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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扶日/逼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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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盟典禮結束後便是宴席。

扶日無論征戰何方,都會帶上他最寵愛的烤肉師婁古。

此時,婁古就跪在大帳中央的火塘上,熟練地轉動著鐵架上的烤肉,麻利地往肉串上刷著香料。烤肉吱吱冒出的油滴掉落火中,頓時一股誘人的肉香彌漫開來,伴隨著食案上美酒的芬芳清冽,加上微微炎熱的氣候,宴席上的空氣不禁變得十分飽滿、充盈、熱烈。

扶日和蕭辰並坐在最上首,舒雅坐在扶日下首。

酒過三巡,烤肉用銅盤端了上來,扶日和蕭辰一人面前一盤,正好是一只羊的兩半。

扶日問蕭辰,“衛帝可願以疏勒人的方式,棄箸,直接用手撕。”

蕭辰唇際漾開極淺的微笑,將象牙箸往身後一扔,筷子劈啪摔得粉碎,他微微揚眉,以手指示肉盤,“可汗先請!”

“好,衛帝果然痛快!”

扶日大喜,與蕭辰一道,用手撕肉,兩君共同吃下了一頭羊。

這時扶日往舒雅那裏關懷地看了一眼,“舒雅,你要多吃啊,你可比上次見面瘦了好多啊。”

舒雅目光專註,秀眉微凝,似乎在聆聽什麽。聽見父汗問,她回過神,側眸望過來,臉上浮起迷離的笑意,“父汗,你聽,他們奏的那首大漠之鷹。”

帳外有扶日專門安排的疏勒樂師,為宴席奏樂佐歡。

“大漠上飛得最高的鷹是康多,大漠上最美的姑娘是娜多……”

一瞬間,扶日勾起幾許對母親的追憶。母親,一直是扶日見過最美的女人。直到有了女兒,女兒的美貌當然更勝母親。如果說母親娜多,是典型的大漠美女,高鼻深目極其明顯。那麽,女兒舒雅,則糅合了中原女子的一些特征,更覺美不可言。

“父汗,聽著這首歌,女兒好想跳舞,你願意陪女兒共舞一曲麽?”舒雅發出邀請,眸光有些飄渺迷濛。這是一個天生的舞者,在聽到某一首勾起心緒的旋律時,身體深處湧動的以肢體表達的欲望。

扶日在大漠上是數一數二的舞蹈聖手,當然欣然允諾,從坐席走了下來。

他脫下外面的波斯金鍛袍子,露出裏面的緊身窄衣,整個右肩以及右胸袒.露於外,白得耀眼的堅實臂肌以及胸肌,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舒雅解開高高盤在頭頂的發髻,一頭秀發散落,宛如被巨大水流沖散開的海藻,一直垂落到足踝。

她的頭發與中原女子稍有不同,不是柔亮如緞的,而是蓬松濃密的。

蕭辰盯著她那一頭蓬松如野馬尾鬃的秀發,那野性的美,一瞬間擊中他的心房,竟有微微的痛感。

這時音樂的鼓點和節奏忽然重起來,這是疏勒式的打擊樂,叫做皮鼓。

隨著這極強的鼓點,舒雅穿高靴的修長雙腿,邁起貓一般慵懶、柔韌、極富彈性的舞步。繞著扶日扭動,雙臂舉起,甩發,扭腰,擺臀。

扶日則雙腿騎跨,手扶膝部,深深低頭,一動不動。

舒雅忽然一個躍起,抱住扶日脖頸,大擺的裙幅綻開,修長的雙腿大大張開。

扶日就在這時驀地一個擡頭,這擡頭的動作又酷又性感。執住舒雅的纖腰,將她舉起來。

舒雅飛身繞著扶日旋轉,裙擺飛揚,回旋成一朵怒放的絢爛花朵。

修長有勁的雙腿盤在扶日腰上。隨著她的仰身,她如一道彩虹貫穿在扶日有力的臂彎,長發如濃密的海藻被怒濤沖散飄落。

她徐徐落地的過程中,不住地在扶日懷裏妖嬈扭動,仿佛帶著挑逗地撫摸扶日白如玉石的胸肌,臉貼在上面蹭著。

這在中原禮儀看來極傷風化的舞蹈動作,看得隨同蕭辰一道入席的臣僚,都是駭然驚悚,相顧失色。然後又都一起看向他們的帝王。

蕭辰不理睬他們,目光沈沈地看著舞蹈,眉間染了一層陰郁。

他握著酒觴的手,攥得極緊,克制著身體裏燃起來的情.欲。

這女人,總能勾起他澎湃的情.欲。他眼前逐漸看不見她的舞蹈,而是一幕幕地掠過那一晚的艷.情,那晚在她的寢殿,他與她那仿佛可以焚毀天地的雲雨。

這該死的女人,就好像是專門為男人的情.欲而天造地設的。

蕭辰的眸底,忽然掠起莫名的陰戾和殘忍。

一曲舞罷,舒雅和扶日分別回座。

舒雅還在微微喘息,卻聽扶日對蕭辰笑道,“衛帝可見過比本汗的女兒更美的女人。”

蕭辰未置一言,只端起酒觴,向扶日示意,然後自己仰脖而盡。

扶日見他不答,自己順著說下去,“自古兩國交歡,常結婚姻之好,以固其盟。遠有秦晉之好,近有漢匈和親。聽說衛帝即位以來,尚未冊立正宮,本汗願讓愛女為衛帝奉巾櫛,不知衛帝意下如何?”

奉巾櫛,是嫁女的婉辭。蕭辰心底讚嘆扶日精通漢語,一席話用了好幾個歷史典故。臉上卻仍舊沒什麽表情,放下酒觴,慢慢擡目望著扶日。觸到扶日期盼和熱切的紫色眼眸——如此像她的一雙眼睛。冷硬的男子並未因此心軟,用淡漠的口吻說,“可汗還真會一女多用,同一個女兒,配了我們父兄三個。”

扶日臉色微微一變,遒勁的大手在膝蓋上慢慢握成了拳,但又緩緩放開。他往女兒那裏看了一眼,舒雅剛才跳舞時解開的長發還未盤起,那野馬尾鬃般的蓬松長發散落下來,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為了女兒,扶日臉上再次浮起誠懇的笑容,“衛帝何必如此拘泥禮俗?昭君出塞,先嫁呼韓邪單於,後又嫁其子。若以你們漢人的禮法來看,實在是有汙婦德。但卻為兩國盟好作出了千古貢獻,這是損小節而成大義。”

蕭辰面無表情地聽完,淡淡的語氣裏含著鐵一般的強硬,“朕靠吳越兵力得國,不敢忘其恩,正宮之位只為吳越公主保留,絕不輕許她人。”

扶日的笑容微有凝滯,但很快調整表情,大度而爽朗地說,“既如此,本汗無意中宮,但求女兒能為衛帝的妃妾便可。”

蕭辰冷雋的面孔,就好像是一塊千年玄冰,看不到一絲融化的可能,“朕的妃妾已經人滿為患,不敢委屈了可汗的愛女。”

扶日驀地抓緊腰刀,紫眸升騰起一片凜冽的殺氣。

帳中北衛的臣僚都渾身一緊,蕭辰後方的侍衛紛紛握住了劍柄。

這時舒雅在下面喊了一聲,“父汗!請你不要再說了!”

舒雅用手指撩開蓬松散落的長發,露出蒼白到透明的臉,烈烈放光的紫眸從扶日臉上移開,投射在蕭辰臉上。

蕭辰看都不看她,他身後的侍衛都渾身繃緊了,手按劍柄。他卻仿佛很閑適,慢悠悠地撕著烤肉,微閉雙目細嚼慢咽,不時端起酒爵呷一口美酒。

舒雅的目光盯在他臉上好一會兒,他卻始終正眼也不瞧她,悠閑地享用酒食。

舒雅收回目光,向扶日綻開悲涼但堅定的笑容,“父汗,你為女兒打算,女兒心領了。但是女兒跟他在一起,不是為圖名分的。”

她這句話是用疏勒語說的,也不再看蕭辰,只垂下頭,靜靜地說。

扶日眼中湧滿憐愛和心疼,也用疏勒語說,“這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你,就會想要給你一個名分。男人對女人的愛,最深的表現就是娶她為妻。”

舒雅昂起下頜,眼裏閃射著一往無前的執拗,紫色的眸子宛如火焰般灼烈,“能跟他在一起我就滿足了,其它的我一點都不奢望。父汗,你覺得,跟這麽優秀的男人在一起,誰還會再想名分之類的?”

扶日心頭震動。他從女兒眼裏,看見她身體裏所有的疏勒血液都沸騰起來了。他很明白,疏勒女人的愛與中原女子迥然不同,胡人女子一旦愛上,那就是瘋狂、熱烈、奔放的。

扶日不住搖頭,神情悲憫,“傻孩子……上次盟會,你跟我說什麽來著,你忘了嗎?怎麽你現在變得這麽傻?讓父汗怎麽不擔心你!”

四年前蘭韶雲與扶日舉行會盟大宴,特意給扶日和舒雅留出時間獨處。當時扶日問舒雅:“你既然跟蘭韶雲關系不一般,卻又要嫁給北衛太子,你自己要好好把握跟這兩個男人的關系。若是周.旋得不妥,易起禍端。”

舒雅當時一臉冷酷桀驁的自信,“父汗放心,我自有分寸。”

扶日油然驕傲,不愧是我的女兒,這冷硬的心腸和駕馭人的手腕,無不有乃父之風。

那時談起男人,舒雅的態度十分玩世不恭。當扶日問她,蕭羽和蘭韶雲,她更喜歡哪個,她那態度,完全是把這兩人當玩物似的。放Lang而又邪魅地說,“錯了,父汗,我兩個都喜歡。”

回想著那時的情景,她在手裏緩緩地轉著一只酒爵,辣辣的酒液灑在皮膚上,留下綿長悠久的涼意。

忽然,她擡目望定父親,紫色美眸被愛的光輝照耀著,宛如烈日直射下的兩枚紫水晶,“父汗,那時的我還不懂得愛上一個男人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這樣……”

她驀地說不下去,只漾開迷濛的笑意。這種無法訴諸言語的感覺,如今已經充盈了她的身體,讓她整個人都煥發一種從未有過的純真,透澈,柔美。

然而,另一雙一模一樣的紫眸卻騰起了怒色,“舒雅,正因為看出來你不是一般地喜歡他,所以父汗才想趁我還在,為你謀取一份更穩定的未來。若是父汗收兵回大漠了,你留在這個男人身邊,沒名沒分的,到底算什麽?”

扶日和舒雅用疏勒語進行這番對話時,蕭辰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壓根不感興趣,泰然自若地享用面前的酒食,不時側首與身邊的臣子聊上兩句。這可怕的冷漠和鎮定,連北衛的文臣武將們都有點摸不準,紛紛帶上了局促和僵硬的表情。

扶日也註意到了這個男人對女兒的刻意漠視。扶日的確很欣賞衛國如今的新皇,但是對於他來說,他心愛的女兒,配這位新皇足足有餘。實在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如此卑微的愛,於是改用漢語,眸射寒芒,逼視蕭辰,“衛帝,我希望你能給本汗一句承諾,答應本汗絕不辜負我的舒雅。”

舒雅聞言心跳猛地加速,目光不由自主緊盯蕭辰,那雙經常閃現冷狠之光的紫眸,驀地變得那樣軟弱,那樣無助,那樣懼怕。

如果說,剛才扶日關於名分的要求,蕭辰沒法答應,舒雅完全可以體諒他。那麽,現在,一句簡單的承諾呢?

蕭辰還是沒有看她,目光慢慢落在扶日臉上,冷淡而殘酷地說,“可汗應該去向文襄侯要承諾,因為你的女兒是文襄侯的夫人,朕名義上的嫂夫人,怎麽倒要朕來承諾,朕甚為不解。”

蕭辰話音未落,一道凜冽的寒光破空而來,扶日腰間飛刀出鞘,閃電般直射蕭辰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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