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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隱天這麽做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當然知道此番決定將會猶如一個投入湖中的石子,徹底打破這後宮和朝堂上原有的平靜,徹底讓那些個不安分的人蠢蠢欲動起來。

不過,這樣的結果反倒是他所樂見的,有些時候過於平靜了,反倒是會讓那些個潛在的隱患被掩蓋住,只有將清水給徹底攪渾了,才能看出那些個小魚小蝦們都是什麽貨色。

另一方面,龍隱天也確實想把永璋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即便他成不了帝王之才,但至少也能夠在朝堂上立的住腳,而且論起帝王之術,整個宮裏怕是沒人能比得過龍隱天了,尤其是純妃在教育阿哥方面已經很讓龍隱天不滿了。

再說,龍隱天一向都認為既然要做,那就幹脆把事兒做得更徹底些,這樣才更有意思,做皇帝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明目張膽的看熱鬧,而別人還拿他沒辦法,要不然他可真就要無聊死了。

隨後,他馬上就吩咐奴才們收拾了一些永璋平日裏常用的物件以及一些換洗衣物,直接搬到養心殿的偏殿去,而他則將尚且在睡夢之中的永璋用被子裹緊打橫抱了起來,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向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了。

這樣一來,路上不少的奴才和宮女全都親眼瞧見了,而皇上親自把三阿哥抱去了養心殿的消息也猶如長了翅膀一般,不到一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身為四妃之一的純妃自然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不過還沒等她琢磨過味兒來,高無庸就帶著皇上的口諭來到了翊坤宮。

正在低頭沈思的純妃,聽是高無庸親自前來了,心中更是忐忑和不安,情急之下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由於她起身起得實在是有些突然,頓時就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若不是有曉曇眼疾手快的從旁扶住了她,她怕時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曉曇是純妃身邊貼身伺候的大宮女,不但聰慧能幹,而且還非常的忠心,所以深得純妃的信任,只不過今日所發生的事兒實在是太多了些,就連她這樣久居宮中的人都有些看不清了,所以她也只能撿著一些中聽的話來安慰純妃:“娘娘,您千萬別心急啊。您若是就這麽倒下了,那兩位阿哥該怎麽辦呢,您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該為他們多想想啊。再說,眼下這事兒也不見得就是壞事兒,究竟是福是禍還尚未可知,您不如先去接了聖諭,然後再小心的從長計議。”

曉曇的話說的是情真意切、句句在理,純妃聽後也逐漸的平靜了不少,畢竟她做妃子的時間也不短了,平日裏為人處事也頗為冷靜,此番也是因為關心則亂罷了。

純妃深吸了兩口氣,儼然已經找回了往日的心境,隨後她拍了拍曉曇的手,努力的揚起了一個微笑說道:“你說的對,現在本宮可千萬不能夠自亂陣腳。走吧,陪本宮一起去恭迎聖諭。”

“是,娘娘。”曉曇眼見純妃終於冷靜下來了,心中也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趕忙扶著純妃到宮門口去跪聽聖上口諭了。

等見到了純妃,高無庸也沒有說什麽皇上口諭之類的話,只是隱晦的表明皇上只不過是讓他給帶個話兒而已,根本就沒下什麽旨意,同時也將龍隱天的意思一點不差的給帶到了,這事兒辦得完全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起身之後,純妃面帶微笑的來到了高無庸的面前,將一小錠金子不著痕跡的塞進了他的手裏,隨後壓底了聲音問道:“高公公,這皇上有沒有說過為什麽要把三阿哥接到養心殿去住呢?”

高無庸輕輕掂了下手中的小金錠,滿意的笑了笑,隨即也故意壓低了聲音回道:“奴才聽說皇上是因為擔心三阿哥的身體,所以才把三阿哥接到養心殿去休養的。就因為這事兒,皇上在南三所的時候可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高無庸這話說的是極有水平,乍一聽上去他告訴純妃的這些事兒可都是別人不知道的,但等過些日子,純妃若是好好的派人去打聽打聽,這事兒自然也就能夠知道了。

只不過純妃越早知道,對於她日後的行事安排也就越有利罷了,畢竟若真是事關皇上的私密,高無庸就算是死也不會多說一個字的。

純妃眼睛一轉,忙又笑著說道:“高公公一路辛苦了,正好曉曇剛做了些她家鄉的糯米糕,您就拿些回去嘗個鮮吧。”

純妃正說著,站在旁邊的曉曇就很有眼力的拿過了一個小食盒,遞到了高無庸身後跟著的小太監手中。

“看娘娘您客氣的,奴才這也是為皇上辦事,絕當不得辛苦二字。”高無庸笑得一臉平和,倒也沒婉拒純妃的好意,然後就婉轉的告辭離開了。

方才在宮門口還笑臉迎人,可一回到屋內,純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臉色白得嚇人不說,手指也死命的絞著手中的絲帕,感覺她恨不得要把這方絲帕徹底撕爛了才好。

而站在旁邊的曉曇此刻也沒敢再開口,因為方才高無庸的話她也聽到了,這皇上的口諭乍聽之下並沒有什麽不妥,可若是掰開揉碎了的往深處細想,這後面所藏著的意思可就一個比一個駭人了。

純妃絞盡腦汁的想了半晌,也沒想透皇上到底想要幹嘛,於是只得開口問道:“曉曇,你說這皇上的話究竟是怎麽個意思。”

曉曇在心裏面略微斟酌了一番,這才開口回道:“娘娘,奴婢覺得這事兒您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倒不如就照簡單了去做。”

曉曇的話讓純妃的腦中靈光一現,可卻又快的抓不住,她下意識的擡手攥住了曉曇的手腕,急急的低聲追問道:“此話怎講?”

曉曇倒也沒有任何隱瞞,將她自己的想法一一說了出來:“娘娘您看,這皇上不是特別叮囑您,讓您不要多想嗎?既然如此,奴婢覺著您倒不如就按皇上說的,不要想太多了,該做什麽還做什麽,左右這皇上是絕不會害了您的。”

“聽你這麽一說,本宮倒是有些明白了……”,純妃喃喃自語了句,然後又低垂著頭,微皺著眉毛沈思了好一會,隨後突然一拍桌子,斬釘截鐵的說道:“對,就照你說的辦,咱們就當沒這回事兒,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成了。還有,曉曇,最近這翊坤宮的人你可得給本宮盯緊了,但凡有那些個動小心思的,你就立即匯報給本宮,懂了嗎?”

曉曇了然的笑了笑,隨即輕聲應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把此事辦的妥妥帖帖的。”

這後宮裏面除了純妃之外,其他的嬪妃們也都各自猜測著皇上的心思,就連太後在知道了此事之後,都皺著眉一個人在那裏安靜的呆了大半個時辰。

緊接著太後就命人把各宮的嬪妃們全都請到了慈寧宮來,說是前些日子皇後大喪,這宮裏面也變得冷清了,所以想讓大家在一起說說話、熱鬧一下。

這各宮的嬪妃們雖然摸不準太後的用意,但誰都不敢有所怠慢,於是全都穿帶整齊了,各自帶著宮女太監們浩浩蕩蕩的前往了慈寧宮。

☆、各懷心思

這邊高無庸急匆匆的回到養心殿,馬上就聽說皇上將三阿哥安置在了養心殿的偏殿裏,他也沒敢多耽擱,又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偏殿中,可進門之後剛一轉過屏風,他就覺得自己的胃又開始疼了:‘天啊,我說皇上唉,那可是您的龍床啊,您讓一位阿哥睡在上面,這算是怎麽回事兒啊……’

龍隱天倒是根本不在乎這些,永璋不管怎麽說都是他這具身體的親生子嘛,睡自己的床沒什麽不可以的;再說了,他小時候也常常和父皇以及皇弟擠在同一張床上,他的父皇每次都會講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又或是朝中的趣事來哄他們入睡,這也算是教育後代的一種方法吧,至少他和他的皇弟就被教導得很出色。

高無庸幾步來到床邊,規規矩矩的低頭看著地面,恭恭敬敬的說道:“回稟皇上,奴才已經給純妃娘娘傳完話了,純妃娘娘一向都是個聰明的,想必會明白您的意思。”

龍隱天只是擡眼瞟了下高無庸,對於這件事兒也沒再多說什麽,因為高無庸這話聽上去像是在為純妃娘娘說好話,但實際上他卻隱晦的說明除了皇上口諭之外,純妃還問了些別的事兒,而他也撿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兒回了純妃。

安置好了永璋,出了偏殿的龍隱天淡淡的呼了口氣,心中雖然不喜,但仍是開口吩咐道:“擺駕慈寧宮。”

這時候的慈寧宮可是分外的熱鬧,可謂是鶯聲燕語、爭奇鬥艷啊,畢竟這一眾嬪妃們都想著能在太後面前落個好印象,能被太後看中的人日後可就有了一座不小的靠山啊,再怎麽說這後宮裏面也就太後說話最有分量了,連皇後都比不上呢。

太後端坐於首座,旁邊自有晴兒侍奉左右,看著下面的嬪妃們,太後面兒上雖然仍舊笑得和藹可親,但是心裏面卻將這些人挨個都扒拉個遍,然後才慢悠悠的開了口:“景嫻啊,下個月可就是封後大典了,你哪兒準備的怎麽樣了?若是有什麽難處的話就盡管和哀家說,畢竟這事關皇家顏面,可絲毫馬虎不得。”

坐在眾妃之首的嫻皇貴妃明顯是春風得意,臉上的笑容就一直沒消失過,面色也比前些日子紅潤得多,可見“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句話還是很正確的。

聽是太後問話,嫻皇貴妃趕忙應道:“皇額娘您就放寬心吧,媳婦兒也明白這個理兒,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若真是有需要您幫忙的地方,媳婦兒也不會磨不開嘴的,到時候您可不要嫌媳婦兒煩就好了。”

“嗯,你明白就好。”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嫻皇貴妃很明顯比其他那些個妃子們識大體、懂規矩,要不然她也不會挑嫻皇貴妃來做皇後了,只是這嫻皇貴妃的手段還差了些、性子也直,以後少不了她這個太後從旁幫襯了。

這太後和嫻皇貴妃的對話表面上像是在說封後大典的事兒,但實際上下面的嬪妃們心裏可都跟明鏡兒似的。

這哪兒是在說大典的事兒啊,分明就是太後在借機敲打一下各宮的妃子們,明白的告訴眾人這皇後是她心裏面認可了的,她就是皇後的靠山,日後誰若是敢給皇後沒臉,那也就是給她這個太後沒臉,到時候可別怪她翻臉無情。

嘉妃倒也是個有心眼兒的,一邊扶著自己的肚子,一邊笑吟吟的說道:“臣妾前些日子一直在安胎,這足不出戶的也沒機會見到嫻姐姐。今兒個臣妾就借著太後她老人家的光,先恭喜嫻姐姐了。”

嫻皇貴妃一點都沒聽出來嘉妃的話中有話,只是就著字面兒的意思客氣的回道:“妹妹幹嘛這麽客氣,這些日子本宮也實在是沒空,等忙完了這陣,本宮一定去你那裏坐坐。”

純妃聽著嘉妃的話音有些不大對,知道現在還不是挑撥的時候,於是趕忙圓了個場,一甩帕子笑著說道:“姐姐可別聽她瞎說,她啊準是一個人悶壞了。要不這些日子我就常過去陪陪你,橫豎也是我那兒離你的永寧宮最近,我看你啊還是安心給皇上生個小阿哥吧。”

純妃的話聽著是極親切的,但那些個有心眼兒的自是聽出了話外音,心裏頭那些個小心思可就多了去了。

嘉妃見純妃竟然出來圓場,還故意暗示她現在可是懷著皇嗣呢,所以她也就沒在繼續耍心眼,順著純妃的話下了個臺階,故意輕笑著說道:“還是姐姐了解我,那日後你可要常去我那兒坐坐啊。”

嫻皇貴妃是根本就沒聽出來純妃和嘉妃這幾句話之間的你來我往,只覺得兩個妃子的感情還是不錯的,這後妃們若是相處融洽,那她這個繼皇後日後也能省點心。

這時候,太監的一聲傳報徹底打斷了這屋內的“和諧”,眾嬪妃們那原本還安分的心瞬間就蠢蠢欲動起來,原因無他——皇上來了。

隨著太監那尖細的聲音落下,龍隱天就快步的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只是略微掃了一眼在座的嬪妃們,然後來到了太後的面前見禮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太後看著皇上對自己仍是尊敬孝順的模樣,心裏自然高興,語氣也越發的和藹了:“皇上快來坐下吧,政事可都忙完了?”

隨後嫻皇貴妃就領著一眾嬪妃們給龍隱天見禮:“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當然了,其中也少不了這些嬪妃們不斷拋來的媚眼,畢竟平日裏皇上可不是那麽容易見的。

“起吧。”說完,龍隱天就坐到了太後的身邊,他當然知道這太後最在意的是什麽,所以表面功夫還是很到位的,話裏話外也故意透著對太後的敬重:“朕也是剛忙完,方才先是去看了看永璋,然後就直接來您這裏了。”

太後一聽皇上還沒等她問,就自己提起了三阿哥的事情,於是也就順著接口道:“哀家聽說你把三阿哥接到養心殿去住了,但那養心殿可是你的寢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太後的話讓純妃的心瞬間就懸了起來,只不過現在還輪不到她插嘴,因此她也只能夠豎著耳朵聽著。

龍隱天倒覺得這事兒沒什麽好隱瞞的,也就照實說了:“其實這也沒什麽,就是永璋病了多日也不見好,朕覺著是那些奴才們怠慢了,所以就把永璋接到養心殿來休養了。而且,朕也早就有意把永璋帶在身邊教導,這事兒皇額娘您也就別操心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太後也不可能不明白,這皇上明顯是要開始培養儲君了,而這儲君之事已是政事,後宮是不得幹政的,所以太後就算是想要細問也不能再開口了。

至於純妃,她此刻心裏可是分外的不平靜啊,皇上這意思如此明顯,她哪能聽不出來?這一眾嬪妃哪能聽不出來?看來這以後的日子怕是真的平靜不了了。

其他的妃子們雖然面兒上還如同往常一樣,但是心裏卻都暗恨不已,手中的帕子也差點被擰斷了,那些有阿哥的妃子無一例外的都在想著為什麽被皇上看中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心裏面都想著要如何幫自己的兒子爭寵;而那些個沒有阿哥的妃子則全都在心中暗自盤算著,無論如何都要生個阿哥出來,否則她們失寵就是遲早的事兒了。

太後只得話題一轉,意有所指的說道:“哀家知道有些事兒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可愛家還是想提醒一句,這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皇上可不能不顧啊,哀家可不希望皇上你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而背上罵名啊。”

龍隱天聽出太後這是在借機說朝上的那些事兒,於是淡淡的一笑,用聽不出喜怒的語氣說道:“皇額娘你就放寬心好了,朕做事自有分寸,再怎麽說朕也是這大清國的皇帝,為的也是咱們大清的江山好,所以若是有些人在您的面前亂嚼舌根,您隨便聽聽就好了,別太往心裏去了。”

他這次說的很明白,就是讓太後不要質疑他的決定,畢竟他才是皇帝,他的話絕對不容置疑。

太後一聽這話,心裏的感覺是說不出的覆雜,她擔心皇上若是一意孤行會惹出禍事,欣喜的是皇上這種殺伐果斷的氣勢居然有了幾分康熙爺的影子,難過的是皇上現在已經徹底有了帝王的架勢,以後怕是再也不會聽她這個老婆子的話嘍。

不過再怎麽說她也是太後,身份擺在那裏,只要她和皇上之間不撕破臉,皇上對她應該還是好的,於是她也就和藹的一笑,將此事輕輕揭過了:“既然皇上早有了打算,那哀家也就不多事兒了。”

隨後,太後就又和皇上拉起了家常,言語間還提及了嫻皇貴妃操辦立後大典的事兒。

龍隱天可完全沒心思管這些繁瑣的東西,於是就金口一開,全權讓嫻皇貴妃負責了,反正不久之後嫻皇貴妃就是皇後了,執掌後宮是理所應當的。

其他的嬪妃見皇上都話裏話外的向著嫻皇貴妃,心中又開始暗暗打算了,想討好的有之,想下絆子的有之,想明哲保身的有之,總之每個人心中都不安分。

龍隱天倒也沒呆多久,很快就離開了慈寧宮,因為在禦書房還有一大堆奏折放在那裏沒有處理呢,看來他晚上可又有的忙了。

☆、病情加重

等到龍隱天將所有的奏折全都處理完畢,已到了醜時二刻,外面早就已經是夜深人靜了,環境的寧靜反而讓那些蟲鳴的聲音顯得越發清晰了起來,只有那些個負責巡視的禦前侍衛們會偶爾提著燈籠從門前經過。

龍隱天在開始批閱奏折的時候就提前吩咐過高無庸,若是沒有什麽軍機大事發生就不得打擾,因此高無庸即使是眼看著皇上就寢的時辰已經過去了好久,他都沒那個膽子敢出聲打擾。

就連那負責遞綠頭牌的太監,都被他找借口給打發掉了,因為他看得出來皇上今天恐怕是沒那個時間來寵幸妃子了。

站起身來舒緩了下筋骨,龍隱天並沒有馬上去休息,而是緩步來到了永璋所住的偏殿內。

雖然永璋只是偶感風寒而已,可這麽多日了還不見好,龍隱天在心裏隱隱的還是有些擔憂,因為如果一直這樣持續發高燒的話,永璋的腦子遲早會被燒壞的。

進到屋內,龍隱天揮退了一直在這裏伺候的小太監,然後就徑直來到床邊側身坐在了床上,隨後伸出手去探了探永璋額頭的溫度。

緊接著他就微皺了下眉,眼中除了擔憂之外還流露出了些許的疑惑。

按道理來說,連續吃了幾日的藥,永璋得的風寒就算是沒有好徹底,那也不該越來越嚴重才對,可眼下永璋身上的溫度比之白天還要高出不少,很顯然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面對這樣反常的事情,龍隱天自然而然的就往深處想了下去,憑借著他過人的智慧和經驗,他很快就將此事背後所隱藏著的東西猜出了個大概。

能有這樣的結果只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就是藥不對癥,如此不但延誤了永璋的病情,而且還致使永璋的病癥越發的嚴重了;另一種可能就是永璋在不知不覺間遭人暗算了,說明白一點應該就是中毒了。

這毒不同於病,若是沒有相應解藥,這毒是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永璋的“病”自然也就好不了,而且還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

其實這也不能怪龍隱天太陰謀論了,畢竟他從小就生活在皇家,什麽陰險齷齪的手段沒見過?虎毒尚且不食子,可那些人為了自己的權力和地位,哪怕是親生的兒女都可以犧牲,所以暗害一個阿哥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眼下讓龍隱天有些為難的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可以用來確定永璋的病情究竟是他所猜測的哪一種。

若是放在以前,這點小事絕對難不倒他,可現在難就難在他的龍禦功已經全失了,雖然他的靈魂與這具身體的契合度是越來越好,但面對如此有難度的事情他還是沒辦法。

思來想去,龍隱天最終還是把一直在門外候著的高無庸給叫了進來,然後直接吩咐道:“高無庸,你親自去一趟太醫院,務必盡快將鄭太醫帶到養心殿來,而且此事千萬不可聲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喳,奴才馬上就去。”高無庸聽出了龍隱天話中的嚴重性,所以絲毫不敢怠慢,應了話之後就快步的離開了養心殿,身邊就只帶了一個隨行的小太監。

看著床上因為高燒不退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永璋,龍隱天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心疼的,皇家的子嗣雖然有著至高的身份,但相對於得到的東西來說,失去的則更多。

很多時候回想起來,龍隱天都覺得自己是極其幸運的一個人,父皇對他關愛有加,皇弟於他也是真心相待,那種爭權奪利的事情在他們這一代並未發生。

不過即便如此,想要加害他的人還是有不少的,而他也正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逐漸成長起來的,但凡事有利也有弊,這樣的生活極大的鍛煉了他的洞察力、感知力和預測能力,所以他才能夠每次都化險為夷,但凡稍有差錯他就根本活不到成年。

高無庸雖然年歲大了些,但辦起正事兒來還是相當麻利的,沒過多久他就將鄭太醫給帶到了養心殿,他這一路上還故意走的是那些個生僻的小路,途中幾乎沒有人看到,就是那些巡夜的侍衛他都小心的避過了。

而且可巧的是今天正是鄭太醫當值,所以高無庸才能夠如此順利的找到他,否則的話怕是高無庸又要費一番功夫出宮去找人了。

領著鄭太醫進了偏殿,高無庸並沒有親自上前,而是親眼瞧著鄭太醫走到屏風後面給皇上見了禮之後,他就轉身退到了門外,隨手將門關好了,然後小心的守在了門口。

在宮裏生活了這麽久,高無庸很清楚他自己的身份,也很清楚什麽事兒該問該看、什麽事兒需要避諱,由於他很識時務、辦事兒又麻利,最重要的還是對皇上忠心,所以才能夠接連伺候兩代皇帝,一直保持著自己大總管的身份。

龍隱天也沒和鄭太醫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語帶威脅之意的說道:“鄭太醫,朕這麽晚還特意把你找來,就是希望你能給三阿哥詳細的再作一番檢查,不要說什麽三阿哥只是偶感風寒,朕不想聽那些個敷衍之詞,你明白嗎?”

鄭太醫聽了這話哪還能不明白,趕忙又跪了下來,緊張的之餘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冷汗:“微臣明白,就算是給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欺瞞皇上。”

龍隱天見自己話起了效果,於是也就沒再多說什麽,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將床邊的位置給讓了出來,然後才淡淡的說道:“行了,別廢話了,好好給三阿哥查查吧。”

“微臣遵旨。”領了旨,鄭太醫也不敢有所耽擱,爬起來之後就拿著隨身的醫箱來到了床邊,略微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心神,然後就開始全神貫註的為三阿哥做起了檢查。

若是放在以前,這阿哥要是病了,皇上最多也就是過問一兩句就算了,而他們那些太醫院的老人都是不求立功但求無過。

所以這阿哥若得的是大病,那他們都會盡量往小了說、往好處說;若得的是小病,那他們就會往簡單了說,為的就是讓皇上放心他們的醫術。

可現在的情況卻有些不同了,皇上不但很在意三阿哥、甚至可以說是獨寵了,並且連帶著對他們這些個太醫也不覆以往的信任,若是這時候再有所欺瞞的話,一旦被皇上查出來,別說是賜死了,而且很有可能還會誅九族。

再者,由於鄭太醫剛進太醫院沒有幾年,年紀也不大,所以在太醫院中的地位並不高,遭人刻意打壓也是正常的,眼下居然有這樣一個在皇上面前立功的機會,素來就心有抱負的他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過後,鄭太醫面色凝重的轉過身來,直接一言不發的就跪在了龍隱天的面前。

龍隱天見狀反而微微一笑,看來他這次選鄭太醫是選對了,這鄭太醫明顯是查出了些什麽,但礙於各方面的原因,所以不敢輕易開口,於是他意有所指的說道:“鄭太醫,起來回話吧,你只要把三阿哥的病情如實的告訴朕,朕就恕你無罪。”

龍隱天這話的意思是再明顯不過,若鄭太醫這時候再隱瞞的話,那就絕對和找死無異。

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鄭太醫站起身來回了話:“回皇上話,三阿哥並沒有生病,而是中了一種北方少見的毒。”

“中毒……”,龍隱天擡手用指腹輕撫了下自己的下唇,眼神晦澀不明,然後進一步追問道:“鄭太醫,你且說的詳細一些。”

“是。”鄭太醫見皇上並未表現出震驚的樣子,心裏也明白了皇上應該是早就知道此事的,並且也暗自慶幸自己說了實話,於是也就再沒了什麽顧忌,實話實說道:“這種毒產自雲南廣西一帶,是當地比較常見的一種瘴毒,中毒者的表癥與感染風寒的人是非常相似的。只不過中此毒者會持續發高熱且多日不退,口中會生成一些暗紅色的血斑,脈象時強時弱卻不似風寒之狀。”

龍隱天點了點頭,見鄭太醫說的如此詳盡不似作假,也就信了他的話,進而問道:“此毒可好解?”

鄭太醫心中想了想藥方,然後很肯定的回道:“只要有了雲南當地特產的兩種藥材,臣很快就能夠配制出解藥來。只不過這兩種藥材平日裏根本用不到,恐怕太醫院內並未備下,若想在京城的藥鋪內買到也很困難。”

龍隱天知道鄭太醫的所說的情況確實不假,所以覆又把高無庸叫了進來,直接吩咐道:“高無庸,你去朕的私庫裏面看看有沒有鄭太醫說的那兩味藥,若是沒有朕再想辦法派人去尋。”

☆、福兮禍兮

高無庸本著一個做奴才的本分,領旨之後就快步的向著皇上的私庫走去了,這回他連常帶在身邊的小太監小福子都沒有帶上,可見這皇上的私庫有多麽的隱秘。

雖然他從面兒上看仍舊是那副無喜無悲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心裏卻很是不平靜啊。

因為皇上私庫中的東西全都是大清國最好的,若是連這私庫中都沒有,想來在其他地方也極難找到了,而且從來這私庫中的東西都只能給皇上一人使用,就連能夠有資格進入那裏的人都少之又少,其他的人是根本沒有資格動用的。

可眼下皇上居然讓他從私庫中取藥,足見皇上對於三阿哥是有多麽的寵愛了,說不定皇上已經在心裏意屬三阿哥來做這東宮太子呢。

不過這些話高無庸也只敢在心裏念叨念叨罷了,就是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出口去,畢竟隔墻有耳,萬一要是被那些個心懷不軌的人聽到,那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作為這宮裏面的大總管,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事兒該看、什麽事兒不該看,這其中的道道可就深了去了,所以說這大總管也不是什麽人都能當的。

高無庸一來一回也就一炷香的時間,好在那鄭太醫需要的兩位藥材私庫中都有,那還是大前年雲南巡撫進貢來的特產,沒想到現在卻恰好用來救了三阿哥一命。

鄭太醫則利用這段時間將方子給開好了,並且把其餘的幾味藥材也都按比例備好,只等高無庸取藥回來之後,他馬上就可將剩下的部分配好,然後直接交給高無庸和小福子前去煎藥了。

在養心殿裏,煎藥這種事情素來都是由高無庸所指派那些個心腹太監去做的,因為這藥可都是要入皇上的口,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那麽整個養心殿的奴才們就都別想活了,所以對於那些個入口的東西,高無庸素來都是小心謹慎的。

在高無庸下去煎藥的時候,鄭太醫則在龍隱天的要求下為三阿哥施了針,為的就是要暫時壓制一下永璋的體溫。

因為小孩子的身體還很脆弱,不似成年人那般已經完全發育成熟了,所以最怕的事情就是高熱不退,民間也常有因為持續發熱而最終導致孩子呆傻的例子。

鄭太醫也知道龍隱天心中的憂慮,所以絲毫不敢怠慢,每下一針都是小心了再小心、慎重了再慎重,可這針灸之法雖然是立竿見影,但過程卻並不怎麽好受,連一般的成年人都忍耐不住這種痛苦,何況永璋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只是下了第二針,半夢半醒的永璋就緊皺著眉頭,口中不住的呻吟出聲,身上那單薄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給浸透了,呼吸愈見急促,臉色也愈發的蒼白了起來。

龍隱天見狀直接起身來到了床頭處,一面看著鄭太醫下針,一面彎下腰伸手輕撫著永璋的臉頰,柔聲安撫道:“永璋,堅強一點,忍一忍就好了。”

病中的人從來都是很脆弱的,永璋也不例外,他雖然意識不清,但還是分辨出了龍隱天的聲音,於是便斷斷續續的呻吟道:“皇阿瑪……我好難受啊……皇阿瑪……我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永璋的話讓龍隱天不由得心中一緊,因為他知道即將病死的人對於死亡的來臨都是有著很強烈的預感的,往往都會一言成真,若是連永璋自己都失去了能夠活下去的信念,那麽他這一次絕對是必死無疑。

於是龍隱天慢慢的低下了頭,在永璋的耳邊溫柔卻堅定的說道:“永璋,別渾說,相信朕的話,你一定會好的,而朕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你要學會相信朕……”

不知是龍隱天的話起了作用,還是鄭太醫的醫術高明,總之永璋在捱過了那兩三針之後,情況就越發的好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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