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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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淳梨惦記的那塊玉佩,此時正握在趙瑜手中。

今日原本到慶祥樓也是想要定制幾件玉器的,卻沒料想能遇上佳人投懷送抱。

原本他還嫌棄那名姑娘莽撞,皺著眉頭便瞪了一眼,不怒自威,但只瞥了一眼,他心中的怒氣便馬上消弭了。

一張臉縱是驚惶,也壓不住精致的五官透露出的嫵媚,瞧不出,這性子如此急躁的姑娘竟是模樣不錯。

看上似是噙淚的雙眼,聽進耳裏的竊笑,他消去的怒意馬上又湧了上來,而後冷冷地瞥了樓內諸人一眼,才又回頭,看摔在地上的姑娘。

這次他看的更真切了,那小臉含羞欲怒,卻又不得不按捺住,因惶恐而皺起的柳葉眉似顰非顰,宛若青黛,杏眼流連,鼻子雖不筆挺,鼻翼卻翹得恰當好處,唇線分明的櫻嘴紅艷惹人,那臉更是嫩得一掐便要掉出水來。

一憐惜,他便鬼使神差地便朝她伸出了手,卻不知是想去扶她,還是想去撫那張白瓷般的臉,沒想到卻被她拂開了。

聽她匆匆說了一句“沒事,快走”,那聲音如鶯啼,嬌柔動聽,趙瑜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看她搖曳生姿,那身段竟是不遜於自己府上的那幾位妃子。

自己府上倒是缺這麽一款美人!趙瑜心裏一動。

“殿下!”伺在身邊的劉進喚了他一聲,他嗯了一聲,才朝前走了一步,便看到地上躺著一塊明晃晃的玉佩。

這是,方才她落下的?

趙瑜遲疑了一下,稍微看了一眼劉進,劉進便馬上將玉佩撿了起來,捧到了他眼前:“殿下!您看!”

趙瑜毫不避嫌地便將那玉接過來握在了手裏。

“是方才那姑娘留下的?”一直陪伺在他身邊的何大人,看趙瑜神色,心中已是明白幾分,笑:“殿下您要喜歡,我馬上找人去查查這姑娘是哪家的?找過來給您聊聊天,解解悶?”

趙瑜看了何大人一眼,不予置否地走到了櫃臺前。

何大人假意推了一個下人離開,走到趙瑜身邊吆喝:“掌櫃的,馬上把慶祥樓最好的玉器拿出來!”

“好咧!何大人,不知道您是要挑些什麽樣的玉器?”掌櫃的認識何大人。

何宏海何大人可是朝中參知,能與朝中李相分日知印,共同輔助朝中政事,眼下,這位舉足輕重的何大人正降尊紆貴,殷勤十足地招呼著這位貴公子。

“殿下,您以為呢?”

要說朝中的世家公子,掌櫃的認得不少,蓋因慶祥樓玉器出名,就連送進宮中上等的貴玉,大部分都是從慶祥樓中所出,故而慶祥樓名氣很大,京中的王子公主貴人命婦,都在這兒出沒過。有名的幾位公子,掌櫃的都照過面,卻從來沒見過眼前的這一位殿下。

趙瑜沒吭聲,那劉進便吩咐了:“都拿幾件過過眼,讓我們殿下看過再說。”

“好咧!”

看出趙瑜來頭不小,掌櫃地很快叫人將自家上等的玉器拿了出來,綢布鋪得整潔的托盤拿出來五個,每個托盤上都放置著十來樣不同款式、不同大小的玉器,甚至每一塊玉器都擦拭得幹幹凈凈,不沾半點指紋。

趙瑜看了許久,卻覺得眼前的這些玉器,都沒手裏握著的那塊好,最終毫無收獲地走出了慶祥樓。

“殿下!”劉進著下人端著熱水進來的時候,看到趙瑜正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那塊玉,笑了:“殿下是還惦記著慶祥樓裏的那位姑娘?”

趙瑜不語,將玉佩隨手丟在了桌上,伸出雙手,任由劉進將自己的衣袖攏起,而後在漱手盆裏凈手。

劉進細細地用一方幹帕擦著趙瑜的手,問:“朝裏來消息了嗎?”

“嗯。”趙瑜應了一聲,“說是三日後,請我進宮賞菊。”

“那是好的,肯定啊,是想要給殿下您指婚了。”劉進一張老臉笑開了花:“殿下到時候可得好好選,給咱翊王府選個端莊美麗的好王妃。”

“嗤!”趙瑜冷笑了一聲,視線落到桌子上那塊玉佩上,想起當時那姑娘撞入懷中時,嗅到的伊人身上帶著的淡淡的體香,他便不由得抿住了嘴。

從來善於察言觀色的劉進看自家王爺神情,了然於心:“殿下,白日裏那位姑娘,您要喜歡,讓何大人尋著了一並帶回咱大齊便是了,但在楚王指婚前還是小心為上。”

“哼,需要小心的是我麽?”趙瑜鄙然,“我代表大齊被邀來議和,那姻親不是楚王想指便指的,他當真要指,也要看我樂不樂意。”

“是,是,殿下說得很對。”劉進說著,扶著自家主子到宴廳用膳去了。

三個月前,後楚與大齊邊界起了戰事,大齊將後楚擊敗,後楚東界防守退兵一百五十裏,眼看潰敗連連,後楚朝中急令叫停,以豐厚的條件與大齊議和。

大齊皇上於是派出四子翊王,領兵五百來到了後楚都城,協談兩國間的議和條款。趙瑜一行人自七天前來到丹陽後,就受到了朝中最尊貴的接待,那負責照顧趙瑜一行人起居的何大人更是不敢有絲毫怠慢,楚地的山珍海味,楚地的珠寶玩意,均為趙瑜一一奉上,但無奈就是不得趙瑜歡心。

何鴻海聽說過大齊翊王傳聞。

大齊百姓皆傳這位趙瑜是齊王最愛的淑貴妃的次子,亦是大齊太子的胞弟,早早地便被封了翊王。趙瑜從小就是被寵溺著長大,養成了膽大妄為,卻又陰鷙冷酷的性子,不僅喜怒無常,還好美色。據說其府上早有兩位夫人,四位妃子,還傳有幾位姬妾,平日卻還喜在外尋花問柳。

以為窺得趙瑜喜好一二的何鴻海卻是不敢將趙瑜帶往花柳之地。

楚王已有為翊王指婚之心,他哪有那個膽量給未來的駙馬爺安排姑娘?讓皇上知道了,他何某人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所以今天在慶祥樓,看趙瑜見色起心,他賠笑說要給翊王尋那姑娘,也是口頭上敷衍,說說而已,做個樣子,等事後找個借口說尋不著便得了。

可何鴻海第二日到楚王給趙瑜安排的王爺府時,聽說趙瑜一行人又去了慶祥樓,那心底便慌了。

還有兩日,承元帝的賞菊宴便到了,就等著介紹宮中幾位尚未出嫁的公主,欲要牽線指給趙瑜為妻,這個時候趙瑜去拈花惹草,要陛下知道了,不知道會如何怪罪自己,當下也急匆匆地就趕往了慶祥樓。

——

慶祥樓內,言淳梨低聲問著掌櫃的:“你當真沒見到我落下的玉佩麽?”

“姑娘,真的沒見著!”掌櫃的看著嬌滴滴的姑娘,心中可憐,“要不,姑娘你在我們慶祥樓再定制一塊?價格上我算個折扣給你?”

言淳梨咬了咬下唇。

“小姐,我們看點別的吧?”知道主子心思的青枝勸,“買點別的玉器也行,只要是小姐您送的,無論是什麽,陶公子都一定會喜歡的。”

因著是為陶安文準備的定情信物,看起來不能太寒酸,她才咬牙拿了自己所有積蓄的一半,定了玉料做的,要再做一個,那勢必花光手頭的銀子。

她原本是個沒地位的公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些年平日裏省吃儉用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一筆的銀子,現在為了一個定情信物便要全部花掉積蓄,她心有不舍。

再做一個的話,她下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攢夠一千兩銀子。

“姑娘,您是昨日那位小姐麽?”

言淳梨躊躇之際,聽得一個男聲呼喚,轉身,看到是一名滿臉堆笑的陌生先生朝自己點著頭,而他身後那位身形傲然的公子,不正是昨日那人嗎?

言淳梨不由得便渾身警戒起來。

“你可是在尋一方玉佩?”身後的主子不說,劉進便繼續開口解釋,“青白玉,竹葉紋,文字面的?”

“正是。”言淳梨一聽,馬上明白過來了,是昨日自己跌下的時候落下了玉被他撿著了:“我昨日不慎落下的,老先生,您能把玉佩還我嗎?”

“不是我撿著的,是我家公子心細發現的。”劉進說著,笑瞇瞇地站到一邊,給自家主子讓了條道出來。

趙瑜一下大踏步走到了言淳梨眼前。

言淳梨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這姑娘,好看是好看,卻總是怯怯生的,一副沒見世面的懦弱。趙瑜眉心一皺,但隨即便釋然了。

看她不過十三四歲,大概是年幼,又是小戶人家的女兒,性子綿軟溫和,那正好,事了後容易處置。

趙瑜身高八尺,言淳梨不過稍稍及其肩膀,那趙瑜一站過來,便給她帶來了一股壓力,讓她止不住想逃得遠遠地,但想到這人手上還有自己的那塊價值五百兩銀子的玉佩,言淳梨忍了下來,顫巍巍地問:“公子,您真撿了我那塊玉佩嗎?”

“怎麽,不信?”趙瑜看了言淳梨一眼,右手手心一翻,那塊玉便出現在手心。

真是她那塊玉!

言淳梨松了口氣,輕呼一聲,伸手便去掂那塊玉,趙瑜看那尖如筍的手指湊近,手再一翻,把那玉又收了起來。

“公子?”言淳梨不解,擡頭,看著趙瑜俯身下來,在她耳邊低低語了一句:“玉佩可以還你,不過,姑娘打算怎麽謝我?”

言淳梨即便跟陶安文幾度見面,也沒有過這般親近的舉動,感受到陌生男人吐息的耳尖一下紅了,連帶著話也變得結巴,“公,公子,何意?”

趙瑜湊得近,眼看著言淳梨的耳尖連帶露出的一截雪白的脖頸都紅了一片,嘴唇不免揚了起來,正要說什麽的時候,那青枝早一把拉過自家主子護在了身後:“公子,若您真拾了我家小姐的玉佩,還望完璧歸趙,才不失君子節度。”

趙瑜站直了身子,看著躲在丫鬟身後羞紅了臉的言淳梨,心裏覺得這事若再不了了,恐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恢覆了冷漠,便又將那玉佩翻了出來:“姑娘可姓文?”

“非也。”應著,青枝才要伸手,趙瑜合掌,看了看言淳梨,言淳梨看了趙瑜一眼,趙瑜再把手展開,言淳梨猶豫了一下,大著膽子伸手,把那玉佩抓到了手裏。

她拈起玉佩時,那玉指不小心觸過掌心的滑膩,讓趙瑜忍不住一陣酥麻。

“謝謝公子!”玉佩一到手,言淳梨便拉著青枝倉皇地逃出了慶祥樓。

趙瑜一個神色丟給了劉進,劉進會意,早讓跟伺在身邊的一個侍衛尾隨而出。

“殿下!殿下!”與侍衛擦肩而過的何鴻海這時才下了轎子,“殿下您怎地不呆在府上等我給您帶路呢?”

“來丹陽半個月了,這京都裏的路,我倒是也不陌生了。”趙瑜說著,轉身,朝慶祥樓掌櫃地道:“給我看幾件玉佩,羊脂玉的。”

“行行,我馬上給您找去。”慶祥樓掌櫃的看這次交易似乎能成,趕緊找去了。

“殿下,您要什麽樣的玉佩?我讓宮裏也幫您找找?”何鴻海道。

“何大人,有心。”趙瑜看著托盤裏送上來的玉佩,翻了翻,“聽說你們楚地,有給妻室送玉的習慣。”

“怎地,殿下要給未來王妃備好玉佩麽?”何宏海笑了。

“不,我是想著入鄉隨俗,給我府上的幾位愛妃親自選購一些楚地的玉器回去。”

趙瑜的一番話讓何鴻海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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