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隱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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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ke一臉無奈地看著訂單上顧客的名字。

Nehmo餐廳一開業時,基本沒有來自別墅區的生意,只有一個來自別墅區的顧客經常訂購他們家的外賣,這個客人從沒有來過實體店內吃飯,在Ake推出私廚服務之後也依舊堅持不懈地只接受外賣服務。如果只是這樣,Ake僅僅會把他當做一個性格怪異的富豪,但訂單上的名字實在是讓他無法聯想。

訂單上顧客名字那一欄填的是“Volenne”。

沒有填姓,Ake想,叫Volenne的人很多,而他認識的那個Volenne基本也很少拋頭露面,正常人看到這個名字肯定不會聯想到Satelye家族,Satelye家族領養了Messiah孤兒院的一個孩子的事情也是上流社會的秘密,Ake後來搜尋以前的新聞,只有幾家簡單報道了這件事,並且對那個養子的信息一概未提。但他知道,且不相信所謂的巧合,太多的巧合難道不是一種線索嗎?富人,少出門,但能接受不太高級的料理,他很難不將他與自己童年的好友聯系在一起。

這家餐廳的產權是實打實地在Ake的名下的,並沒有用假名或者掛名,為了保證資金來源不被懷疑,惡魔黨那邊將餐廳搭建的成本來源偽造成Ake被辭退後的賠償金(實際上公司一開始壓根不打算發,不過Lustella可以幫著說情)、拘留所那邊的精神損失費(Ake上交了起訴,惡魔黨那邊派人插手,順利地勝訴了)以及中彩票獲得的(只要不把彩票金額設太大就不會遭人懷疑了)。而Ake每次也以購買食材和捐款的名義,將餐廳的一部分收益用作惡魔黨活動的資金。所以,以Volenne當前的地位,想要知道這家餐廳的所有者是誰並不難,他很可能已經知道Ake就在這片區域活動。

Ake並不打算貿然前去確認,一方面,上述的說法只是猜測,考慮到Volenne在首都綜合學院那會兒就對他愛理不理,Ake也不敢保證對方有跟自己見面的意圖;另一方面,Ake目前的立場也與Volenne沖突,Ake覺得貿然把自己暴露在敵人下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何況他的立場對Volenne一點幫助都沒有,他是養子,隨時都可以被家族拋棄,甚至是滅口。Satelye家族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光鮮靚麗,Ake從同僚那裏得知他們家族其實還控制著一個暗殺組織,這導致惡魔黨有時的活動也非常艱難。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確認對方是否真是自己所認識的Volenne。別墅區的安保人員中有一個是惡魔黨的眼線,那個安保人員的代號是“青”,於是Ake通過黨內的內部網絡聯系他,讓他先簡單調查一下這個顧客的底細。

一段時間後,“青”帶來了他的調查結果:基本沒見過這個顧客出門,平常門和窗都是緊閉的,連窗簾都沒有拉過,只偶爾在深夜的時候見到一輛豪華的轎車停到門口,一個身著高昂風衣的人在保鏢的陪同下進去,然後過了較長一段時間後,在天亮之前坐車離開。沒有見什麽垃圾從裏面運出來過,也沒見有什麽保姆清潔工一類的人進過這間屋子,所有送外賣的都被要求把外賣從門下的一扇小門裏面塞進去。

“那個身著風衣的人很像Satelye家族的家主Yoasli(尤奧斯裏)。”“青”說出了他的觀點,“當然,夜色太深,距離又遠,也有可能只是我看錯了。”

這讓Ake更加相信這不是巧合了。Satelye家族的住所在他們旗下的一個大莊園,這間別墅對於一個家族來講實在是小家子氣了,那麽這極有可能就是Volenne的住所了,也許是因為他身為養子,沒有資格入住家族的莊園內?Ake想不到什麽合適的借口了。

Ake本來想就此打住調查了,但是內部網絡傳來的消息又讓Ake不得不將註意力再次放到Volenne身上。一個代號叫“芥子”的人發來消息,希望所有負責情報的人員能夠獲取“神塔”內部人員的DNA,因為關於神塔的資料獲取遇到了瓶頸,以他們的黑客技術無法突破,只能通過獲取擁有“神塔”系統訪問權的人的DNA,來獲得訪問神塔核心系統的權限。Ake想到Volenne畢竟是Satelye家族的一員,於是他提出他的猜想。

“雖然他只是一個養子,但是他的強化能力對神塔的保護工作有一定幫助,我覺得他們家族應該也給了他訪問權限。”Ake將這個消息發出去後,很快收到了“芥子”的回覆:“那你能試圖獲取他的DNA嗎?”

Ake想了想,“我試試。”他回覆道。

“青”建議他晚上行動,這樣一來就能借著夜色減少被別人發現的可能,然後“青”會故意無視他的潛入。現在只需要一個好的借口。於是,在接到“Volenne”一次晚上的外賣訂單時,Ake沒有叫負責送外賣的人去,而是自己換上了外賣員的打扮,並不忘戴上手套、穿上在鞋底套了一層薄膜的板鞋。現在,他要正式“赴約”了。

在別墅區外等了一會兒,收到“青”的消息,稱一輛很高級的轎車駛離了Volenne所在的那棟別墅,也就是現在是最安全的時機,他不用擔心Yoasli的突然造訪,正好Volenne又點了外賣,此時不行動更待何時。

接受過聖女果的專門訓練,對於現在的Ake來說,潛入一棟房子裏並不困難。通常來講外賣員只需要把外賣塞進門下的一扇伸縮門就好了,但Ake在塞進去後並沒有選擇離開。他繞著房屋走了一圈,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有一根巨大的管道,Ake貼耳聽了聽,猜測這個管道通往地底深處的垃圾坑,那種垃圾坑都是有人定期才來打開並焚燒處理的,裏面混著不知道來自多少家的垃圾。通常住在公寓的人是選擇將自己的垃圾打包,丟在指定地點,然後由社區派人將這些垃圾統一處理,社區管理處專門修了一個連通垃圾坑的管道,社區工作人員會將收來的垃圾運到管理處,再統一塞進管道裏。沒想到Volenne居然選擇用這種方式處理生活垃圾,不過這種私人用的管道確實防止了任何人獲取他們DNA的可能。

那麽這種管道的入口應該就在屋內,Ake想了想,看來還是要私闖民宅啊。他早做過觀察,這棟別墅只有落地窗,從外面無法打開,唯一的入口只有後門。於是,Ake溜到別墅後面,找到了進入別墅的後門,他其實很奇怪為什麽Volenne家裏沒有監控,不過眼下還是盡早取到他的使用物品比較好。

Ake用腰間的彈簧片割破自己的手,讓血液流進鎖眼,輕車熟路地解開門鎖,溜進了別墅。他註意到一些家具的死角處積有不少灰塵,於是他猜對方打掃衛生用的是掃地機器人而不是自己動手。廚房在別墅的一層,Ake很快找到了那些生活垃圾的管道投放口。有幾片恰好沒滑進管道的垃圾恰好卡在門口,他取出衣服內側的鑷子和塑料袋,夾了一片外賣餐具的碎片進去,他處理這些東西非常地小心翼翼,擔心留下自己來過的痕跡。做好這一切,他收起工具,現在該離開了。

如果Ake恰好沒聽到樓上傳來的一聲哭泣,或者他聽到了也選擇了無視,那麽就不會發生接下來的事情了。但現實是,Ake聽到了,並且鬼神使差地上了樓。

他循著聲音來到了二樓一間房門口,聲音的來源就是這個房間。放間的門是半掩著的,因此Ake不敢貿然前去察看。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沿著墻壁走,在靠近門旁的墻後屏住呼吸,傾聽房內的動靜。

所幸房間裏聽起來好像只有一個人。Ake聽到房內傳來哭聲,那哭聲斷斷續續,聽起來有些嘶啞,像是哭了很久的人才會發出來的聲音。Ake憑他的記憶模糊地辨認出這的確是Volenne·Satelye的聲音。

“救我……”

他沒有聽錯,Volenne在呼救,可是他在呼救什麽?帶著疑惑,Ake小心翼翼地從房門口探出頭。房間裏的景象便被他一覽無遺。

小的時候,還沒有多少人能夠發掘Volenne的美麗,但隨著他長大,他的美貌便越發明顯。Ake還在首都綜合學院讀書那會兒,就經常聽到女生們關於Volenne的討論,她們悄悄談起有一個來自Satelye家族的男同學長得驚為天人,偶爾有幸見過的人則稱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人,他的美配合他孤僻的性格經常讓人們聯想到那種憂郁的美男子。Ake知道這種美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他也見過Volenne一次——雖然只有一次,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外貌確實美到讓人難以忘懷。果然人長大了就是不一樣,Ake已經在心裏把他和童年時認識的那個Volenne區別看待了,反正他已經是上流社會的一員了,那他們的友誼自然也不覆存在。

現在,Volenne就在他的面前,他的美麗沒有絲毫減免,他的發型甚至都沒怎麽變,還是跟Ake在學院裏時看到的一樣,是那種中性的齊肩長發,畢竟這樣好掩飾他的真實性別。慘白的膚色和瘦削的肢體讓他更顯露幾分病他態美,眼前的這人還是同Ake在學院裏看到的一樣好看,Ake明白為什麽那麽多同齡的女生(甚至有男生,只不過礙於xing向,他們不會坦白罷了)暗戀他了。而此刻,床上的他穿著薄薄的白紗吊帶裙,裙子短得只能勉強遮住大腿gen部,胸口和裙擺的le絲透露著一絲欲蓋彌彰的味道。他的雙眼被手眼罩蒙住,雙手被絲帶牢牢綁住,吊在天花板的掛鉤上,上半身因此被迫懸空,但雙膝仍然跪在床上,Ake註意到他的腳踝也被綁住,絲帶的另一頭分別綁在兩只床腳,這迫使他張開大腿,將自己的si mi處暴露在外。如此xing感又ai mei的場景讓Ake有些尷尬,他明白自己不小心打擾到了別人的私房活動,而且還是那種帶有個人怪pi的形式。

“……父親……”

這聲呢喃讓Ake為之一震。父親,這種聲稱呼要麽就是指“那種”形式的xing事的另一半,要麽就是,他的養父。Ake聯想到“青”所說的情況,他更加確信是後者了。那麽,這就是他們家族的秘密了?不lun的關系,難以啟齒的形式,他很難將眼前yin 亂的情景與電視上那個光鮮亮麗的Satelye家主聯系在一起。

這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麽?Ake嘲諷地想,也對,這種不道德的內在才是上流社會的真實模樣,他們不過是一群衣冠禽獸罷了,否則像他這樣的平民百姓才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事情,就淪落到丟了工作、露宿街頭。確實啊,哪有什麽聖人君子,都是給愚昧大眾的漂亮謊言罷了。

Ake本來不想幹涉這些關於上流者們的骯臟si 事,但Volenne看起來似乎非常痛苦,他一直在嗚咽,那聲音聽得Ake於心不忍,就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斷氣了。於是,Ake輕手輕腳地走進房間,替Volenne解開了纏在手腕上的絲帶。

絲帶解開的那一刻,Volenne如同折翼的雛鳥從天空跌落一般摔在了柔軟的床上,眼罩順勢滑開,他得以在朦朧中看見那個為其解開束縛的人。

他輕輕喘著氣,默默地註視著Ake替他解開了腳踝處的絲帶,好一會兒,等他恢覆了能夠說話的力氣,他才輕輕地說:

“你來了。”

“好久不見。”Ake故意用平淡的口吻回答道,“我不會把你們家的事說出去的。”

“我知道你是惡魔黨的一員。”他輕聲說,“我一直在等你。”

他果然知道,Ake想,他確實一直在用外賣訂單來邀請他。不過他一下子就識破了Ake的身份,還是令Ake脊背一涼,他會不會已經把這個消息告訴別人了?

察覺到Ake的遲疑,Volenne淡淡地說:“我沒有告訴父親。”

“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見了。”他說,“在未來,你在反抗的隊列中。”

這能力太可怕了,Ake心想,那他們所有人被發現都是遲早的事,他已經在心裏思索要不要現在幹掉Volenne了。

“但是,我看得不清晰,我只能看到一些閃影,那些未來的景象在我眼前展現得不穩定,我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看到……”沒有留意Ake的心思,Volenne在那裏自言自語。

反正該拿到手的已經拿到手了,Ake想,同時他開始留意哪裏可以逃跑。至於Volenne,他並非漠不關心,眼前Volenne氣色極差,骨瘦如柴,他的狀態確實差到應該直接被拖去找醫生了,但他更需要擔心的是自己以及其他“惡魔黨”成員的安危。現在在這裏幹掉Volenne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那麽Satelye家族一定會想辦法報覆,現在他只能期望Volenne良心發現,別把他們所有人公出去,然後如果實在過於危險,他就馬上關門歇業。他為方才一時沖動的搭理而後悔,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獲,回去之後他要告訴所有人,“神塔”那邊有會預言的人,要他們多加小心。這個房間都是那種封閉的落地窗,Ake只能考慮原路返回了。

Volenne翻了個身,背對著他,這是個好時機,就在Ake打算默不作聲地離開時,Volenne冷不防來了一句:“Ake,你覺得什麽是愛?”

愛?Ake此刻腦子裏一片混亂,他根本沒有心思多想,只能下意識地回答:“也許是,你願意為你的所愛付出所有吧。”這是真心話,如果他有機會,他甚至願意回到過去,為Pennesherl擋上那幾槍。

“如果這就是愛的話,”他遲疑著說道,“我愛他。”

Volenne極少出門,除了前往首都綜合學院學習的那段時間,他基本上沒同別的外人接觸,就算是在學院,他也保持著教學樓-宿舍-食堂的三點一線式生活,他沒有舍友,沒有朋友,基本沒和老師以及同學們有超過三句話的接觸,他的生命中仿佛只有父親,孤兒院的一切都隨著成長逐漸遠去。

學院裏沒人膽敢欺負他,也沒人願意接觸他,這是因為他現在屬於Satelye家族的一員了。雖然,Volenne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兄弟姐妹,沒有見過Satelye家族的其他成員,他一直都被父親單獨安置在一間住所,每天極少與外人接觸,陪伴他的只有書本、樂器和計算機。

他擅長處理信息,父親看到了他的天分,於是讓他獲得了神塔的使用權。他負責完善神塔的防禦系統,並且解讀神塔傳遞的信息。

不知是不是長期接觸神塔的緣故,Volenne越來越容易做夢了,他時常夢見各種自己並不熟悉的場景,然後在醒來後的了解中,他才明白他所夢見的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預測未來”這個能力,其實就是在獲得大量現有信息後才分析的出的關於未來的走向趨勢,因為Volenne的大腦能夠高速處理已有的信息,因此只需要足夠多的信息,他便能推測未來。神塔能夠給他源源不斷地送來樂者文明的所有信息,他接收著一切,扮演了父親身邊“預言家”的角色。

父親愛他,這點毋庸置疑。他擔心他被上流社會的那些汙言hui語和爾虞我詐影響,擔心他被瑣碎的家事所煩惱,便不用他參與那些社交活動,他也確實不喜歡出門,於是他欣然接受了父親的提議。偶爾,父親會帶他出門,他被盛裝打扮一番,穿著價格不菲的精致女裝,被他的父親帶到莊園參加一些戶外或者室內的娛樂活動。被他人問起時,父親會謊稱這是他的女伴,他才知道父親早已喪偶,如今一直單身。有些人會當面稱讚父親的女伴如此美麗,更有好奇的人試圖問出女伴的由來,當然,還沒有人膽子大到膽敢調查他們家的八卦,於是人們私底下都猜這是父親來歷不明的qing fu。

他愛他的父親嗎?他的養父有著英俊威儒雅的容顏,在神塔的庇護下沒有蒼老的痕跡,他的聲音沈穩性感,他的優雅與威嚴在他的舉手投足間盡數體現,Volenne就這麽心甘情願地沈淪於他的庇佑之中。與父親睡在一張床上,他感到莫大的滿足,父親的臂膀溫暖有力,他就像是蜷縮在他懷裏的雛鳥,被巨大的羽翼所籠罩。他渴望這種扭曲的滋味,每天期待著,眷戀於父親的ai撫,jin ji的試探,難以啟齒的addiction,荒誕的愛,他沈湎其中又xiu於啟齒,而父親的體面需要他守口如瓶,不得透露分毫。他生活在痛苦與自責中,是養父發現了他的價值,他不嫌棄他的出身、他的樂品,乃至他那詭異的身體構造,他非但沒將Volenne那異樣的身體排斥,甚至為此口舌幹zao。他讓他擁有了一絲價值,被愛和被需要的價值。

每一次高chao過後,他都感到極大的滿足,然後更大的chi ru感連帶著孤獨感向他襲來,他從歡愉的頂峰跌落,摔得比以往都要痛。然後他又一次陷入了自怨自艾,陷入了負面情緒,提不起精神,動不動就開始無病呻吟般地思索生命的意義和死亡。也許這就是為什麽他和Ake曾是朋友的原因,一樣羸弱,一樣沈湎於不夠高雅的音樂和生活。情緒消極的音樂是被人所鄙夷的,因為它們無法向其它更加“高級”的音樂一樣,為傾心它們的聽眾帶來生命的力量。在人們看來那只是裝腔作勢的把戲,是顧影自憐,於是他們這樣的孩子生來就活在大眾的底層,沒有匹敵他人的生命力和心智。

他曾經試圖裁斷自己的生命,但瀕死感扼住了他,他恐懼地逃開,尖叫著丟掉手中的刀或是勒脖子的布條。我不是瘋子,他告訴自己,我才沒有瘋。他為自己一瞬間的尋死念頭所嚇到,我居然變得神經兮兮的,他想,擅於處理信息的大腦是理智的,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反思自己是不是過於矯情了。“裝模作樣。”他曾經聽到人們關於suicide者的評價,他感到有點不寒而栗,想要反駁,卻又感覺自己也無意間陷入了博求同情的陷阱,他想被人所愛,他想沒有痛苦,他想正常,從生理到心理。所以每當他沮喪時他就想到死亡,然後他又想:我是在威脅自己嗎,還是在試圖說服我自己是個瘋子,我該不該為自己解脫……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瘋了,有時候他又想想覺得只是自己在給自己演戲,在欺騙自己,他又冷靜下來,然後只想去睡覺,在夢裏用另一種謊言欺騙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動力,努力用“缺乏勇氣”來說服自己。

也許我有機會能聽見神塔之外的聲音?他一度向往宇宙,宏大深邃,靜默無聲,像他的父親那樣包容他,又飽含死亡的永恒之美,陰郁在黑暗中將上升為一種神聖的啟示,一次冥想,一種體驗,而不是人們口中缺乏成熟的懦弱和自命清高的遺世。願陰郁為優美的旋律為人所愛,而不是成為標新立異的設計元素。

不,他不是第一次想往了,在夜空下,在孤兒院,當他擡頭仰望星空,或者翻閱關於星辰的書籍,他便在為自己心裏播下了宇宙的種子。其實Ake和他都向往傾聽宇宙,前者向往黑暗,後者向往本我,而宇宙接受他們的偏愛。

他為了父親的愛已經付出了太多了,那些因他的預言慘遭不測的性命——包括Pennesherl,Ake一定無法原諒他吧?如果讓他知道害死Pennesherl的就是自己,他會不會厭惡自己?如果自己現在放棄了去愛他,那麽那些被自己謀害得生命又算什麽?他只能告訴自己,我這是愛他,所以我才會這麽做,所以我才會……

可是,知道了神塔真相的他,又無數次地為自己夢想的破裂而悲嘆。我們註定遠離宇宙,生活在神塔的光芒之下,他為自己的懦弱無能而悔恨,他只能告訴自己,沒有人能夠反抗神塔,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勞,不如接受吧,接受這一切,包括他的慈愛。

然後,他在眼前閃過的幻象中看見了Ake的身影。

他得知了Ake在他家附近活動的事情,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機會,Volenne不敢想象,如果事情敗露了,他的父親會怎麽懲罰他。他會被拋棄嗎?他那些名義上的兄弟姐妹根本沒跟他見過幾面,更別提認他為家裏的一員了。直到成年,他的人生都是被禁錮在一間房子裏面度過的。如果他就這麽被拋棄了,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他,他只能在孤獨的角落自生自滅。

他根本沒有出門的膽量,他生怕他做錯了什麽,父親便再也不會來找他了,於是他只好瘋狂地點外賣,企圖以此吸引Ake的註意。他又準備好了U盤,裏面存儲著他對神塔的一些秘密的研究內容。他知道自己沒有直接反抗的勇氣,他只能選擇做那個幕後的推手。現在,機會來了,只要他足夠小心,就算父親發現了,也不會把他和“反抗”二字聯想。

“你父親呢?”Ake的問話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發覺自己又情不自禁地陷入自顧自的胡思亂想中,於是他回答:“父親他說突然有急事,就先走了,他說他一會兒就回來,讓我先等一下。”

一會兒回來?Ake已經不想去指責怎麽有這樣不負責的父親——就任憑他在這裏吊著,萬一他這樣累病了怎麽辦?他現在更擔心的是Volenne方才說的,也就是說先前一段時間Yoasli在這個房間裏,並且過一會兒他會回來,他暗覺不妙,決定現在就離開。

“等下,”看到Ake正準備離開,Volenne叫住了他,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幫Ake一把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你……接受嗎?”

我是不是總能從別人手裏收到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啊,Ake內心自言自語,但他沒有拒絕,直覺告訴他雖然他同這位“朋友”已經沒什麽話可以說了,但是他應該收下這個東西。畢竟,想到剛才那xiaohun的姿勢,Ake潛意識裏已經把他也認作上流社會的受害者。

他看著Volenne艱難地爬下床——他看起來已經很疲憊了,他不覺心生憐憫,說道:“實在不行你告訴我放的地方,我自己去拿。”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他同時這麽想著。

“……我告訴你吧。”想到父親嚴密的監視,他不覺又退縮了,萬一他突然打算審閱他的記憶呢?他確實很久沒有閱讀自己的記憶了,但是若他透過記憶看到自己交給他的東西……他不敢再冒這個險,於是說,“隔壁房間,上數第二個抽屜。”

“行。”Ake決定信他一次,他希望Volenne這麽做不是故意為了拖時間,他打算速戰速決,自己拿到他要給的東西就走。

隔壁房間似乎是Volenne的工作室。推開門,桌上和地上都飄著散落在地的紙張,夾雜在錯綜覆雜的電線間,少數的耷在那幾臺計算機上。Ake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紙張和設備,生怕自己一腳踩爛一張紙或者一腳拽開某根線路。他找到電腦旁的一個大櫃子,裏面塞著的是一沓又一沓的紙。Ake找到第二個抽屜,那裏面裝的除了一沓紙還有一些外接設備。Volenne並沒有明確告訴他是哪個東西,他想了想,這些外接設備無一都是些什麽光盤讀取器、鍵盤之類的,都沒有帶走的價值,唯一像是Volenne所指的東西的應該是一個U盤,因為除了它之外,其它能夠儲存東西的外接設備都擺在了工作臺上,這是這個抽屜裏唯一一個能夠儲存信息的外接設備。於是Ake取走了這個U盤,先不管U盤內是什麽,這也算是對自己是否有能力接受這份小禮物的考驗吧,Ake想。

不宜再久留了,Ake沿著原路返回。他接到“青”的消息,那倆駛離Volenne別墅的豪華轎車又回來了,事不宜遲,他趕忙從後門溜出來。不能走大門離開院子返回了,否則很容易和Yoasli直接撞上,他可沒那麽傻。此外,這種別墅周圍的院墻上不僅有刺還有電網,這意味著翻墻出去也不可能了,於是Ake決定從後院那個門溜走。

他在重新割破手指、讓血液流出來的時候恰巧聽到汽車停到大門口的聲音,Ake有些急了,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是這會兒被發現,那就真的脫不了嫌疑了。所幸幾乎在汽車停好的同時,他也聽到了門鎖“哢噠”一聲被解開了,於是他趕忙拉低帽檐,推門溜了出去。

一路上,他盡量避開攝像頭能拍攝到的位置,並避免與路過的行人有眼神接觸,當然,以防萬一,他還是發消息給“青”,叫他留意Yoasli的動態,同時聯系負責這一片區域監控系統的同僚,叫她偽造在他活動的這段時間的錄像。就這樣,Ake暫時地逃過一劫,完成了這次行動的任務。

“‘神塔’主動發送消息了。”

Satelye家族歷史悠長,不僅能夠參與決定W-T邦的諸多大事,在樂者聯合協會裏,他們家族也還占有代表W-T邦國的一個席位,能夠決定整個文明的動向。這是因為他們家族是守護“神塔”的家族,歷來多有他們家族的人籍由神塔與神直接對話的記錄。作為目前家族裏最年長的存在,Yoasli·Eder·Satelye(尤奧斯裏·伊德·塞特萊)無疑是一家之主——雖然,他不知道在這個家主的位置上還要待多久。Satelye家族由於臨近神塔,壽命長得難以推測,他們能當多久的家主其實取決於神塔的意志,當然,Yoasli並不知道歷任家主卸任後去到哪裏了,他們都神秘地失蹤了,興許只有神塔本身才知道。

大部分時間,神塔不會主動發送消息給他,只是源源不斷地獲取、存儲所有樂者的信息,因此Yoasli才需要尋找值得信賴又擅長大規模處理信息的人才,負責處理已有的所有信息。他看中了Volenne能夠分析信息的能力,於是收養了他。

他印象中神塔極少主動找過他說話,少得都能夠一只手數得過來。因此此刻,當他和他的養子在遠離家族領地的別墅內尋歡,收到秘書的消息後,他趕忙停下手頭的事情,趕往神塔。

比起尚未滿足的焦躁,他更多地是憂慮。神塔此刻想告訴他什麽,是退位?還是惡魔黨的勢力猖獗到即將失控?

也有可能是好消息,比如最後一個惡魔離開了樂者文明。上一次,神塔告訴Yoasli的消息是惡魔大部分已經放棄了據守在樂者文明,大部分堅持不下選擇了離開,他只需要再度努力,逼走最後一個惡魔罷了——雖然,這個惡魔的毅力超乎尋常,是塊難啃的骨頭,但神塔鼓勵他再接再厲,馬上,樂者文明將終結惡魔的威脅,迎來永恒的安逸。

但這一次,神塔告訴他,“□□”出現了。

“□□”是惡魔之首,祂的出現將使惡魔黨實力大增,傳說祂以一抵百——這個“百”指的是惡魔而非人類。雖然Yoasli並不清楚“□□”為什麽會在此刻出現,但神塔告訴他,雖然“□□”和惡魔一樣不可被徹底消滅,但祂降生一次的條件比較苛刻,因此祂只需要找到“□□”並處死祂即可。神塔還告訴了Yoasli“□□”最顯著的特征——祂雖然有人體,但沒有眼睛,本該是眼球和眼白的地方完全被黑色覆蓋,不斷有血水從祂的眼眶裏流出來。

這就是祂的特征?Yoasli想,那也太容易了,他當即向樂者聯合協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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