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乾和韓墨的訂婚宴很盛大。

雲韓兩家的勢力都不弱，加上這又是一件錦上添花的美事，被邀請的家族都很捧場的來參加了，人人都是一副恭喜的神情——當然了，只要沒什麽大仇，再蠢也不會挑這種時候鬧事。

雲乾臉上難得的帶著笑，他本來就長得好，原本冷著一張臉就夠吸引人的了，現在笑容明亮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韓墨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兩人視線交匯時默契天成，無論是誰都要真心的說上一聲天作之合。

晉樂遠遠地看著他們，眉心卻有個小小的褶皺。

他忍不住想起了上次在茶室，雲乾和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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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晉樂是真的覺得有點抱歉，這個事情本來就是因為自己想對付雲瑜才引出來的，結果卻是雲乾先吃了這麽一個大虧。

“沒事，”雲乾很平靜，他一向很看的開。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可既然已經發生了，再討論是誰的責任也沒意義，看著晉樂還是一臉自責的樣子，雲乾玩笑道：“真這麽說起來我也算是因禍得福，還要感謝你呢。”

“……你真的想感謝我？”晉樂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但他卻看出了雲乾的不對勁。

他的確一直在笑，也的確笑得很真心，但笑容背後卻是濃濃的仿徨不安。

雲乾一下子楞住了。

晉樂覺得自己可能是說錯話了。的確，這話聽起來太像戳人傷疤了，於是很努力的想補救一下：“當然如果你想感謝我，我也會不客氣的收下的啊……那什麽，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雲乾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笑容很無力：“我真的掩飾的那麽差？你都看出來了……”

“也不是吧，可能我對這個有點敏感。”晉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只好擡手給雲乾續上茶：“那麽，要和我說說嗎？”

“……也沒什麽好說的……”雲乾望著杯中微微浮動的茶梗，平靜的語氣裏終於流露出了淡淡的苦澀：“我沒經受住誘惑，自然也要承受後果。”

晉樂沒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安靜的聽著。他知道雲乾此時也只需要一個傾聽者，因為有些話找不到人可以說，卻不吐不快。

“從韓墨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就知道他會後悔的，但是我還是沒有拒絕，我舍不得。”

“他不會反悔，他不是那種人，可是他依舊會後悔。也許是因為父母相愛？他是期待一份有愛情的婚姻的，為了這個他甚至都可以不在意對方的家世，從他以為姜拙琪只是個家境平凡的學生的時候也想把他帶回家就可以看出來了……可是，可是他不愛我。我們相處了這麽多年，要能愛上早就……我比姜拙琪早認識他這麽多年，他都沒能愛上我，換一個身份又有什麽用呢？”

“他說他認真想過，我相信。可我不信那是深思熟慮。他只是不想我和孫堂敬在一起，當然，這是為我好，我知道。但他也只是不滿，不高興……而這些負面情緒都不是愛。”

“即使沒有姜拙琪的事……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新的喜歡的人，那該怎麽辦呢？他不是一個會毀約的人，現在許下的約定只會讓他痛苦，而我，我不敢肯定那時候還會不會有足夠的理智放他離開……我現在都已經經受不住和他在一起的誘惑了，等時日愈久，我真的不敢相信我還會有那種清醒。有時候我真怕，我們最終會相互傷害。我是咎由自取，可阿墨是無辜的，他不該經受這些，哪怕只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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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樂看著雲乾現在笑顏明麗的樣子，在想到他當時蒼涼而無力的低語，覺得心裏郁結的不行。

即使他和韓墨的關系更親近，現在也沒辦法心無芥蒂站在韓墨那邊。

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餘斐當時的抗拒——雲乾這樣一個人，都會因為一個愛字困苦至此，餘斐心有戒備也是可以理解的。

“心情這麽低落？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餘斐好笑地看著他，眉眼彎彎地開著玩笑：“餵，你不會喜歡韓墨吧？”

“怎麽可能？”晉樂有些無語的回過神來，眼睛一亮：“你在吃醋？”

“……”餘斐看了他一會兒，斟酌了一下語氣：“你希望我吃醋？”

“好吧好吧，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晉樂當然是知道餘斐剛剛只是開玩笑想讓他回神，他也沒想過能這麽輕易的拿下餘斐，不過想的怎麽樣是一回事，知道餘斐的話沒別的意思，他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失望的。

餘斐輕嘆了一口氣，揉揉他的頭發：“就算我會吃醋，也不會在那麽不著調的地方啊。”

也是啊……晉樂也察覺到自己的心態有點問題。

也許是雲乾的事給他的感觸太深，晉樂覺得自己對待餘斐的態度開始有些焦躁不安，這很不好。

其實沒什麽可擔心的不是嗎？餘斐既然已經答應了要試一試，那就不用擔心他反悔，剩下的就只有耐心等待。

“好了，我們去找韓墨吧，你不是還沒給人家敬過酒嗎？”餘斐讓他緩了一會兒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也沒有讓晉樂反省的意思。

“嗯。”晉樂回過神來笑了笑，拉著餘斐準備去找人，卻被幾個沒想到的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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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嗎？”作為婚禮的當事人，也是眾人矚目的中心，是沒機會偷懶去休息的，韓墨看著雲乾臉上不明顯的倦色，幫著他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忽然就理解了他的想法——光是這種訂婚宴會就不想經歷第二次了，怎麽可能還想結第二次婚！

“還好，”雲乾笑了笑，沒有什麽勉強的神色，關切地問：“倒是你，喝了那麽多酒，不難過嗎？”他自己不能喝酒是出了名的，也沒什麽人會來灌他，於是就都去灌韓墨了。那架勢他看了都心驚，再怎麽千杯不醉，也擋不住像水一樣倒啊，就算真的灌不醉他，胃也喝壞了。

韓墨揉了揉額頭，他的確微微有些醉意，不過這一點還算不了什麽，看著雲乾擔心的神色，眼神微微一閃，側過身把頭埋到他的頸窩裏蹭了起來。

雲乾嚇了一跳，臉色微紅，下意識的往四周觀望，剛巧他們是來透氣的，站的地方比較隱蔽沒人註意，這才松了口氣。他猶豫了一下，攬住韓墨的肩，低聲問：“怎麽了，頭疼？”

雲乾體溫一向比較低，韓墨喝了酒身上有些發熱，額頭抵著對方頸窩裏細膩冰涼的皮膚蹭的正舒服，聽到他這麽問，就含含糊糊的順著道：“嗯，有點……”

“我扶你去休息一下？”韓墨炙熱的鼻息打在脖子上，雲乾覺得渾身不對勁，聲音都有點抖。

“不用，酒喝多了，你別動，我緩一下就好。”韓墨微微勾起唇，幹脆伸手攬住雲乾的腰，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

雲乾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多不舒服，無奈的呆在原地，擡手撫上了他的後頸輕輕按壓：“好點了嗎？”

“……好多了。”雲乾的手指微涼，力道不輕不重，聲音輕柔好聽，懷裏的身子抱起來感覺也剛剛好，還有一股清冷的香氣，韓墨舒服的簡直要睡著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要答話。

這時候他無比感謝自家老爹英明的決定，同時對自己之前的識人不清表示深深的唾棄——雲乾簡直是不能更宜室宜家！好朋友一輩子根本就不靠譜！這樣的人果斷應該娶回去的啊！

在內心這樣不著邊際的吐槽中，韓墨還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慶幸和奇異的感覺。他依舊不是特別清楚為什麽，只是大致知道這和餘斐當初暗示過的事情有關，但是現在，他卻不再和當時那麽煩躁了。

反正這些事情都是有關雲乾的，而現在他已經把人綁在身邊了，那麽大可以花大把時間慢慢想，遲早都會想通的。

雲乾低著頭看著韓墨像撒嬌一樣在自己身上磨蹭，忍不住微笑起來，笑容裏滿滿的都是縱容和滿足——他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呢？老天已經對他足夠仁慈了。多年的夙願一朝成真，雲乾幾乎沒一秒都要提醒自己這不是在做夢。

是啊，這不是在做夢，根本沒有夢會像這麽美好，這是在夢中都不曾出現過的場景啊。

“好了，”再怎麽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雲乾依舊是理智的，按在韓墨後頸上的手指微微用力，輕聲勸道：“知道你辛苦了。不過今天我們不能消失太長時間啊，堅持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韓墨也知道分寸，直起身來，順手幫他理平禮服上剛剛出現的褶皺，拉過雲乾的手：“希望沒人來灌酒了。”他很是有些苦惱地說道。

“你傻啊，”雲乾有點被他氣樂了：“不是所有的酒都要喝的，來者不拒喝死你！你不會連怎麽擋酒都沒學過，一直都是憑酒量硬抗的吧？”

“別的宴會當然不是，可是今天不是不一樣嗎？老爸說婚禮上的酒是不能拒的，不吉利。”

“……是這樣嗎？我沒聽說過……就算是這樣，可是……今天好像還只是訂婚宴來著？”雲乾有些無語的提醒道。

韓墨楞了一秒，反應過來：“老頭子耍我！”

雲乾不好發表什麽評論，只是拉了拉他的手：“好了，我們走吧。”

韓墨緩過氣來，正準備說什麽，宴會大廳的門突然被人轟然推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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