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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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們說的話永遠都是正確的。

這是【江戶川亂步】曾經奉為圭臬的準則, 來自於他智慧超群的父母的善意謊言。

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掩飾他身上異於常人的才能,也讓【江戶川亂步】不會因為自己的“獨特”而人格扭曲, 他們以“亂步是無法戰勝大人的”、“和大人們比較起來, 亂步就是個笨蛋”這樣的謊言, 將【江戶川亂步】保護在他們一手建造的象牙塔中。

但是這絕對不是可以一直沿用下去的對策,在【江戶川亂步】逐漸成長的過程中,江戶川夫婦也會慢慢地改變他腦海中自小灌輸的這一觀點,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

然而世上沒有如果。

【江戶川亂步】永遠地失去了他的父母親, 在幼鳥羽翼未豐之時,在天才尚且懵懂、不谙世事的時候。

被迫提前離開庇護所的【江戶川亂步】, 一路上在這樣的觀念影響下, 引來了不知多少人的譏諷、嫉妒和恐懼, 最後這些情緒通通化作了對他的傷害。

他不是沒有察覺異樣,可是爸爸媽媽又怎麽會欺騙他?

難道要讓【江戶川亂步】承認,父母對他撒了謊,他們都是大騙子, 一騙就是騙了十幾年嗎?!

所幸,【江戶川亂步】遇到了福澤諭吉, 他敬愛的社長, 這樣殘忍的事實才沒有擺上臺,能夠被他繼續忽視。

——“大人們絕大部分都是需要亂步來保護的笨蛋嬰兒。”

——“亂步是絕對的天才,擁有著別人沒有的異能力。”

此乃謊言,是古板正直的福澤諭吉難得一次撒謊的結果。

在【江戶川亂步】的人生中,又一個善意的謊言, 一個同樣維持了近十年的謊言出現了。

上天興許覺得【江戶川亂步】的人生不應再如此幸運下去, 缺乏了觀眾期待的戲劇性, 在祂覺得膩味的時候,冥冥之中又操控了什麽,再一次打破了這個善意的謊言。

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信條和準則,又破碎了。

敬愛的社長在自己面前艱難戰鬥後渾身是血倒下的那一幕,無路可退只能抱著刀咬牙跳入身後冰冷大海的親身體驗,未能趕上見到與謝野晶子和國木田獨步的最後一面……

種種絕望累加起來,【江戶川亂步】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是天才,根本無法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那些人,整個橫濱,這個世界也不需要【江戶川亂步】的保護。

第三次,再無謊言掩蓋真相。

沒有什麽能夠是永久的……愛你的那些人也是一樣,信以為真的代價就是永不見天日的苦痛煎熬。

經歷過陽光和快樂的人無法忍受黑暗與絕望,鮮血同淚水把【江戶川亂步】由先前的人生塑造出來的認知狠狠折斷,碾碎成粉。

【江戶川亂步】給自己定下了束縛,成為了內心無法掙脫的魔障:

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人類的承諾一文不值,他們也是最會撒謊的生物,特別是大人們。

但是【江戶川亂步】清楚,自己在降谷零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無法像之前那樣對待他了。

黑發青年最難拒絕、抵抗的就是來自他人的善意,比如說當初的福澤諭吉、與謝野晶子他們。

自己那個世界的降谷零,在對待自己時也沒這麽熱情信賴的吧,為什麽這個世界的降谷零,卻能如此信任他,想要保護他?

啊,是其中一個沒有後路可退,周身只剩自己孤獨一人戰鬥,而另一個卻失而覆得,摯友們還活著的緣故麽。

這一點不同,是【諸伏景光】那個馬甲帶來的吧。

真好啊……

【江戶川亂步】知道的,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也從來不討人喜歡。稚嫩的他還不懂得什麽叫做委婉含蓄、世故圓滑,只會坦然刺耳地說出自己眼中的一切,自然就會被遵循著這個世界、這個社會上默認的一套規則所排斥,成為他人眼中的怪胎。

世人排擠、恐懼面前拆穿一切真相的【江戶川亂步】。

兩次失去庇護所的黑發青年,在第二次失去“家”的時候,一直處於被人追捧寵溺的狀態中,在他無法選擇在這場災難中,也是罪魁禍首之一的異能特務科,轉身投向日本公安部,幾次快速破案後,才發覺自己又一次變成了“怪物”。

盡管並非所有人都如此看待他,可是向來縱意的【江戶川亂步】還是難過起來。

怎麽可能會一樣呢,在武裝偵探社這個大家庭中,這樣的才能擁有者被看作天才,眾人寵愛他、敬佩他,然而在外邊,他只會是可怕的怪物——給身邊的人帶來災厄的怪物,特別是當他毫無忌憚地說出他人內心想要隱藏的秘密時。

災厄之人。

聽到這類言論,【江戶川亂步】從未動搖過的心,第一次變得惶恐不安。

是因為他是帶來災厄和不幸的人,爸爸媽媽,社長,與謝野醫生他們才會死掉嗎?

這樣的想法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就無法擺脫。

越是渴望溫暖,【江戶川亂步】就越想逃離,希望那些他所喜歡的人們不要靠近。

這樣,他們就不會死掉了……

頂著【江戶川亂步】馬甲的矢澤遙鬥,此時此刻就是這樣矛盾的心情。

浸染Debuff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若不是面前的金發青年將他攔住,可能依照馬甲的本能,矢澤遙鬥就會退後好幾步來拉開距離了。

這真的是浸染Debuff能夠做到的嗎,不,或許該說,這真的僅僅是一具時空司管局捏造出來的虛擬馬甲?

或許是由於這次馬甲是【江戶川亂步】,智商值拉滿的緣故,矢澤遙鬥察覺到了最近幾次任務以來,尤其是這次開了沈浸模式後,一直存在的異樣。

身份、背景故事的設定上太過完整了,沈浸模式下馬甲攜帶的情感也過於強烈。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另一個時空真實發生過一樣。

智者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從先前幾次任務中獲取些什麽蛛絲馬跡。

是了,太過契合了。

從【五條悟】開始的馬甲,和自己的精神體都太過契合了。

在扮演他們的時候,雖然多少會依照馬甲設定的性格來,可是馬甲的行動邏輯,卻一直都是矢澤遙鬥自己,【五條悟】、【諸伏景光】、【骨喰藤四郎】等等,都是一樣的。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我毀滅和虛無感。

包括現在的【江戶川亂步】,也是一樣。

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可矢澤遙鬥還是覺得,這些馬甲就仿佛……曾經是他本人似的,扮演過程中沒有絲毫不適,往往身體要比意識還要早一步行動,自然而然地進行下一步。

矢澤遙鬥不相信這只是虛假捏造出來的馬甲。

倘若這些故事都是真實的……他也要追尋出個所以然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錯過。

【江戶川亂步】和降谷零的冷戰,最終敗在了心機大狗狗的苦肉計和“蜂蜜陷阱”之下。

降谷零還是頭一次看到【江戶川亂步】除了生病以外,格外柔軟的一面。

當貓主子肯給予你一個眼神和別扭的關心之後,有些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得寸進尺。

說的就是你,降谷零。

金發青年仗著一招直球A上去讓亂步大人猝不及防的時機,又悄咪咪地近了一步。

他笑瞇瞇地註視著【江戶川亂步】,順手捏了捏對方手掌,就跟捏貓咪爪子一樣的那種捏法,發楞的【江戶川亂步】下意識地想掙開手腕,然後躲開。

降谷零的心理學學得很好,是他的優勢科目之一,自然能感受到此刻黑發青年的低落心情——

這種情緒是對方難以言說的往事所致,而那個能夠牽動亂步先生內心的人物,曾經做過同自己相似的事情。

表面上一派溫情的降谷零冷靜分析著。

那個人,也應該死去了吧。

“亂步先生,我的傷口好疼啊,能幫我包紮一下嗎?”毫不客氣地蹭亂了黑發青年劉海的金毛大狗狗,露出了些許委屈和懇求,這種由成年男子做出來本來該覺得油膩的表情,在這張少年感極強的帥氣臉蛋上卻格外好看。

降谷零眨了眨眼睛,接著賣慘道:“再不包紮傷口,我就要被痛死了嗚。”

“不可以死!”【江戶川亂步】脫口而出道,在出神期間,類同條件反射的反應,讓他僅僅是捕捉到一個關鍵詞,就忍不住表示自己的害怕與抗拒。

黑發青年擡起臉來,眼眶不自覺地紅了許多,讓人看著就不由地產生憐愛之情,他又強調了遍:“不可以死,亂步大人不允許你死……”

“只是一個比喻而已”降谷零忍不住給了【江戶川亂步】一個擁抱,“我不會真的死的。”

“你在害怕什麽呢,亂步先生?”

【江戶川亂步】感受著金發青年胸膛處傳來的溫度,聽著“怦怦”以正常心速跳動而發出的心跳聲,心態也稍微安穩了。

黑發青年的頭發是柔軟的,恰如他靈魂內裏的那顆心臟,哪怕是一道小傷,也足以讓他流血傷痛很久,更何況是深深紮入進去的傷。

降谷零為他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悲意而難過。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呢,明明我們並不熟悉,不是嗎?”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好?”這個往日不可一世、驕縱肆意的名警察大人輕聲地懇請道。

降谷零瞪大了眼睛。

許久過後,他才緩緩開口:“說別人是笨蛋的亂步先生,自己也是個白癡吧。”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由你說了算。”

但凡見到過【江戶川亂步】,和他相處一段時間的人,都不會放心得下這個孩子的,即使他們之間年齡相差也算不得太大,即使他是個天才。

“作為說出如此失禮之言的賠禮,亂步先生就幫我拿出醫藥箱來清理包紮傷口吧,”降谷零紫藍色的眼眸鎖定住對面的黑貓道,爾後他彎著雙眸,給人的感覺卻是不容置喙的,“絕對,不可以逃跑哦。”

這是在威脅亂步大人吧。

還特意加重了“逃跑”兩個字,呵,他是那種膽小的人嗎!

……

可惡。

亂步大人不想看見你又怎麽了,這根本不算逃避!

炸毛的黑貓根本沒有招式來應對對面那軟硬不吃的金毛犬,落跑無能,只好乖乖地替對方清理傷口。

而在休息了一晚後,第二天,意料之中又沒見到降谷·多重影分/身社畜·霓虹金毛俠·零的【江戶川亂步】,接到了來自江戶川柯南等人的邀請。

“亂步先生,要一起來水族館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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