馬都在兩裏以外。”

蕭辰回身,長槍在他臂間慢慢旋轉,槍尖如流星劃過,耀出一道銀光,掠過沙地,照徹夜幕。

“你們要打,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娘親雙臂一展,紫眸怒張,擋在中間。

“媚煙——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你走開!今晚我必須要跟蕭辰打這一場。”爹爹眼中的戾火已經爆起沖天烈焰,源源不斷的怒氣化為內勁灌註於劍上,鋒刃輕顫,發出清越悠長的龍吟。

“舒雅,放心,朕不會傷他性命。”蕭辰眼神極溫柔,對母親柔聲說道。

娘親咬著下唇,一陣陣傷痛漫上眼眶,然後化作淒怨的清淚流下。

沙風掠過,將她的面孔變得模糊,她默默地站著,不知所措。

突然,她捂住嘴,發出慘厲的尖叫。

在她的尖叫聲響起的同時,我的脖頸間切入一道刺骨的寒意。

☆、番外之語暉(4)

兩位父親在同一時間轉過頭來。

爹爹揚劍怒指,厲聲喝道,“伊利斯——快把刀放下,我替你向可汗求情,收你入我帳下!”

伊利斯是查何烈的表弟,此番出征,跟在查何烈身邊做一個親兵。剛才查何烈的殘部喪命於山谷之時,伊利斯被馬匹拋下,落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下,巖石替他擋住了箭矢和石木,竟僥幸保住了性命。

伊利斯隨手拾了一柄刀,悄悄地往谷口爬出來。正好娘親、爹爹、蕭辰三人爭執不休,又兵戎相見,他本想趁人不註意悄悄逃走。

沒想到,娘親擋在兩個男人之間時,茫然失措,目光散亂。伊利斯以為娘親看見他了,慌亂之下,撲向離他不遠的我,將刀鋒橫在了我的脖頸上。

剛才爹爹與蕭辰比武之前,各自把人馬撤到兩裏以外,為示公平,連碧霄宮的殺手都遣退了。在我們周圍,已經空無一人。

伊利斯為了他們不召集軍隊,兇狠地喊道,“你們敢叫人,我立馬殺了他!你們三個站到一起,不許移動,快點!聽到沒有!不聽是吧,好啊!”

伊利斯的刀在我頸間一拖,一道尖銳火辣的疼痛霎時漫開,殷紅的鮮血染紅了刀鋒。

“住手——”爹爹發出急怒交迸的厲喊,“別傷我兒子!我照你的吩咐做!”

娘親反而鎮定得多,竟敢違背伊利斯的命令,向我一步步靠近,紫眸寒光凜凜,“伊利斯,查何烈謀反事發,我父汗已經逮捕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