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朦朦朧朧間有人進來房間,原本刺眼的陽光一下子弱了下去,對方身上的氣息太過熟悉,晉樂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阿斐……幾點了……”

“六點多,還能再睡一會兒。你今天第一節沒課,等下我會叫你。”餘斐放輕了聲音。

“嗯……”不甘不願地□□了一聲,晉樂翻身坐起來,略帶煩躁地揉了揉頭發:“今天要早點起……”

“怎麽,有事?”餘斐在他床邊坐下來,揚了揚眉。雖然認識晉樂的時間不算長,餘斐卻已經很明白他的性子了——特別愛睡懶覺。平時自己叫他起來也要花上不少時間,難得他會主動起這麽早……是出了什麽事麽?

晉樂身子晃了晃,整個人都軟軟的趴進餘斐懷裏,痛苦地和周公作鬥爭:“嗯,今天要去看一場好戲呢……”

餘斐看著懷裏睡意濃濃的人,失笑地扶了他一把:“什麽好戲值得你這麽早起床?”

“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只不過,你不覺得,那種信心滿滿地覺得自己算計好了,最終卻落了空,會很有趣麽?”打了個哈欠,晉樂勉力爬起來,擦了把臉,終於清醒了些:“真是,一個個的都當我好騙啊……”

餘斐調侃的微笑:“難道不是這樣?”

晉樂皺了皺鼻子:“我只樂意被我重視的人騙好嗎?那些總把別人當成傻瓜的人才是真蠢。”

*******************************************

已經走了?怎麽會?雲瑜看了看手表,一副裝出來的清冷高潔的面色中終於帶上了焦躁和憤怒。

晉樂每天都是踩著點去上課的,自己早就打聽好了,怎麽可能現在還不來?

那——現在怎麽辦?特意去教室找?不不不,那也太顯眼了。而且今天是大課,那個討人厭的高如景一定跟在他身邊。這就算了,如果韓墨也在的話……

想到韓家少爺對著外人時那雙冷漠而犀利的眼睛,雲瑜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那個,雲少?”對面那個三大五粗的男生喏喏地叫了一聲:“我們……還等嗎?”

雲瑜煩躁地瞪了他一眼:“再等一會!”他就不信今天等不到人!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的人就呆在他們身後的樹叢後。聖湘的綠化一向很好,樹木繁多枝葉茂密,晉樂和餘斐離他們也不算遠,雲瑜卻一點也沒發現。

“你讓我來看的就是這個?”餘斐明顯興致缺缺,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早就失去平時從容風度的雲瑜,不感興趣地搖頭點評:“無聊。”

“……好吧,是挺無聊的。”晉樂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無奈地點頭,有些失望:“什麽啊,一點也不認真,我還以為會有什麽好戲看呢,他不會以為一個偶遇就夠了吧?”

餘斐好笑地搖搖頭,伸手拉他起來,幫他摘掉頭上的樹葉:“你想想,就算他要幹什麽,也要有這個能力吧?這裏可是聖湘,閑雜人等可進不來。而這裏的學生,又有哪個是好相與的?區區一個雲家私生子,想在這裏翻出什麽風浪來,還沒這個資本。”

“說的也是,”沒有戲看,晉樂顯得有些懶洋洋的,最後掃了眼雲瑜,跟著餘斐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反正已經遲了要不就翹課吧……話說這節是什麽課來著,嗯,英語?”

“應用文學。”餘斐無奈地敲敲他的額頭:“笨蛋,真不知道你都是怎麽學的。”

“別這樣啊,至少我沒掛過科。”晉樂笑嘻嘻地一點也不在意:“那我先回寢室補眠?中飯會和如景一起去吃的。你去忙吧,餘大會長。”

餘斐點點頭,神色沈靜:“路上小心。”

“安啦,對了,我記得明晚你大哥訂婚……是吧?”晉樂歪了歪頭看他:“你去麽?”

餘斐推了推眼鏡:“顯然。”

晉樂敏感地覺得他的語調有些奇怪,倒不是說不甘或厭惡,而是……晉樂一時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也就隨意地放下了:“哦,那我們一起吧。禮服什麽的爺爺會準備,到時候回家一趟就好。”

不管餘斐未來會怎樣翻手成雲,現在,他還只是被餘家厭惡的二少爺,“嫁”到晉家連嫁妝都沒多少,可見被排擠的有多厲害。在那種正式的場合,如果晉樂不跟著一起去,想必會被許多人說閑話吧?

上輩子,這個晚宴晉樂沒印象,大概是餘斐沒有向他提起,於是晉樂也順理成章地……忽略了?

——救命忽然覺得自己好渣怎麽辦!

……好像真的是這樣,比起餘斐在他們婚姻中扮演的角色,晉樂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負責任的樣子啊……

但是不管怎麽樣,晉樂始終覺得,這些都不是餘斐突然放手的理由。

如果他真的不滿,如果他真的覺得自己做的不對,做的不好,大可以提出來。晉樂覺得自己雖然一貫幼稚任性,雖然有一大堆缺點,但絕不是聽不進話的人,也不是知錯不改的人。如果餘斐當時提出來,自己絕對會改正。

——可是他沒有,從開始到最後,都沒有。

是覺得他不會改,提了沒用嗎?還是……根本就不屑呢?

“小樂?”餘斐對於他的楞神滿心不解:“在想什麽?”

“啊?嗯……沒事。”晉樂回過神來,笑了笑,認真地說:“我會和你一起去的。”

餘斐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如果勉強的話就……”

“沒關系,不勉強。”晉樂隨意地揮了揮手:“畢竟我們有婚約嘛,總不好叫你一個人去。”

這一次,我會努力做好我應該做的事,不讓你失望。

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

“你要陪餘斐去參加餘家晚宴?”韓墨微微沈吟:“說實話,我是不怎麽讚同的。”

“為什麽?”晉樂還沒開口,高如景就已經幫他問出來了。

“按照常理,你是應該去的。”韓墨沒理會他,只是細細地給晉樂分析:“但是餘家的情況,實在是有點覆雜。”

晉樂好奇地眨眨眼,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沒有主動去打聽過餘家的事,的確不怎麽清楚。

當然了,上輩子餘家□□風波鬧得那麽大,他也不會一無所知,不過也只有餘斐最後贏了這麽一個印象罷了。那些陰謀、鬥爭、流血、犧牲,餘斐不會和他講,晉樂也不會想到主動去問。他就像生活在玻璃城堡裏,在爺爺和餘斐有意無意的保護和阻擋下,一切風雨都和他無關。

現在想起來,自己真是被寵壞了。

“這個我好像也知道一點……”高如景想了想:“餘大會長和他家裏人的關系不大好。”

“這個還用你說?”晉樂習慣性地打擊他:“如果關系好,餘家會把他嫁到晉家來?現在同性婚姻雖然合法了,但所謂的婚約不過是噱頭罷了,被‘嫁出’其實也是變相剝奪繼承權吧?”

所以,雖然不知道上輩子餘斐是怎麽做到的,但在這種條件下還能做到絕地翻身大獲全勝,他是真的很厲害。

還有就是,那麽出色的子孫,餘家怎麽就舍得放棄呢?

韓墨解釋道:“現在的餘家掌權人餘鈺,是餘家老爺子餘浩天的第二個兒子,也是餘浩天繼妻的兒子。而餘斐是餘浩天大兒子餘修的孩子。餘修是餘浩天原配所出,和餘鈺是同父義母。”

“好亂……”高如景圈圈眼,迷迷糊糊地花了好一會兒才理清關系,忍不住吐槽:“媽蛋這是豪門恩怨狗血劇的節奏嗎?”

“……”韓墨抽了抽唇角,瞪了他一眼:“安靜點給我聽好了!”

“當初餘浩天是定下餘修作為下一任家主的。老爺子是明白人,餘修雖然少了母族助力,但從小就當繼承人培養起來,能力卻不是餘鈺比的上的。但是,就在餘修準備正式接掌餘家前,他出了車禍。”

晉樂神色一凜,從他的重音中聽出了不對:“……人為?”

“沒人知道。”韓墨唇邊笑意冰冷:“餘浩天壓下來了……他只有兩個兒子,既然餘修已經死了,那麽無論餘鈺是否清白,他都要清白下去。”

晉樂皺起眉。

在他心裏,餘斐一直是強大的沒什麽人樣,高高在上,無所不能。他以為餘斐一直都是這麽完美,一下子得知他也有這麽不堪的過去……晉樂心裏的滋味真是說不出的覆雜。

“要說餘修的車禍和餘鈺沒一點關系,沒人會相信。而餘斐的母親得到消息後悲傷過度,兩年後抑郁而亡。按理說都這樣了,餘鈺本該留下他大哥的孩子以示慈愛,可偏偏餘斐太優秀,餘鈺的幾個孩子又都是沒腦子的,對比實在是太強烈,餘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撕破臉皮把他嫁了出來。”

韓墨最後總結陳詞:“所以說,餘斐和他們家的人,說關系不好都是輕的,簡直是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可以,我一點也不希望你摻和進去。”

說到這裏,韓墨眼神一沈:“如果他真的只是托庇於晉家,那也就算了。以他的能力和年紀,至少能保晉家五十年興旺,這樁買賣晉家一點也不吃虧。但是……他可不是甘心這樣的人。”

餘斐的野心,即使藏的很好,仍然讓韓墨心驚。

他只希望,在餘斐實現自己野心的途中,不要傷害到晉樂。

晉樂心裏一暖:“沒事的,我相信爺爺一定和他說過什麽。要知道,光憑他的家世,配晉家是高攀了的。餘鈺絕對不會好心的把他說到我們家來。爺爺主動找到他,一定讓他承諾了什麽。”

“說的也是。”聽他這麽一說,韓墨頓時放心了不少。晉老爺子年輕時可是出了名的多謀善斷,想來也不會坑了自己的孫子。

******************************************

仔細地系好領結,晉樂吐出一口氣,心裏忍不住有點忐忑。

說起來,這輩子加上輩子,這好像還是自己第一次見餘斐的家人……吧?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了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晉樂略微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想的實在是不著調——怎麽說也應該是女婿上門吧?

“好了嗎?”餘斐清淡好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就像他的人一樣,清冷矜貴,又有說不出的優雅。

“嗯。”晉樂轉過身,上下打量餘斐,眼神裏不由自主的帶上了讚賞:“這身衣服很不錯。”

淺藍色調的西服,貼身的剪裁,昂貴的布料讓它看上去更加精致,同樣的顏色款型,晉樂就穿不出餘斐這種優雅的感覺。

餘斐不在意地笑了笑,走過來幫他調整了領結的角度,神色平淡:“不用緊張,我們也就去走個過場。”

你想走過場也要看人家讓不讓啊!晉樂對他的話表示不屑,撥了撥袖口的藍寶石袖扣問他:“有需要特別註意的人嗎?”

“我家的情況韓墨應該已經和你說了吧?”見晉樂點頭,餘斐笑了笑,眸色略深,語氣平和卻又帶上了一種說不出的倨傲:“不需要在意他們。”

晉樂也就是例行公事的問一問,聽到他的回答,幹脆地說:“那好,我們走吧。”

☆、餘斐前世番外

接到晉樂死亡的消息時,餘斐正在吃晚飯。聽到下屬的匯報,只是清清淡淡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別說打翻飯碗什麽的,就連筷子也沒有抖一下。

陳昀看著他,搖了搖頭,語氣半是感嘆半是諷刺:“你也太冷漠了吧?怎麽說那也是和你成過幾年親的人,別人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餘斐擡起頭來打斷他,語氣平靜,但程昀知道他其實有點不耐煩了:“你沒事情做了嗎?如果下次還想來我這裏蹭飯的話……”

他的話沒說完,但程昀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飛快地閉上了嘴。

於是餘斐得以安安生生的把這頓飯吃完。

**************************************

吃晚飯,看文件,洗澡上床,每一步都按照平時的生物鐘,沒有一點差錯,然而真正躺在床上,餘斐閉了半天眼,也沒有絲毫睡意。

程昀說的沒錯,他的確冷心冷情,但是,晉樂的死並不是對他沒有半點影響的——即使他早知道早晚會接到這個消息。

夜深了,頭腦卻更加清醒了,餘斐又躺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是真的睡不著。幹脆披衣起身,坐到落地窗邊的扶手椅上,給自己點燃一支煙。

*************************************

像晉樂那種人,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餘斐就知道,他在這個圈子裏活不長。

天真,幼稚,輕信,愚昧……所有生意場上交際圈裏的大忌,晉樂身上幾乎一個都沒漏下。他一點也想不通,都說龍生龍鳳生鳳,以晉持禮年輕時的名聲,怎麽會養出晉樂這樣的孫子。

而想到他和晉持禮的交易,餘斐更是頭疼不已。

當年餘家內鬥不斷,餘鈺已經不顧撕破臉皮都要把他送出去,而即使他智計卓絕,對這種事也沒提前準備過,所以在餘鈺發難的時候,餘斐幾乎是驚訝地發現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讓他沒想到的是,晉持禮卻主動找上了他,提出一樁交易:晉家給他庇護,給他發展的時間,而他要做的,是護好晉家唯一的血脈,晉持禮早逝兒子的獨子,晉樂。

說實話,一開始他是想拒絕的。

以餘斐的個性,實在是沒什麽興趣給奶娃娃當保姆的,而且他也不需要晉家的庇護,以他這麽多年的暗中經營,雖然還做不到毫發無損地扳倒餘鈺,想兩敗俱傷是絕對沒問題的。

然而姜還是老的辣,晉持禮到底說服了他:“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你缺時間。你現在可以毀了餘家,但是如果給你時間,你能夠完整的得到餘家。你不覺得這才是對餘鈺最好的報覆嗎?”

餘斐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被他說服了。然而他還是有點不甘心,於是提出了一個更苛刻的條件:“我們的婚約只持續四年,四年後晉樂大學畢業就解除,我們之間就沒有關系了。”

原以為這麽苛刻的條件晉持禮不會接受,沒想到他卻一口應了下來。在餘斐疑惑的時候,晉持禮只是笑著道:“小樂是個好孩子,你會喜歡他的。”

用喜歡這種飄渺的情感來束縛一個人?餘斐對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婚禮當天,餘斐好笑地看著晉樂一臉孩子氣的不高興。

二十歲的人,還把喜怒哀樂掛在臉上,半點也不掩飾,餘斐終於明白晉持禮為什麽非要找個人來照顧他了。

——雖然最後還是找錯了人。

應該誠實地說,餘斐一開始,是有點喜歡他的。

就像晉爺爺說的,晉樂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喜歡上的人。雖然有一大堆缺點,可與此相對的,他誠懇,率真,開朗,沒心眼,一心一意對別人好,這些在他們這個圈子裏已經屈指可數的品性他也都有。就連餘斐這種心早就冷透了的人,也會覺得呆在他身邊讓人很舒服。

也許,人總是會期待那些自己沒有的東西。

那個時候,餘斐是真想過,如果晉樂一直這樣,那麽他照顧他一輩子也沒什麽。雖然他對晉樂沒有愛情,但的確有一種喜歡和愛憐。也許並不是很深,但對於餘斐這種感情缺失的人來說,足夠他給晉樂一輩子的庇護。

可惜……如果,是世界上最沒用的詞匯。

************************************

晉樂開學時他也忙,得知他居然和雲瑜搭上了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餘斐覺得晉樂簡直是在找死。

雲瑜那種人他一眼就能看透——虛偽,自私,惡毒,野心,看向晉樂的眼神裏滿滿的都是惡心的嫉妒,當然,還有他自以為掩飾的很好的對自己的戀慕——像這種人,只有瞎了眼的人才看的上。

可晉樂偏偏就瞎了眼,還被他迷了心。

剛發現的時候,餘斐不準備動手。他以為晉樂對雲瑜只是一時迷戀,在他們情濃時出手作梗反而不美,但是過了幾個月,他覺得不對勁了。

晉樂是真的喜歡,不,愛上了雲瑜。

覺得不對勁的不只是他,還有晉樂的幾個死黨。高如景和韓墨輪番勸說都沒有成果,而雲瑜也真的收起了爪子,一副死心塌地的樣子。不得不說他演的很真實,時間一長,不止那個原本就昏了頭的晉樂,就連那兩個人也漸漸被騙過了去。

但是無論怎麽樣,雲瑜都是騙不過餘斐的,因為他們兩人的本質其實非常像。

只要雲瑜眼中名為野心的光芒沒有散去,餘斐永遠也不會相信他是真安分。

於是,他一次次的把雲瑜的所作所為攤到晉樂面前,一次次的收集證據證明雲瑜的不安於室。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用。

晉樂就是這麽一個人,當他相信一個人的時候,無論出了什麽事都不會去懷疑他。這種餘斐原本十分喜歡的特質,現在卻成了餘斐的絆腳石。

其實餘斐也知道,無論晉樂的信任如何堅韌,這樣一次次消磨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對雲瑜起疑心,而只要疑心一起,這之後的一切就都好辦了。

然而他卻放棄了。

也沒有什麽契機,就是在秘書再一次送來雲瑜的調查報告的時候,他照例興致缺缺的翻了翻,心底突然湧起了一股倦怠。然後他把這份報告扔進了垃圾桶,和秘書說,再也不用關註雲瑜的信息了。

他決定放棄這件事了,和晉樂這個人一起放棄。

餘斐這輩子,無論在哪個人身上花的精力都沒有在晉樂身上多,然而他以為一直會呆在他掌心裏的寵物卻還是跑了出去。

他的確努力挽回過,然而他卻覺得,那個被美人蛇迷得色授魂與的小動物已經不是他的寵物了。那麽,他也不必再多費力氣,勞心勞力還討不了好。

至於晉樂……四年之期到後,也不用再費心。

**********************************

再然後,餘斐看著晉持禮死去,看著解除婚約後晉樂一個人艱難的支撐著晉家,看著雲瑜在背後搗鬼,看著晉家敗落瓜分,看著……晉樂看著他的目光從茫然委屈到求助再到隱隱的怨恨……

餘斐只是看著,什麽也沒做。

已經放棄的東西,他不會再留戀,也不準備挽回。

不是不遺憾的,在晉樂眼中最後一絲天真的神采泯滅的時候。

但是世界上有那麽多遺憾的事,餘斐管不過來,也不會回頭。

至於今天的死訊,他也的確是早預感了。或者說,在他下決定放棄晉樂的那一瞬間,他就有了接到這個消息的準備。

雲瑜這麽努力的潛伏到他身邊,顯然不只是為了和晉樂上床的,而一旦他達成了目的,晉樂對他就沒用了。

甚至,哪怕雲瑜不準備殺他,失去了晉持禮和餘斐的庇護,晉樂也不可能活太久——晉家做生意這麽多年,再怎麽和氣生財,恨到想殺他的人也不會少。

**********************************

指間的煙一口沒吸,卻已經燒到底,餘斐回過神來,在一旁的煙灰缸裏摁滅。

說實話,晉樂的死他有一點點惋惜,但也僅此而已。

“如果還有下輩子,就別那麽天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