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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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那姜拙琪就回來了吧?”晉樂憂心忡忡地嘟囔著,反覆折騰著盤裏的煎蛋:“也不知道墨墨怎麽樣了。”

“你啊,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餘斐忍了忍,終於看不下去了,笑嘆一聲:“他現在大概去接機了吧。”

“你怎麽知道的?”晉樂毫不反抗地任他把盤子從自己的手底下抽走。

“韓墨那種人,話說出口就不會反悔。他既然決定了要去問個清楚,就不會任懷疑和猜忌繼續滋生,所以他必定是要第一時間趕去弄個明白的。”餘斐給他換了個盤子,笑睨了晉樂一眼:“還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學生會長?那些請假條和出校證都是我批的……正好今天看到了韓墨的。”

“這樣啊……”晉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了想又道:“可是,可是,墨墨不會猶豫嗎?換了我的話,真的喜歡的人……”即使是懷疑,也不願意去問的吧。

說到這裏,晉樂眼神暗了暗,上輩子不是這樣嗎?他對雲瑜葉並不是真的一點都沒有疑慮的,只是下意識地忽略了,一直到最後,雲瑜用他再無法自欺欺人的事實狠狠捅了他一刀,晉樂才認清真相,或者說,才肯認清真相。

餘斐看清了他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有些疑問藏得越久,心裏的刺就會紮得越深,韓墨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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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墨站在機場的等待區,一眼就看到了順著人群走出來的姜拙琪,就像自己每一次看到他的那樣,神色從容,眸光清澈。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韓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迎了上去。

“阿墨!”姜拙琪驚喜地看著他笑道:“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韓墨平靜地看著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姜拙琪。”

姜拙琪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惶恐,半響才僵硬地笑了笑:“阿墨……你說什麽?”

“先走吧。”如果說先前只是懷疑,看到姜拙琪的神情,韓墨已經基本上能確定了,但他只是轉過身領著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聲音裏也沒有多少波動:“我想我們應該談談……不是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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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茶樓裏,聞著悠悠茶香,兩人之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都在靜靜的各自整理思緒。

“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喝茶,是誰改變了你?”過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姜拙琪先開口。他已經從剛才的沖擊中平靜了下來,語氣裏也帶上了往常輕緩的笑意。

“我一直都是喜歡喝茶的。”韓墨淡淡地笑了下:“只是我們見面大多在國外,沒什麽好茶館,我自己又懶得泡……所以和你見面的時候,一直喝的是咖啡。”

“……原來如此。”姜拙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苦笑道:“看來我真是一點也不了解你。”

韓墨冷淡地點了點頭:“彼此。”自己不也是一點都不了解這個枕邊人嗎?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到頭來,竟然是一場騙局。連感情也可以這樣毫不猶豫地拿來利用,說真的,自己真是佩服他的狠心。

姜拙琪因為他的回答靜默了一瞬,有些艱難地問:“……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這是想知道自己被騙了多久?韓墨冷漠地想著,卻配合地回答:“不久,就最近。”

“我想也是。”姜拙琪有些覆雜地笑了,既有些難過,又有些釋然。韓墨是個眼睛裏容不下沙子的,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也騙不了他這麽久。

“你問完了?那麽輪到我了。”韓墨喝了口茶,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詢問道:“安卓文是你的假名?你的真實身份是姜家二公子?”

即使韓墨掩飾了,姜拙琪又怎麽會聽不出他的疏離?可他又能怎麽樣呢?在心裏苦笑了一下,姜拙琪是知道的,這一天遲早要來,他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讓他如此措手不及:“是的。”

“……我還以為你怎麽樣也要狡辯一下。”即使早有預料,聽到他承認自己的欺騙,韓墨還是覺得有些憤怒和難過。

“如果你沒有證據,是不會來問這些話的,狡辯沒有意義。”說到這裏,姜拙琪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

韓墨深吸一口氣,握著茶杯的手骨節泛白,他沒有說什麽類似“你否認我就不信”之類的話,因為他明白自己來問這些話,其實心裏已經有了定論,所謂的質問不過是再次確認。但有一件事,他還是要問清楚的:“……為什麽?”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算計好的。”既然要交代,就痛快點,姜拙琪知道,既然韓墨已經起了疑心,這些事他遲早會查清楚的。與其讓一次次的失望磨光他的感情,還不如由自己一次性說個明白。他頓了頓,接著說:“我改名換姓去美國讀書,讓人放出姜家二公子體弱需靜養的消息,就是為了在美國遇到你。雖然你每年去美國處理家族事物的時間都不定,但總是有規律的,要制造偶然其實很容易……做這些事,姜家和韓家的矛盾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因為姜家內部的矛盾。”

說到這裏,姜拙琪苦笑了起來:“我沒有你運氣好,伯父伯母只有你一個兒子,哪怕你什麽都不做,韓家日後也是你的……我不一樣,父親成了三次婚,生了三個孩子,大哥有父親對長子的重視和家族伯叔的支持,小弟又父親對幼子的溺愛和母族的支持,我什麽都沒有,所以如果我想繼承姜家,就必須另尋辟徑。”

“所以,你找上了我?”韓墨平靜地接口。

姜拙琪聽得心裏狠狠一沈,艱難地承認:“……是的。但是我算好了一切,獨獨沒有算到,我是真的愛上了你,如果不是這樣,我怎麽會心甘情願地雌伏在你身下……阿墨,是我鬼迷心竅,但是……我也是真的喜歡你。”

知道這場戀愛不是自己在唱獨角戲,韓墨心裏像放下了一塊大石,其實他也就是想要這麽一句話罷了,至於姜拙琪的話是真是假,韓墨覺得這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他甚至可以露出和平時一樣平靜的微笑:“我相信以你的心機實力,姜家會是你的囊中之物,祝你馬到成功。至於其他的……我想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和我談戀愛的是安卓文,不是姜拙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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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杯中已經涼了的茶飲盡,韓墨沖著姜拙琪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站住街邊,正思考著怎麽離開,身邊一輛車緩緩停下來,車窗搖下,露出雲乾那張精致而冰冷的臉:“上車吧。”

韓墨笑了笑,從善如流地繞過去,做到副駕駛上,玩笑道:“你怎麽在這裏?專門來接我的?”

雲乾飛快地隱去眼底的一絲苦澀,卻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問:“你要去哪裏?”

“……”韓墨沈默了一下,靠到椅背上,微微合上眼:“送我去夜色吧,上次樂樂提過那個酒吧。”

再怎麽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心裏的感受是騙不了自己的。去酒吧不是為了借酒澆愁,韓墨只是告訴自己,醉過這一場,就把這些都忘記。

就當是一場夢裏的艷遇,夢醒後不留痕跡。

“你想喝酒?但是那種地方太臟了。”雲乾不讚同地皺了皺眉。

“可是我現在不想回宿舍,也不想回家。”韓墨淡淡地說。

雲乾看了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方向盤一轉,平靜地說:“那去我哪裏吧。反正你上次已經住了一晚上了,我不介意再借你住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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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裏怎麽會有酒?”看著雲乾從櫃子裏拿出酒來,韓墨表示很驚訝:“你不是不會喝酒嗎?……咦,還是上好的芝華士威士忌?”

“總有人不知道我不能喝酒的,也有些往來送的禮是不能推辭的。難道別人送了這種東西我還能扔掉麽?”雲乾才不會跟他說自己是預料到了這一幕,特意從家裏拿過來的,還被管家奇怪地看了幾眼,就連雲希也難得含蓄地表示不會喝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用不著難為自己。

雲乾的說辭很有道理,韓墨也就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解釋,笑道:“那幸好我來了,要不然這幾瓶酒可真是寶珠蒙塵,生生被你糟蹋了。”

雲乾不置可否地給他倒上酒,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路上買來的菜:“別空腹喝酒,先墊一墊肚子。”

“現在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啊。”韓墨恍然的看了看墻上的時鐘:“我說呢,怎麽有點餓了。”

雲乾手一抖,筷子上的青菜沒夾起來就掉回了盤子裏,在心裏狠狠批評了自己的心浮氣躁,雲乾有些無奈地皺起眉。

當年韓墨和姜拙琪的戀情自己也是看在眼裏,甚至都已經接受了他們要談婚論嫁的事實,怎麽現在就這麽沈不住氣呢?

沒有期待才不會傷心,這個道理自己很早就知道不是嗎?

重新把那筷子青菜夾起來,雲乾淡淡地道:“如果你很傷心,就不要強顏歡笑了,在我面前裝沒用的。”

韓墨僵了僵,將面前的酒一幹而盡:“你說得對。”

“其實我蠻慶幸的,在感情還沒有更深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媽媽都已經把他看作兒媳婦了,我也準備這次帶他回家的……還好是現在知道了,要不然連我家人都會難過。”韓墨微微低著頭,平靜地說:“他說他也喜歡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也不想知道……其實這樣就夠了,他也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如果我們換換位置,他對我做的一切我一樣都不會對他做,可是這又怎麽樣呢?沒有人規定你對得起一個人,他就也要對得起你……”

韓墨慢慢的說著,雲乾安靜的傾聽,看著韓墨黯然的神色,他心裏難過的簡直難以言喻,面上卻是一片冷靜。雲乾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劈成兩半,一半浮在空中,對韓墨的難過感同身受,恨不能以身相代;另一半藏在軀殼裏,麻木的維持著面上死水一樣的平靜。

然而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縱然遍地荊棘,他也沒有回頭路。

喝完了三瓶酒,韓墨沈沈醉去,伏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雲乾知道韓墨一向千杯不醉,威士忌度數雖高,要放倒他大概還是有難度的,他現在醉倒,不過是想讓自己喝醉罷了。

把他扶上樓,略略洗漱一番,雲乾已經累得出了一身汗。好在韓墨酒品好,只是睡得沈,到不折騰,雲乾才能順利地把他送上床。

在他床邊跪坐下來,雲乾伸出手,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靜靜的註視韓墨沈睡的臉,輕聲道:“願你一切安好,再不受今日苦楚。”

——哪怕代價是我的撕心之痛,刻骨之傷。

月色傾瀉到雲乾臉上,一片平靜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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