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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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話,心中頓時又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敢情皇上您還沒把這事兒給忘了呢,以前您可總是因為咱辦喪事兒而數落咱;現在倒好,咱不上趕著辦了吧,您反倒是在後邊緊著催我,合著這裏外裏的話全都讓您一人兒給說盡了。’

心裏邊雖然是百般的埋怨,可弘晝在面兒上卻仍是嬉皮笑臉、一副不正經的樣子說道:“這事兒當然沒問題了,到時候臣弟一定第一個通知皇上您。”

隨後,龍隱天從身邊散落的那些個奏折中拿出了一本放到桌上,側頭看了眼弘晝說道:“拿去看看吧,這是前些日子監察禦史呈上來彈劾端親王的折子。朕記得刑部在三個月之前好像才處理過有關於端親王的那件案子,所以這次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見皇上拿出了奏折,弘晝就知道皇上這是終於該開始說正事兒了,所以神情上也自然收斂了些,比之剛才要嚴肅了不少。

細細的讀完了這本奏折,弘晝略微苦笑了下,將他所知道的情況都照實說明了下:“其實說起那件案子,臣弟也覺得很無奈。那案子原是端親王的二子所為,本就不關端親王什麽事兒,可端親王此人對自己的那兩個兒子是極其的溺愛,掏了不少銀子上下打點,這才把事兒給平息了下去。受害人既然撤了訴狀,這案子自然也就結了。”

弘晝的說法與龍隱天從刑部那邊得到的消息差不多,那件案子原本就是弘晝經手處理的,雖然弘晝也收了端親王送的禮,但卻聰明的並沒有刻意隱瞞,所以龍隱天也就不打算再追究了,只雲淡風輕的說道:“如此說來,這折子上所言的怕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弘晝可不相信皇上沒有查證過,可眼下皇上卻要問他的意思,這擺明了就是看他對待此事的態度,所以他也不敢有所偏頗,實事求是的說道:“依臣弟看,那端親王最多也就是縱容包庇、教子無方吧。”

“哎……這事兒就先這麽著吧。”聽著弘晝此番回答的也算是比較對他的心思,龍隱天也就沒再多說,轉而又從旁拿出了另外兩個折子放到了桌上,隨口說道:“朕這兒還有兩份折子,你認真的看看。”

‘果然,陪皇上聊個天還真是不易啊,十句話有八句都離不開政事兒,剩下那兩句還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話。唉,這做人難,做皇帝的兄弟,更難啊……’,弘晝認命似的伸手將折子拿了起來,開始從頭至尾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弘晝只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折子上面寫的不是什麽旁的事兒,而是最讓刑部和戶部頭疼的八旗問題。

其實這八旗制度的弊端已經由來已久了,從康熙爺那會兒就沒停下過整頓八旗的腳步,只不過歸根結底若是不徹底改革八旗制度的話,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罷了,時間一長自然又會變回到老樣子來。

可問題是這八旗制度並不是說該就能改的,光宗室那關就絕對過不去,這可是連康熙爺和雍正爺都沒辦法的事兒啊。

見皇上也沒急著問自己什麽,弘晝索性在心中權衡再三,沈默了許久之後這才緩緩的開口說道:“皇上,八旗制度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若是擅動,恐怕……”

龍隱天早就猜到弘晝會說這種話,所以還沒有聽完就只開口打斷了他:“五弟,你在刑部這麽些日子,很多事兒看的應該比朕清楚,這件事兒究竟是利是弊,朕知道你肯定也心裏有數。”

弘晝被龍隱天的話一堵,頓時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了,因為有些話並不是他現在這個身份能說的出口的。

因為龍隱天說的的確一點都沒錯,他在刑部的這些日子裏,經手最多的就是八旗子弟的案子,所以自然而然的也了解到了八旗各部最底層的情況,朝廷雖然每年都撥了不少的錢來改善八旗弟子的生活,可這也只能夠解一時之急而已。

由於京城的八旗弟子不事生產,既無法務農、也不能夠經商,所以除了每年的那點兒糧餉之外根本就沒有收入來源,所以生活日漸困苦也是必然的了。

其實,眼下有很多滿人家族都私下有一些個店鋪之類的營生,但這都是比較有靠山的大家族,自然上頭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呵呵,朕只是和你隨便聊聊而已,你也不必急著表態。”龍隱天看出了弘晝的為難,所以就出聲安撫了下,但言語間的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今兒個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順便好好的想一想,很多事兒眼下都是說不準的。”

弘晝這下算是全明白了,皇上此番只是為了給他提個醒,究竟八旗一事該如何處理,恐怕皇上心裏是早有決斷了。

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他的心裏也不免有些擔憂,畢竟這件事兒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可就是後患無窮啊,就連雍正爺都沒敢輕易下手的事兒,這想想都覺得心裏頭沒個底兒啊。

略嘆了口氣,弘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神色覆雜的看了龍隱天一眼便起身說道:“那……臣弟就告退了。”

龍隱天從方才開始就一直在不著痕跡的觀察著弘晝,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而且還有了些額外的收獲,所以難得的露出了一抹帶著笑意的微笑,略點了下頭說道:“嗯,你去吧。”

出了大帳沒有多遠,弘晝又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腳步,回頭遠遠的凝視了那座大帳片刻,心中若有所思,最終他還是略微攥了攥拳頭,很幹脆的轉過身,一言不發的向著自己的住所快步的走去了。

這天晚上,龍隱天是睡了個不錯的好覺,可弘晝卻是徹夜反側、輾轉難眠,第二天一早是頂著兩只大大的熊貓眼去了獵場,倒是引得永瑢和永壁笑了大半晌兒,甚至於永瑢還邊笑邊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叔您昨天晚上幹什麽偷雞摸狗的事兒去了呢。”

面對著這兩個讓人頭疼的小家夥,弘晝可真是又氣又沒轍,最終這筆賬還是被他給算在了他那個皇帝四哥的頭上。

☆、永璜薨逝

木蘭圍獵原本進行的十分順利,龍隱天也通過這次難得的休閑時光徹底的放松了一次,並且還發現了不少滿人當中的好苗子,若是培養得當,日後定然可堪大用。

可就在圍獵進行的第十天晚上,卻發生了一件讓圍獵不得不提前終止的事情,因為本該在府中調養身體的莊親王,此次卻親自帶著一隊人風塵仆仆的策馬趕到了木蘭圍場。

一直守在外面的高無庸,見莊親王竟如此匆忙的趕了來,絲毫不顧自己的病體,不禁心頭一驚,心知京中肯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於是趕忙在行了禮之後就轉身走向大帳前去通傳。

這時候,龍隱天正在大帳內和弘晝、永璋、永瑢以及永壁一同吃著夜宵,美名其曰:家宴,只不過卻並沒有任何一個妃子在場。

因為在龍隱天看來,血緣這個詞根本就不包括他的那些後宮妃子們,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嚴格來講只有他的父母、兄弟以及子女才是真正和他有著共同血緣的人。

而弘晝雖然到現在都還沒看明白龍隱天究竟意欲何為,可眼瞧著這幾個孩子相處融洽、一幅其樂融融的樣子,他的心裏也真是覺得舒坦。

都說皇家無情,可在弘晝的心底裏,他多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對親情的渴望的,而且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過得很好,至少也能夠像個普通人一樣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皇阿瑪,這些野味果然和宮裏面的那些個禦膳不同,雖然做法簡單,可卻別有一番風味呢。”自從來到木蘭之後,永璋就喜歡上了這裏的烤羊羔,不但肉質細嫩,而且一點都不油膩,再配上一碗熱奶茶,更是讓人全身都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龍隱天其實並沒有吃多少,因為他一點都不覺得餓,但他之所以還要把眾人叫到一起來吃夜宵,只不過是借機讓大家增進下感情罷了,尤其是弘晝和這兩個阿哥之間,若能盡量熟識些對他們以後都有好處。

聽了永璋的話,龍隱天略顯寵溺的一笑,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你若是喜歡,那以後就常來便是了,多出來走動走動對你的身體也有好處。”

永瑢見皇阿瑪那麽輕易的就許了永璋可以常來,他心裏頭自然也是忍不住的悸動,略微猶豫了下,他最終還是滿含期待的開口說道:“皇阿瑪,兒臣也很喜歡這裏,以後也想常來!”

坐在另一側的永壁,見永瑢居然當著皇上的面兒說出這話來,心中不免一陣緊張和擔憂,這永瑢的性子也實在是太急躁了些,這要是被皇上誤會了,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弘晝也沒想到永瑢會如此說話,眼中流露出了些許訝異的神情,不過他也很識相的沒開口,只是一直用餘光觀察著龍隱天的反應。

永璋倒是對此一點都不擔心,因為這樣的情形他之前已經見過不止一次了,只要是無關於原則問題,皇阿瑪一般都不會太計較的。

說白了,永瑢膽敢如此回話,也是龍隱天幾次三番縱容的結果。

“你倒真是貪玩兒……”,龍隱天一語道破了永瑢的想法,不過並未因此責備於他,反而微微一笑說道:“只要你的課業過了關,日後朕一定會常帶你來的,如何?”

永瑢得到了皇阿瑪的首肯,自然是心花怒放,雖然論課業對他來說是困難了些,可與來木蘭圍獵這件事兒相比,犧牲一些時間和精力來加緊學習也是值得的,因此他趕忙說道:“皇阿瑪一言九鼎,決不可以反悔哦。”

龍隱天明白他隨口的一句話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但對於永瑢這孩子來說卻是一個很鄭重的承諾,若是出爾反爾,不但會打擊這孩子的積極性,而且也會大大降低他們之間的信任感。

所以面對永瑢這種很是孩子氣的話,龍隱天反倒認真的點了下頭說道:“朕金口玉言,絕無更改。”

永壁有些意外於皇上的反應以及永瑢和皇上之間的互動,他原以為眼下最受寵的阿哥應該是三阿哥永璋,不過現在看來,好像皇上對六阿哥永瑢的寵愛也不亞於三阿哥,如此這般反倒是讓人摸不透了。

至於一直都沒發言、只帶著笑意在旁觀的弘晝,他此前早就聽說過很多版本了,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經過了此次的家宴,他現在已經基本可以肯定,他的這位皇帝四哥既不意屬三阿哥為太子也不意屬六阿哥,再除去不太被四哥喜愛的五阿哥,當前最有可能的反倒是留在京中的四阿哥永珹了。

對於弘晝來說,此次木蘭之行雖然有那麽一點兒不太如人意,可收獲卻也是不小的,而且通過這幾日的反覆琢磨,他逐漸的明白了點兒什麽,只是還沒有完全想通透罷了。

隨著大帳的門簾被撩開,高無庸匆匆忙忙的快走了進來,在給眾人行了禮之後就直接來到了龍隱天的身邊,低聲說道:“皇上,莊親王有急事求見,現已在帳外候著了。”

其他人見高無庸居然在此時進來通報,知道可能有大事發生,於是全都默不作聲的等著皇上的意思。

龍隱天略微想了想,便果斷吩咐道:“你們三個都先回去休息吧。五弟,你留下。”

原本已經打算起身離開的弘晝,一聽皇上這話,心中很是深感無奈啊,但也只得抿了抿嘴,乖乖的留了下來,‘得,麻煩事兒又來了,咱想清閑幾天怎麽就這麽難呢?’

永壁倒是在起身的時候下意識的瞧了弘晝一眼,見自家阿瑪的臉色就跟吃了黃連似的,心中不禁一陣幸災樂禍,畢竟前幾天他才剛受了無妄之災,今兒個算是連本帶利給討回來了,雖然最終得益得人好像並不是他自己。

待永璋、永瑢和永壁離開之後,高無庸就按照龍隱天的吩咐,傳莊親王進入大帳內議事,而他自己則寸步不離的守在門外,奉旨在莊親王離開前禁止任何人入內打擾。

面色略顯蒼白的莊親王允祿在行過禮之後,從懷中拿出了一本素白的折子遞到了龍隱天的面前,隨後垂首說道:“皇上,請您節哀。”

弘晝雖然沒有看到折子上的內容,可單憑莊親王的話他就不難猜出,恐怕是大阿哥永璜出事了,因此他也很識相的沒有開口,只等著皇上吩咐了。

龍隱天將折子打開草草的看了下,這是禮部草擬的一份折子,大阿哥永璜已於三日前薨逝。

莊親王允祿是正黃旗都統,發生這麽大的事兒,他當然要親自跑一趟了,雖然皇上不在京城,但關於大阿哥的喪事,他都在離京前都安排好了,現在就只差皇上發明旨詔告天下了。

此番對於大阿哥的薨逝,龍隱天的心裏其實並沒有什麽波瀾,只是該辦的事兒還是得辦,畢竟薨的是個已經成年的阿哥,面兒上怎麽著都得說得過去才成。

想了想,龍隱天還是讓弘晝和莊親王一起先行回京操辦大阿哥的喪事,聖旨也於當晚連夜發了下去,上諭曰:“皇長子誕自青宮,齒序居長。年逾弱冠,誕毓皇孫。今遘疾薨逝,朕心悲悼,宜備成人之禮。追封定親王,謚曰安。”

就在莊親王和弘晝急匆匆的走後,大阿哥薨逝的消息也很快就傳開了,畢竟明旨已下,今年的木蘭圍獵也就只能夠到此為止了。

看著桌上那微微跳動的燭火,龍隱天是一點困意都沒有,他索性披了件鬥篷來到帳外,邊踏著月色散步邊思考起政事來。

因為此番回京之後,他要做的事兒可就多了,又要籌備新軍又要解決八旗問題,這哪一件都不是好辦的事兒,而且一個比一個麻煩、一個比一個風險大,他不把細節和可能的結果都徹底想清楚了,也是不敢冒然動手的。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耳邊傳來了一句聲如燕語的請安話,龍隱天這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並且隨即停住了腳步,可心底裏卻不由得有些惱,畢竟任誰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被打斷,心裏頭都會覺著不怎麽舒服。

略略側頭定睛看了看,龍隱天用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問道:“現下已經快到深夜了,令嬪怎麽還在外面走動不去休息?”

令嬪這才直起纖細的腰身,一邊用手帕擦著眼角處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傷感不已的說道:“臣妾是聽聞大阿哥薨逝,心中很是難過,輾轉多時都難以入睡,所以才想著出來走走。沒想到在此處遇見了皇上,臣妾也是深感意外,若是驚擾了聖駕,還望皇上贖罪。”

她這番話說的是有因有果、情真意切,讓人聽著覺得她是句句都發自肺腑,雖然的確有做的不妥的地方,可讓她這麽一圓話兒,倒也覺得是在情理之中了。

☆、啟程回京

龍隱天面無表情的打量了令嬪一眼,她的穿著打扮顯然和她所說的這番話一點都不相符。

雖然令嬪是很有眼力見兒的穿了素色的旗裝,妝也故意化得很淡,可身上卻連一件鬥篷或是外袍都沒披,只穿了這身單衣而已,倒是很好的突顯出了她那纖柔細弱的腰身。

只不過這草原的夜晚還是非常冷的,就她這副穿著,別說是散步了,就是在外面站上個一盞茶的功夫,都得冷的直打哆嗦,她究竟意欲何為,這不明擺著呢嗎?

再者說,令嬪雖然在宮中已經有不短的時日了,可她和大阿哥之間卻基本沒有什麽交集,最多也就是偶爾照個面兒而已,說什麽傷心難過之類的,那純屬胡扯。

知道令嬪醉翁之意不在酒,龍隱天卻也沒有說她的不是,既然她這麽喜歡大冷天兒的在外面散步,那就索性讓她散個夠好了,“你也真是有心了,既然在這裏遇上了,那你就陪朕走走散散心吧。”

“是。”既然皇上都發話了,令嬪又怎敢說個不字?

雖然事態的發展和她預想的稍有些偏差,但好歹她也算是給自己創造了一次機會,保不齊就是因為這次的機會,她就能夠懷上龍種呢。

心裏這樣想著,令嬪馬上就露出了一抹更加溫柔的微笑,踩著碎步緊跟在了龍隱天的身邊。

龍隱天並未在意身邊的令嬪,自顧自得又開始思考了起來,表情沈靜如水,視線也始終都停留在遠處的景物上面,甚至於這一路上他根本就沒有開過口多說一個字,倒也真是名副其實的散步了。

令嬪幾次想找機會開口,可奈何皇上根本連看都不看她,而跟隨在皇上身後的高無庸也眼觀鼻、鼻觀心的一語不發,讓她是根本就毫無辦法,並且這大晚上還特別的陰冷,凍得她是一路上直打哆嗦,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有些發僵了。

畢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現在在想事情,誰會那麽傻的去做出頭鳥,若是沒有天大的事情,這萬一惹火上身,豈不是得不償失?

就在此時,眼力極佳的龍隱天敏銳的發現了一個躲藏在暗處的瘦小身影,從對方的舉動來看,很明顯是想接近自己,不過又好似有所顧慮似的,遲遲沒有動作。

敢如此大膽的跟蹤皇上,而且對方還是個小孩子,龍隱天很快就猜出了個大概,於是側頭對身後的高無庸吩咐道:“高無庸,你過去看看。”

高無庸領了命,立刻麻利的向著皇上視線所看的方向走了過去,若不是皇上吩咐下來,他還真沒發現那裏有人呢,直到走近了些他才勉強辨認出來,這應該是位小阿哥。

令嬪見皇上終於開了口,於是趕忙面帶關切之色的接話道:“皇上,眼下夜風陰冷,您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不要沾染了寒氣才好,您要多多保重龍體啊。”

龍隱天側頭看了令嬪一眼,面上的神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只是淡淡的開口說道:“天色的確是有些晚了,令嬪你就先回去歇著吧,別再凍病了,朕還想再多走走。”

“這……”,事情的發展很明顯出乎了令嬪的意料,她略微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屈膝行了個禮,聲如燕語的說道:“臣妾告退了。”

畢竟皇上都開口明說了,她要是再賴著不走,那也就太沒眼力見兒了,肯定會召皇上厭煩的。

轉過身之後,令嬪一邊向著自己所住的帳篷走去,一邊面色陰寒的狠狠絞著手中的帕子。

她本想著和皇上來次不期而遇,然後引皇上到自己哪裏歇息,可整件事兒的發展卻從頭之尾都在她的謀算之外,她現在覺得自己對皇上的了解還是有所偏差,看來日後的路要如何走還得從新規劃一下了,不要因為一招棋錯就滿盤皆輸才好。

龍隱天見令嬪很實相的轉身走了,也就沒有再留意,而是把註意力都轉到了跟隨高無庸一同走過來的五阿哥身上,那一直躲在暗處不敢路面的人正是方才缺席家宴的永琪。

其實,龍隱天在家宴開始前是有派人前去通傳五阿哥的,不過很不湊巧的是,當時五阿哥並未呆在他自己的帳內休息,負責傳召的太監也秉承著皇上的意思沒有聲張,所以五阿哥自然而然的就錯過這難得機會。

來到了龍隱天的面前,永琪趕忙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言語動作間很明顯是有些緊張,也許他在心裏一直都在忐忑不安著,生怕他的皇阿瑪會斥責他吧。

看出了永琪的緊張,龍隱天微微的一笑,伸手摸了摸永琪的頭,語氣平淡的說道:“既然來了就和朕一起走走吧。”

永琪見皇阿瑪並沒有斥責自己,這懸著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並且還下意識的看了眼已經走遠的令嬪,眼中閃過了一抹覆雜的神色。

緊接著他趕忙邁開步子,快速的跟上了龍隱天的腳步,在還暗自擡眼觀察了下龍隱天的神色之後,他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於心底裏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不緊不慢的往回走著,龍隱天用依舊平淡的語氣問道:“永琪,晚上你為何沒在帳內休息,又跑到哪裏玩去了?”

聽到皇阿瑪的問話,永琪那剛放下一半的心又再次懸了起來,不過緊張歸緊張,他還是實話實說道:“兒臣在回營之後就和阿爾巴登道爾吉親王的侍衛討教馬術去了,不曾想卻錯過了皇阿瑪的傳召,兒臣懇請皇阿瑪贖罪。”

永琪可還沒有大膽到敢在皇上面前說謊,畢竟這營內有那麽多雙眼睛都在看著,只要派人稍一打聽,就能夠知曉真偽。

“哦?”永琪的話倒是讓龍隱天覺得很意外,於是緊接著便追問道:“你什麽時候和阿爾巴登道爾吉認識的,朕記得阿爾巴登道爾吉最近好像身體不大好,所以這次的狩獵業並沒有親身參與吧。”

永琪並沒有覺察出這裏面有什麽不妥之處,自然也就不會說什麽謊話:“兒臣是因為機緣巧合,在狩獵的時候結實了若希陽丕勒貝子,進而才認識了劄薩克(旗長)的。”

“原來如此……”,龍隱天心裏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因此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話題一轉問道:“永琪,你是很喜歡狩獵嗎?”

永琪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略有些臉紅的說道:“嗯,喜歡,只是兒臣好像有些笨手笨腳的,一整天都沒打到什麽獵物,所以兒臣就想著要向高手討教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竅門之類的……”

“不錯,懂得虛心求教是好事兒。”龍隱天並沒有吝嗇讚賞的話語,只不過隨後還是稍稍的點撥了永琪幾句:“阿爾巴登道爾吉最近身體不適,你也不要去過多的打擾他了。此前朕也聽說過,若希陽丕勒的馬上功夫在四子王旗裏也是數的上數的,你既然和他已經相識,倒不如借此機會向他多多請教的好。”

永琪見皇阿瑪非但沒有怪罪自己什麽,反而還誇獎了自己,頓時覺得心花怒放,歡喜之情溢於言表,想都沒想就應了話:“恩,兒臣記住了。”

龍隱天見永琪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表現,也就沒再多說什麽,在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就派人把他送回了帳去。

今晚所發生的事情對於永琪來說可謂是喜出望外,因為錯過了家宴而產生的懊惱現在已經徹底消失於無形了。

他原以為皇阿瑪的眼中只有三阿哥和六阿哥,根本對其他的阿哥們都不怎麽待見,可方才所發生的事情卻很好的說明了在皇阿瑪的心裏,他也是多少有些位置的,這是不是就意味著他也是有機會的呢?

龍隱天並不知道永琪心中所想,相反的,他倒是更在意阿爾巴登道爾吉的這番舉動,畢竟這阿爾巴登道爾吉可是四子王旗的劄薩克,論實力他可絕不比曾經的葛爾丹差,若是他真的意有所圖的話,那這件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棘手了。

在康熙爺征討葛爾丹的時候,四子王旗也是出了不少力的,所以才會得到從未有過的豐厚加賞。

眼下準噶爾的勢力雖然有所削弱,但卻還遠沒有到可以讓人放心的地步,而且達瓦齊這個野心家已經明顯有些按耐不住了,根據密報所揍,恐怕要不了多久準噶爾又會再起硝煙了。

回到了帳內,龍隱天權衡再三,最終還是吩咐高無庸毫不聲張的把伊拉奇給找了來,兩人在帳內密談了一整個晚上,直到黎明破曉的時候,伊拉奇才從大帳內離開。

待到中午車架準備啟程回京的時候,伊拉奇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只是除了高無庸和弘晝之外,別人都絲毫沒有察覺到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公告: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黑貓分身乏術,所以更新可能慢下來不少,希望大家能夠諒解,等到咱有空閑的時候就抓緊恢覆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硝煙漸起

返程的路並不像來時那般輕松愉快,雖然永璋還是和龍隱天共乘一輛馬車,但卻明顯沈默了不少。

聽聞大阿哥駕薨的消息,永璋初時是很難接受的,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不久之前還在和自己說話的哥哥,居然就這樣走了,畢竟這種親人間的生離死別他還是第一次經歷。

其他幾位阿哥倒還好,大都只是覺得惋惜而已,因為他們和大阿哥並沒有很深的交情,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沒有永璋這樣難過。

自打上了馬車,永璋除了必要的請安之外,多餘的話是一個字都沒有,而且從出發開始就一直靠在窗邊,面無表情的透過半開的窗子遙看著外面的景物,就好像外面有什麽新奇的事物在吸引他一樣,只是那略有些無神的雙眼卻將他內心的想法全都出賣了。

看著這樣的永璋,龍隱天心中除了嘆息之外就只有淡淡的無奈了,因為他本就不是很會安慰人;再者,這樣的情況他只在很久以前父皇駕崩的時候才經歷過,但那時間也實在是太久遠了些,以至於現在他都回憶不起來自己當時的心情了。

就在這樣沈默而壓抑的氣氛中,車架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京城,阿哥駕薨雖然比不上孝賢皇後駕薨時候的排場,但也足以讓禮部忙上好一陣子了。

原本龍隱天是打算找機會和永璋好好談談心的,雖然可能沒什麽太大的開導作用,但至少能讓那孩子的心情好過一些;而且永璋的年紀也不小了,經過了這段時間對政務的學習,他也基本上可以領實差了,但這接二連三的戰事卻讓龍隱天的計劃是一拖再拖。

隨著秋風漸起,一日用過了午膳,永璋正打算去找永珹聊一聊政事,沒想到皇上就派人來傳召了,說是皇上特意邀他一起去禦花園中散步。

永璋聽後先是微微一楞,然後馬上就反應過來,趕忙應了話,隨後就同傳旨太監一道向禦花園中走去了。

永璋邊走邊琢磨著,但還是搞不明白他的皇阿瑪究竟想要做些什麽,有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在揣摩皇阿瑪的心思和意圖這方面,自己的確不如四阿哥永珹。

不過,他自己也明白這些日子自己的確是有些情緒低落,但好在永瑢總是在閑暇的時候來找自己玩鬧,使得自己的情緒已經好轉了很多,同時和永瑢之間也比以前更親厚了。

禦花園的涼亭裏,龍隱天一面喝著茶,一面聽著禮部侍郎介福揍讀著禮部的奏本。(介福,滿洲鑲黃旗人,世居待考,累官禮部侍郎兼副都統,加都統銜。)

其實這些奏折裏寫的都不是什麽大事,無外乎就是那些使節進京、節慶安排等瑣事,而且關於大阿哥的喪事也基本都辦妥了,畢竟禮部也是按照一貫的章程來辦的,所以根本就不需要龍隱天操什麽心。

正在念奏本的介福心裏面也很疑惑,不知道皇上此番單獨傳召自己究竟意欲何為。

此前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奏本有什麽紕漏,緊張擔心了半晌,不過眼前的情況卻很明顯的否定了他的猜測。

“君心難測”這個道理他當然懂,所以也就安下心來認真仔細的讀著奏折,並且還集中精力,盡量完美的應對皇上每一次的提問。

眼見永璋快步的走了過來,龍隱天略微擺了下手,示意介福不用再繼續讀了。

介福也是個精明有眼力的,馬上就將奏折合起來整齊的放在了石桌上,在三阿哥給皇上行禮完畢之後,也趕忙給三阿哥見禮並且神色恭敬,絲毫沒有因為三阿哥尚且年輕就顯出不敬之意來。

由於此時皇上在場,所以永璋只對介福點頭示意了下,然後就來到了龍隱天的身邊,稍顯疑惑的問道:“皇阿瑪,您這麽急著叫兒臣來,不知有何吩咐?”

“這又不是在禦書房,不必如此拘束。”龍隱天只是淡淡的一笑,並未回答永璋的問題,反而拉過永璋的手讓他坐在了自己身邊,“朕看你這幾日都沒什麽精神,所以才叫你出來走動走動,心情放松一些,感覺也許會好很多。”

對於龍隱天此舉,永璋感到很是意外,他完全沒有想到皇阿瑪居然還會在百忙之中註意到他。

因為他知道皇阿瑪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於國事,由於準噶爾爆發了內亂,所以連日來軍機處和兵部都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大阿哥的喪事以及十阿哥永玥的早夭,禦書房的氣氛可謂是一日比一日壓抑,就連皇阿瑪訓斥朝臣的次數都明顯多了許多。

雖然有些意外,但永璋的心裏還是暖洋洋的,他發現皇阿瑪只要說一句極其簡單的關心話語就抵得上別人說千百句。

略微抿了抿嘴,永璋揚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看著龍隱天說道:“都怪兒臣不好,又讓皇阿瑪擔心了。”

看得出來由於有外人在場,永璋顯得有些拘謹,所以龍隱天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不過他感覺的出來,永璋的情緒似乎比從木蘭回來時要好很多,既然如此,接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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