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拙琪的事雖然在眾人心照不宣的忽視下揭了過去，但到底還是影響了宴會的氣氛。這之後來敬酒的人就少了不少，也讓韓墨順順利利地撐到了最後。

宴會結束，雲乾交代了管家幾句，就揮退眾人，把韓墨扶回房間，親手拿了熱毛巾來給他擦臉：“阿墨？你還好吧？”

“放心。”韓墨長出了口氣，眼睛裏的迷蒙慢慢褪去：“這點酒還放不到我。”

雲乾挑了挑眉，沒說什麽，指了指桌上的醒酒湯：“不管你有沒有醉，都喝了吧，即使你人沒事，胃也會受不了的。”

雖然他的語氣十分和緩，韓墨卻知道這點是拗不過他的，滿是厭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碗，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雲乾，神態裏給人一種明明白白的“你在欺負我”的感覺。

雲乾有些哭笑不得，知道韓墨到底還是有些醉了，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軟聲哄他：“乖啊，不難喝的。”

你又不用喝，怎麽知道不難喝？韓墨十分不滿地想著，到底還是端了起來，湊到唇邊。

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韓墨吞咽的聲音，雲乾沒有再出聲，呼吸淺淺地望著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迷霧。韓墨放下碗就看到這一幕，心底重重一跳，不由拉住了他的手：“小乾？”

雲乾回過神來，詢問地看他。

“對不起……”韓墨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就覺得嗓音幹澀，那些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我們的訂婚宴，因為姜拙琪……”

他知道雲乾有多看重這次的宴會，自從他們決定訂婚以來，雲乾親歷親為的完善著每一個細節，即使雲乾沒有說，韓墨也知道他的期待和重視。但這個原本可以完美落幕的宴會，卻被姜拙琪的神來一筆毀了個幹凈。

韓墨向來不懼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人心，他問姜拙琪的話，不止出於真心，還帶著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怨憤，否則也不會這麽毫不婉轉直刺人心。

為什麽是今天？為什麽是這時？你知不知道你毀了雲乾的精心準備和他期待的完美？

雲乾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這不是你的錯。”和韓墨想的不同，其實，雲乾反而是有那麽一點感謝姜拙琪的。他當頭的一盆冷水，讓雲乾從這些天的飄飄然中清醒了過來。

於是他頓了頓，再次開口：“你真的不必放在心上，本來就是你在幫我啊。”

是啊，韓墨本來就是在幫他，他所得的已經遠遠超過自己的期待了，還想怎麽樣呢？

韓墨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歉疚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雲乾一笑，並不打算解釋什麽，只是提醒他：“我們不需要去見見你的父母嗎？他們今天晚上還沒出現過。”

“什麽叫我的父母？你難道不應該叫爸媽？”韓墨挑眉提醒他，摸了摸他的頭發：“不用了，他們也該睡了，而且他們很喜歡你，用不著這麽禮節完備……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雲乾嘴唇微微一顫，仿佛有些冷似的湊近他，不由的想起那天和韓家父母見面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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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乾自認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從小到大各種場合就沒怯過場，但現在站在韓家客廳裏，他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緊張。

當然了，這是在見家長唉，緊張一點都不奇怪！不緊張才奇怪好麽！

傅文琴看著面前有些拘謹的孩子，笑得特別慈愛。

面前這孩子是真漂亮，和自家孩子站一起那叫一個賞心悅目，特別是這孩子還是雲家嫡子，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家教可靠品行也有保障，真是越看越滿意啊。

既然小墨把人帶回了家，就說明他們的婚事已經定了。定下了就好啊！那她就不用再擔心那個姜家的小子了，傅文琴對自己兒子的責任感還是相當了解的。既然結了婚，不管怎麽樣，他都不會再和姜家的那個糾纏不清了。

至於這兩個孩子沒有多少感情基礎……在傅文琴看來這些都是小事！只要他們能一起好好過日子，感情這東西，培養培養就有了嘛！雲乾這孩子也不像是會出幺蛾子的人，小墨一定能和他好好相處的。

於是她笑得更和藹了，親切地招招手，把人叫到身邊坐下：“來來，小乾，到這兒來坐。”

雲乾有些無措地坐到她身邊，明顯對傅文琴的親昵有些不適應——在雲家，也許是因為雲家人一向的性格，親人之間的關系都非常禮貌疏離，即使非常疼愛他的爺爺也是如此，更別說父親了。自從母親死後，雲乾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和長輩這麽親近了。但他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身上的親近和善意，所以雲乾微笑著道：“伯母。”

“叫什麽伯母啊，叫媽。”傅文琴拉起他的手，感受到雲乾手心微微的黏膩，楞了一楞，笑容不由得更真實了幾分。

這年頭，像這樣實誠的孩子真的不多了。

“……媽。”雲乾猶豫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叫人。

“哎，乖孩子。”傅文琴滿意地應了一聲，拉著雲乾就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韓墨小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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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韓墨看著母親和雲乾相談甚歡也放下了心。

也是，雲乾一直很好，而且他本來就是母親會喜歡的類型。這也是好事，不管怎麽說，自己以後至少不用擔心“婆媳關系”了。

韓家輝也看了看他們，又看向自己的兒子：“你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你可是真的想好了？萬一你想反悔，現在還來的及——雖然這個聯姻是我和你提的，但是你要是真不願意，我也不會逼你去。”

“爸，你當時可不是這麽和我說的。”韓墨笑了起來，那個時候，韓家輝的語氣可沒這麽好，簡直讓他覺得不和雲乾在一起就是十惡不赦。

韓家輝沒理他的調侃，只是嚴肅道：“你要真想反悔就趁現在啊，別說我沒提醒你，要是等了訂婚宴上你小子再敢鬧出什麽事來，就算你是我兒子，我也會打斷你的腿！”

“行了行了，爸，你就放心吧。”韓墨看出他沒開玩笑，無奈的保證：“你就放一萬個心啊，我才沒那麽不著調呢。”

“最好這樣。”韓家輝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那個雲家的小子，跟我走，我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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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墨一瞬間皺起眉，神情有些不悅。

他不喜歡別人動自己的東西，即使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特別是在不知道對方的用意的時候，更是如此。

他當然知道作為父親敲打“兒媳”幾句是非常正常的，雖然父親一向給他足夠的尊重和自由——比如自己和姜拙琪談了幾年戀愛，韓家輝一句都沒問過——但是很明顯雲乾和姜拙琪不一樣，這是很快就要成為自己的家人的人。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些不高興，不僅不高興，還有些擔心。

傅文琴也有些驚訝，倒是雲乾很平靜的微笑著跟著站起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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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乾走之前平靜的眼神很好地安撫了韓墨，他坐到母親身邊，眉心還是微微皺著，但好歹沒那麽焦躁了。

傅文琴看著自己的兒子，失笑：“你擔心什麽？你爸爸又不會吃了他。”

“我也知道。”韓墨抓了抓頭發，無奈地點點頭。雲乾的父親和老爸有舊，這個婚事又是老爸提出的，他不會對雲乾怎麽樣。可是知道歸知道，他還是煩躁。

傅文琴明顯也知道兒子的性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小乾是個很好的孩子，你不要欺負他。”

韓墨頓了頓，笑著點了點頭：“我當然不會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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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知道，這門婚事是你父親提出的。”韓家輝一點也不委婉，直截了當地道：“說實話，我同意這樁婚事的前提是因為你們很合適——特別是出了姜家那檔子事，我們迫切的需要找個人來分散小墨的註意力——但合適不代表契合，更不代表無可取代。”

雲乾面上神色平靜，低垂的眼睛裏卻有一閃而逝的流光，安靜不語。

“我想你也知道，小墨不是因為喜歡你才答應這件婚事的。”韓家輝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觀察著他的神色。

雲乾看他，語氣平和：“伯父，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他是個執拗的孩子，我沒有阿琴那麽樂觀，”韓家輝對他的態度很滿意：“他現在不喜歡你，說不定以後一直都不會喜歡上你，到那時你要如何自處，想過嗎？”

雲乾沈默了一會兒開口：“……我從來都沒想過他能喜歡上我，您不用擔心這個。”

“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做出以愛之名傷害他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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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現在，雲乾想起韓父一陣見血的話來都覺得有些背後發涼。那些尖銳的語句毫不客氣的扯掉了那層遮羞布，讓雲乾清晰的看見了自己內心醜惡的欲望和不切實際的幻想，說實話，那種疼痛讓他有那麽一瞬間想要去怨恨，但最終他還是釋然了。

就像他以前告訴過自己的，自己選的路，哪怕是遍地荊棘也要走下去。

也許有一天，他累到無力支撐，也會大徹大悟的放棄這段無望的感情，那麽在他還能愛的時候，為什麽不好好去愛呢？

韓墨摟緊了靠過來的人，湊到他耳邊，低笑：“夜深了，我們休息吧？”

雲乾眼睫一顫，耳根湧上一片緋紅，輕輕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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