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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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徐靈一走,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玫瑰不讓丟的緣由,陸鳴心中已經猜了個大概,他並不覺得是什麽大事。

其實池秋喜歡玫瑰,或是池秋喜歡收到花,那都是可以和他直說的事情,沒必要藏著掖著。

但陸鳴沒有多問,他不想讓池秋不自在。

角落裏的玫瑰從無人問津變得異常惹眼,池秋的餘光瞥見它,幾次都讓自己耳朵發燙。

池秋重新坐下,雙手握在一起,有些為難。他試圖解釋些什麽,指腹與指腹相互摩擦,嘴裏的字句斷斷續續地往外冒:“我不知道它壓壞了,帶回來是以為它沒壞,丟了不是可惜嗎?而且,徐秘書一路趕來已經很辛苦了,這種小事還是不麻煩他了。”

“嗯。”陸鳴沒有戳穿他。

池秋聽陸鳴應下來了,自覺沒什麽問題。他把床頭櫃的水杯再次遞過去,轉移話題:“陸鳴,你聲音有點啞,喝點水潤潤嗓子。”

之前陸鳴為了少上廁所,盡量沒喝水,現在確實是渴壞了。他心想徐靈辦事速度快,護工應該很快就能找好,於是一口氣喝完了一整杯水。

陸鳴看到池秋臉上稍露的憊色,將水杯放到一旁:“你去床上再睡一會兒吧,等下會有護工來照顧我,你不用擔心。過兩天等我能下床了,我們馬上回杏西市。”

“不著急的。我怕現在睡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池秋勾起嘴角,笑得溫和,壓根沒想過他的倦態早被陸鳴覽在眼裏。

算起來,池秋在陸鳴床邊守著的時間大概也有一天一夜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過於離譜,讓從小沒熬過幾次夜的池秋精疲力竭。

約莫兩個小時後,護工就來了。

因為找得過於臨時,這已經是徐靈在兩個小時內千挑萬選出來的最佳人選,好不好都得先用著。

好在徐靈和陸鳴運氣都不錯,這次雇到的短期護工比較專業。他是個長相和藹的中年男人,接受過多次培訓,一天的價格也較高,但陸鳴不差錢。

他站在陸鳴床前,一雙小眼睛笑起來總是瞇著,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他率先打了招呼。然後便拿著自己的旅行包,從裏面逐一拿出了廁所防滑墊,以及方便後期清理的塑料粘墻扶手,馬不停蹄地去洗手間中忙活了起來。

根據陸鳴和池秋的情況,這些工作在他的服務範圍內。

今天的晚飯,是由季宴琛送來的。他讓酒店的廚房燉了山藥枸杞排骨湯,再做了幾個清淡的小炒菜,嚴嚴實實地用保溫盒裝著。

一到病房,季宴琛打開盒蓋,自顧自地一同坐下,幫著池秋夾菜:“多吃點小排骨,你看你臉色一點都不好,要多吃點補補。”

“謝謝。”轉頭,池秋對陸鳴說,“陸鳴你也多吃點。”他夾起小排骨就要往陸鳴碗裏放,舉著的筷子茫然地找方向。

季宴琛著實無語,只好給池秋夾一塊的同時,也給陸鳴夾一塊。

陸鳴看著滿碗的小排骨,有些頭大。

由於季宴琛帶的飯菜過多,這一頓飯,他們吃得很慢。就連護工都不得已地多喝了兩碗湯,才不至於浪費。

陸鳴看了看時間,挺晚了。

季宴琛知趣地離開,走前問了兩人明早想吃什麽,他打算天天送飯。

看來,陸鳴沾了池秋的光。這幾天裏,他的胃估計是不會受什麽委屈了。

而困倦的池秋在陸鳴的催促下,簡單地洗漱了一下,依依不舍地從陸鳴身邊走回了隔壁床,聽話地躺下休息。

“陸鳴,我先睡了。”

陸鳴打開了徐靈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好,晚安。”

池秋不放心:“你有什麽事,就喊我。”

陸鳴頭也不擡地看文件:“有護工,你睡吧。”

池秋張了張唇,然後小小地“嗯”了一聲。

兩張床之間有床簾,陸鳴讓護工幫忙把簾子拉起來。他不希望自己處理工作時,屏幕的光線會影響到池秋的睡眠,他知道池秋的右眼對光線還算敏感。

池秋卻不願意:“可以不拉上嗎?”

陸鳴的目光停留在電腦屏幕上:“徐靈剛把文件給我,我想看完再睡,這臺筆記本的光線比較刺眼,不好調整,會吵到你。”

“不會吵醒我,拉上簾子我會有點害怕。”

他的話說得委屈,使得護工轉身朝陸鳴看了一眼。

陸鳴對著電腦屏幕須臾,最後合上了:“我也累了,都早點睡吧。”手頭的工作不急,明天做也一樣。但池秋明顯很累了,陸鳴不想再消耗他的精力。

陸鳴將筆記本放到一旁,對護工說:“麻煩扶我去洗手間。”

池秋見護工動作熟練,頗有技巧地扶著陸鳴起身。他那高大的身材和恰到好處的力道,輕松地令陸鳴站穩。

池秋眨了眨眼睛,眼皮打架,這才安心地入睡。

陸鳴在護工的攙扶下,緩慢地走到洗手間門口。

護工問:“您需要我一起進去嗎?”

“不用。”

洗手間內的防摔措施都已經布置好了,再者,陸鳴受的不是什麽大傷,只是今天有些難以行動罷了,沒必要連去個洗手間都讓人貼身照顧。

等他出來,時間才過了十五分鐘。他動作迅速,刷了牙洗了臉,還自己動手刮了胡茬。

護工挺樂意他給自己省事兒,瞅了一眼已經睡深的池秋,告知說:“您弟弟已經睡著了。”

陸鳴沒有解釋。

護工扶著他,再次朝池秋望了眼,微微笑著輕聲說:“我兒子和他差不多大,也一樣眼睛看不見。”

陸鳴還是沒有回應,護工不再搭話。他把陸鳴扶到床上,遞過半杯水,本分地端來一盆熱水,擰幹毛巾遞給陸鳴。在陸鳴自己擦拭身體時,護工接著準備好了泡腳盆。

他蹲下身要幫陸鳴洗腳,陸鳴急忙制止:“我自己可以。”

“哦哦好。”護工站到一旁。

陸鳴稍稍洗了洗就離開了腳盆,他沒有泡腳的習慣。

護工幫他把被子鋪展開,再三詢問,確定已經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後,他才在病床旁拉開了自己的折疊床。

“陸先生,您有事就喊醒我。”

“好,謝謝。”

病房中,只留了一盞微弱的小燈,窗外的月色朦朧。

隔壁床的池秋累壞了,一旦入睡,便打著細微的鼾,一下有一下沒的。最後,池秋完全陷入了安靜的深睡中,沒再發出鼾聲。

陸鳴閉著眼,感到腦袋微疼。他大概是失眠了,心裏靜不下來。

他想到了白天那束壓爛的玫瑰,想到了池秋握在一起的手。

陸鳴突然低聲問護工:“你兒子為什麽失明?”

護工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陸鳴是在問自己。他轉過身,老實回答:“放學路上的一場車禍,當時家裏沒多少錢,後續治療就給耽擱了。”說起這個,護工顯得異常自責,唉聲嘆氣後,他提了提精神,“現在我在外頭賺錢,我老婆在老家邊做手工活兒邊照顧孩子。我們倆尋思著,得繼續給他治一治。”

陸鳴望著天花板,不發一言地聽著。

護工似乎失眠了,三言兩語間他不小心失了分寸,話多了起來:“眼睛看不見,是真的苦,苦一輩子。”

他嘆氣,繼續說:“我兒子剛失明那會兒,總是哭,很頹廢。我不理解他,天天和他吵。直到有一天,我帶他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見我沒有耐心,就給我布置了個作業。她讓我給自己的眼睛蒙上了布,試著過一天兒子的生活。”

這一刻,他才驚恐地發現,盲人的世界有多孤獨。對於看不見的一切,是未知也是恐懼,每行走一步都像是在懸崖邊上探索。

“我只蒙了半天,就遭不住了……”護工的眼眶有些濕潤,他擺了擺手,不想繼續提,便問陸鳴,“陸先生,您弟弟的眼睛——”

不等他問完,陸鳴說:“也是車禍。”

護工心中唏噓,兩人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沈默。

半晌,陸鳴說:“他是我的伴侶,不是弟弟。”

護工怔怔,隨後忙坐起身道歉。他的聲音稍稍大了一點,險些吵醒池秋。

陸鳴打斷他的道歉:“不早了,睡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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