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狼狽為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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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抱著周志勤睡得很沈，周志勤反而失眠了。
他的生活每一處都充滿陷阱，其實黎渺也一樣，只是黎渺這人運氣比一般人好一點，他總能把這些問題丟給別人去解決。但是周志勤不行，他的性格天生就不會去依靠別人，只相信自己的腦子和雙手。
即使假手於人，那也是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局裏的鬥爭耗盡了他的心力，最後剩下一點也被家裏折騰的兒子和這個折騰的黎渺也榨幹了。
他掐住太陽穴揉了一陣，發現懷裏的黎渺開始打起了小呼嚕，那模樣真是特別返璞歸真。
周志勤親了一口黎渺的眼角，把人放開，下了床，走到陽臺上，點了一顆煙。
最近他抽煙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一天至少一包。
理智告訴他這樣不好，身體吃不消。但是手又不由自主的摸煙盒。所以說煙酒是爺們兒的解愁必備良品，真是沒錯。
天亮後，黎渺就被周志勤起床的動靜吵醒了。
他不高興的翻過身，騎在被子上繼續睡。
周志勤把他拍醒，問他：“你這裏有沒有幹凈的內褲。”
黎渺聽到內褲二字一個激靈，清醒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跟周志勤之間的對話，還有叫人“回味無窮”的性愛，頓時臉紅到了耳根子。
“我的內褲你能穿嗎？”
一邊抱怨著，黎渺開始找出一個嶄新的CK的袋子，撕開，扔給周志勤，說：“新的，但是沒洗過，你將就一下吧。”
周志勤看了一下那個灰色三角褲的尺碼，深深的覺得自己估計真的有點穿不上。
黎渺抓著頭發，一看鍾都七點半了。他忙打消了睡回籠覺的計劃。趕緊沖進洗手間，一陣洗漱。
之後周志勤很自然的用了黎渺的毛巾和牙刷。
黎渺在一旁嫌棄的看著周志勤，周志勤回頭，問：“你那什麼表情？”
“我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你嫌棄我？”
“……哪裏是嫌棄，是怕你嫌棄我。”黎渺諂媚的笑著。他此刻特別想問，你有沒有沙眼啊大哥！
黎渺的車還留在昨天打牌的地方，這時候想起了，只能由周志勤送他到那裏，然後兩人再各自開著自己的車上班。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財務部門的小夥子一般都來得早，要在食堂吃早飯。
他們見到黎渺後雖然也都殷切的打招呼，但是黎渺的還敏感的捕捉到這些人異樣又好氣的眼神。
看來司機是最管不住自己嘴的人了，才一個晚上，局裏就已經都知道自己昨天被抓的事情。還好一同被抓的有楊書記跟田曉豔這一對緋聞中年，大家的話題也都被這個爆點吸引走了。
甚至有人猜測是不是楊書記那個潑辣的老婆報的警。
黎渺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覺得渾身不舒服。他知道開朝會的時候肯定還會有人問他這事兒。黎渺很要面子的一個人，現在想起昨晚的情況他都覺得丟人現眼，如何經得起人調侃。所以，黎渺白天刻意避開了多事嘴臭的周毅。
周志勤白天忙著出去開了兩個會，也不清楚局裏的情況。不過用腳趾頭想黎渺肯定又關在辦公室裏摳指甲，生悶氣。
不過他還是真實低估了黎渺的智商。雖然黎渺有時候看起來是有點嬌氣，可這不並能說明他就真是個傻X。大部分的員工會低估老板的智力，就像大部分老板會低估員工的能力一樣。此刻黎渺也低估了周志勤的辦事能力。他並不知道周志勤今天不僅僅是去政府開會，還順便去勾兌檢察院的人了。而這個勾兌的人，還是他前妻的姐夫。
黎渺抽了個大家都忙的時候跑到了田曉豔辦公室。
田曉豔一看是黎渺，笑了笑，道：“稀客啊……”
黎渺厚著臉皮說：“田姐這兒人來人往，我能擠進來就不錯了。”
田曉豔心情不好，也懶得跟黎渺打這些無聊的官腔，她看著黎渺，不知道黎渺來幹什麼。
黎渺進來的時候就順手關上了門，這時候更是神神秘秘的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張卡來，給田曉豔遞了過去。
田曉豔一看，先是沒接，問：“這是幹什麼？”
“昨天也不曉得那個龜孫子攪了局，弄得一身晦氣。我本來昨天就想給田姐了。要過節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怕到時候田姐太忙了，都沒時間接見我。就提前來拜個早年。”
“那也不用這樣……”
“收下，收下田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我嘛。”
“行，你是帥哥，這點面子我肯定要給。”
“那…小金庫的事情就讓我自己回去處理吧，田姐。我做事太毛躁了，以後還要仰賴田姐多給點指導。”
田曉豔笑了笑，把卡放在辦公桌上，想了想厲害關系，決定暫時和黎渺握手言和。
黎渺其實經過昨天的事情，已經把準備送給田曉豔的數目減半了。他知道周志勤把禍水東引，此刻田曉豔就是不收自己的錢也要來跟自己言和，很多程序還需要財務的配合她才能大咬湯健一口。不過黎渺不是目光短淺的人，即使有那麼一點點小人得志，他還是清醒的知道，該給田曉豔的不能短，這個女的不是善茬。
又到春節前考察各級幹部酒桌上的能力的時候到了，黎渺因為前一段時間精神壓力大，身體有些虧，所以戰役剛開始他就屢戰屢敗。常常喝得吐黃疸水，周志勤心疼得不了，竟然抽空下午去黎渺家裏給煲湯。這個行為把黎渺嚇得恍惚了兩天，以為自己家裏多了個鍾點工。後來碰到周志勤本人了，他才恍然大悟，並且羞澀的讓周志勤占了盤算好的小便宜。
因為女兒放寒假了，黎渺和周志勤本來火熱的性生活忽然遇到了阻礙。
周志勤每天都備受煎熬，黎渺卻感覺挺好。
他已經有點受不了每天被周志勤折騰了。有時候半推半就吧，是自己也有點饑渴。但是很多時候他只是拒絕不了周志勤，這跟感情有沒有關系，黎渺還說不清楚。他總覺得自己是挺欣賞周志勤的，跟他做那個事情也挺舒服的，但是這不是意味著黎渺就真的愛上了周志勤。他知道他跟周志勤中間有一樣東西是不變的──一個是上級一個是下級。至於其他的，黎渺覺得混過去就行了，幹嘛丁是丁卯是卯的分出來。開心就好。他現在跟周志勤胡搞就挺開心的。
本來黎渺以為周志勤跟田曉豔都放了個啞屁，沒能搬動湯健這塊大石頭。
一個月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所以事情是念不得的，黎渺吃午飯的時候正準備問問周志勤這個事情的下文，還沒斟酌好口吻，周志勤就忽然說：“你少吃點，別撐著了。下午陪我去打一場球。”
“什麼球？”
“羽毛球。”
“你知道我最討厭羽毛球的。”
周志勤不說話，低頭吃飯，這幾天一直在喝酒，難得和黎渺偷偷出來吃個便飯，能不用喝酒了，他跟黎渺都有點暴飲暴食的趨勢。
黎渺確實最討厭羽毛球，他不是單純的推脫周志勤。
小時候黎渺一直想不明白，所有的球類都是圓的，或者至少也是封閉類圓球體，比如像桃核的橄欖球，但是他就不明白羽毛球是怎麼混進球這個行列的。由於一直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黎渺變對羽毛球報以了嚴重的歧視。
每次別人說到羽毛球三個字，他都會思索一番──這家夥怎麼混進球類的！
周志勤望著思索狀的黎渺，沒去猜他的想法，因為周志勤已經發現他十次有九次都猜不中黎渺在想什麼，這人的想法有時候忒神奇了。
“你有沒有鞋子？我約了湯局長和他兒子一起打球。”
“那你帶鵬飛去吧！我真不行，給你丟人。”
“你不知道鵬飛已經去墨爾本了？”
黎渺楞了楞，前一段全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完全忘記了周鵬飛一哭二鬧三上吊要留在國內的事情。他把一塊肉塞進嘴裏，問道：“他怎麼這麼快就走了？也不給我來個電話……”
“你和他很熟嗎？”周志勤其實想問──你是他後媽嗎？他還給你報備！
黎渺搖搖頭，本來想問江山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太多事了，就沒好意思八卦了。
下午三點周志勤就打電話來催了。黎渺手上還有一堆要簽字的文件，他便夾著電話跟周志勤一邊說話一邊看文件。
周志勤催了幾次，最後黎渺終於失去耐心了，扔下手裏的工作，下樓去給周局長當司機了。
路上很堵，周志勤到的時候已經四點了。
湯健正和兒子打著，兩父子長得很像，都是那種五短身材。不過湯健看起來要比他兒子勻稱多了。這小胖子一看就是油炸食品吃多了還愛喝可樂。
黎渺親切的跟小胖打了招呼，還八卦的問人家在什麼學校念書，今年幾年級了。
周志勤則跟湯健站在一旁打了兩圈太極，才拉了黎渺去換衣服。
室內的中央空調很暖和，黎渺穿了短褲。周志勤還是保守的給自己套上一個長褲。黎渺嫌棄的看了一眼老年人周局長，吐槽道：“你穿得比湯局還多。打球誒……”
“我小腿上有被你咬的牙印子。”
此話一出黎渺立刻沒屁了。
其實哪裏有什麼牙印啊，都三天了，就是當天晚上了，過了一會兒那牙印就消了。
兩人拿著球拍出來，湯家父子已經準備好了，占了一邊的場地。黎渺小聲的在周志勤的耳邊問：“來真的啊？我技術很菜。”
“我有技術就行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竟然讓黎渺臉紅了！但他覺得不是因為羞愧。
一場打下來，周志勤終於明白黎渺的菜是什麼水準的菜了。他真後悔帶著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出來打球，還不如長得像顆排球的周毅呢！
周志勤笑著諷刺了黎渺幾句，湯健也在一旁說“娛樂第一”。黎渺感覺到湯健兒子，那個十六歲的小胖子對自己投來了鄙視的目光。他很是不舒服，決定回去買一筒羽毛球，在客廳打！
歇息的時候黎渺陪著小胖子，周志勤跟湯健站在外面去抽煙了。
一直琢磨不透周志勤用意的黎渺立刻更加疑惑。
小胖子跳起來挑釁黎渺，“黎叔叔，我們打一局吧。”
“不了，叔叔力體不行了。”
“叔叔你才三十幾歲怎麼就這樣啊。我爸像你這樣的時候能舉著我逛布達拉宮。”
黎渺心想，舉著你逛哪兒都是真漢子！
他打著哈哈，不理小胖子的死纏爛打。
過了約莫二十分鍾，周志勤就一臉春風的回來。跟在後面的湯健看起來有點像是過勞死的人，兩人明顯的表情不一讓黎渺更加想象著剛才外面發生了怎麼樣的事情。不過肯定是周志勤完勝！絕對找回了剛才他們輸球的場子。
黎渺又跟湯局長讚揚了幾句小胖子多麼有前途多麼有實力，簡直可以培養培養去國家隊了。
湯健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周志勤忙說晚上還要趕一個飯局，就拖著話多的黎渺走了。
一上車裏渺的閃爍著大眼睛問：“你給湯局長說什麼了？”
“少打聽，你這幾天別總往田曉豔那裏竄了。”
“我本來就很少去找她。”
“我都碰到三次。”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總記這些，你有個小本兒吧，拿出來給我看看。”
“紅燈！”
黎渺趕緊剎車，兩人都隨著慣性往前傾。周志勤外逃口袋裏的一個信封落了出來。黎渺眼疾手快的搶了過來。因為他已經看到信封上的擡頭了。
“小黎，還給我。”
“我看看嘛……”
趁著等紅燈的幾十秒，黎渺抽出信封裏的幾張紙，瞄了一眼。
他忽然背後有點發冷。
“你要把田曉豔弄進去？”
“我什麼都沒做。”
“湯健做的？”
周志勤點點頭。
“那你今天跟他說什麼了，他嚇成那個樣子？”
“我告訴他田曉豔手裏有他挪用公款的證據。”
“真的假的？”
“讓你查了半年都沒查出來，我自己去理了一遍，就發現了。你學校念的東西都讀到豬屁股裏去！”
“湯健膽子這麼大？”
“是你見識小了吧，你知道魏總工以前挪用了多少麼？全被王總一屁股給他坐了。還有私分國有資產，這些罪名要往湯健頭上扣多得是，關鍵就是看王總願不願意把攤子攔下來給他擺平了。哼，湯健膽子比你我都大。你看出來了吧，不叫的狗最兇。”
黎渺不高興的翻白眼，他知道周志勤是在暗喻自己這種“咋呼”的一看就沒有料。
不過總的來說周志勤的說法沒錯。黎渺確實膽子小得很，真給他六百萬叫他挪用，他也不敢。
“那你說田曉豔能不能出事啊？湯健會不會就收手了？”
“其實檢察院的人早就把這些資料拿給田曉豔看了，不會有事的。他們又沒立案，就是調查一下。王總還是一樣會給田曉豔抹平了。”
“那還搞屁啊！”
“你不是想當財務總監嗎？田曉豔這裏半年搞出這麼多事，想他走的不光我一個人。湯健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了，把自己捅出來，就會想辦法把田曉豔弄走。明年上半年看能不能提你上去吧。”
“真的？！”
周志勤不置可否，沒有點頭，也沒搖頭。
因為他也不敢給黎渺承諾什麼，到時候是個什麼境況，自己有沒有坐到一把手的位置，都還不清楚。
不過有了一點希望的黎渺自然尾巴的都翹到天窗外頭去了。
黎渺回頭又想了想周志勤的做法，也覺出味了。要是換了他，不整死田曉豔這個八婆才怪。不過周志勤的考慮就比較穩妥，萬一事情鬧大了。被上頭引起了註意，來個大洗牌。他們這些人個個都有說不清楚的地方。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把這些有油水的部門的中層以上的幹部拉到院子裏用機關槍掃，死了的沒幾個是無辜的。周志勤還考慮到王總走了，如果自己有幸坐上了那個位置，這些捅出來的爛事兒還不是得自己來收拾，他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菩薩送走就好了，沒必要拆廟子，和尚還要吃口飯吶。
過年的時候周志勤又去北京了。
黎渺本來想跟他一起去認認人，混個臉熟的，不過周志勤說這次不是時候，就把黎渺的諸多理由擋回去了。
黎渺帶著女兒在自己爸媽和三姐家裏蹭了幾天。三姐在鬧離婚，雞飛狗跳的，黎渺再次成充當知心弟弟。
大年初五周志勤趕回來，下飛機就跑去見黎渺了。
兩人沒有太多的時間，匆忙的解決了一下，黎渺立刻問起他關心的問題。
周志勤這個人很慎重，他覺得在沒正式宣布以前還是不要太輕易的把話說那麼滿。而且他有一點迷信，他總覺得每次越是信誓旦旦的事情越容易掉鏈子。
黎渺以為他事情進行的不順利，忙說了些吉祥話。
周志勤摸著他的臉頰，狠狠親了一口。
黎渺往周志勤的懷裏鉆了鉆，小聲道：“志勤，我自己弄了個皮包公司，想做戶表的采購。有P市的廠子跟我聯系。”
周志勤正好是管這些的，他想了想，沒表態，反而問：“賺得了多少？”
“馬馬虎虎了，反正就那些，但是我這頭質量肯定保證，不會出問題的。”
“怎麼？最近缺錢？”
“我想買房子。”
“買房子？”周志勤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個借口，但是也很好奇黎渺怎麼會有這個打算。現在住得不是好好的嘛。
“汐兒上小學了，我想搬到外國語學校那個方向去。”
“她住校，你搬家有什麼意思？”
“你上班多近啊，我現在這裏上班又遠，接送汐兒也遠。到哪兒都不方便。”
“那你買到我住的那邊來吧。”
黎渺翻了個白眼，張口就在一句：“你還嫌我們兩個基佬看起來不都親密無間？！你老婆遲早發現。”
周志勤對於黎渺的言論很是受用，抱著他又親了幾口，然後大氣的說：“她知道了也不敢怎麼樣。”
黎渺聽了，心裏有點膈應。
晚上周志勤還有飯局，他便跟黎渺依依不舍又來了個告別一摸，兩人渾身上下都是荷爾蒙在放飛的味道。從車裏鉆出來的黎渺臉上還紅撲撲的。一看就知道是幹了體力活的。
正要關上車門的黎渺又被周志勤叫住，周志勤從副駕駛前頭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黎渺。
黎渺一邊接過一邊吶吶的問：“給我的？”
“你幾歲了還要壓歲錢？！不害臊！給汐兒的，記得告訴她是周叔叔給的。”
“收到~”黎渺看了一下數目，有責怪道，“你怎麼給這麼多，寵壞孩子了，她對錢還沒概念。”
“主要是為了跟你這個做爸爸的拉出距離，做個對比。”
黎渺不好意思說，過年給自己送紅包的都是美其名曰給汐兒壓歲錢，比周志勤這個多到哪兒去了。他跟誰比啊！倒數第二！第一是自己……
晚上黎渺又發短信去跟周志勤確認自己可不可以把手伸向戶表工程。
周志勤嗯了一聲兒。
其實自從上次照片的事情之後黎渺已經很乖了，早請示晚匯報，基本所有的行動都先請示一下周志勤。這讓周志勤十分有一種規範黎渺的成就感。
一上班就宣布了王總的調令，接著大家最緊張的就是誰來坐這個第一把交椅。
周志勤雖然眾望所歸，不過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東西叫黑馬。
局裏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矛盾心情，既希望有個黑馬，又害怕真來個黑馬。
最後還是喜大於驚，黎渺給周志勤置辦了一輛新車作為禮物，結果被周志勤拒絕了。
因為黎渺選了一個很招搖的小跑車，一看就像高級二奶開的。周志勤轉手就把車鑰匙扔給黎渺了，說：“這車你拿回去開吧。不適合我。”
“我寫在鵬飛的名字下的，留給他吧。”
“那你幫他磨合磨合輪胎吧，他還有兩年才回來呢。”
“真不喜歡？那我選手表給你？”
“不用了，你晚上好好表現就行了。”
黎渺撇嘴，心說今天晚上局裏的人給你擺酒席，你不喝成王八蛋是肯定走不了的，你還甩什麼威風？讓人表現好？你能表現好嗎？！
抱著報覆心理的黎渺在晚宴上狠狠灌了周志勤，最後把自己灌成了王八蛋。
是誰送他回家的都不知道，醒來自然也看不到一臉淫笑的周志勤。
他收拾了一下一臉菜色的自己，一看時間，已經遲到三個小時了，這時候到局裏正好趕上食堂開飯。不過黎渺是堅決不去食堂吃飯的！
周志勤中午又不知道有什麼請，等黎渺到局裏的時候就看到他的車子出去。兩人連話都沒說上。
黎渺也有他的忙的，年初是報計劃的時候，該動手的就要趁早。
兩人各忙各的，一不小心發現半個月都沒正經見過面，只在酒桌上互相灌過五糧液。
黎渺晚上推了應酬，去請汐兒的班主任老師吃飯，給老師送點禮。因為黎渺這個寶貝女兒什麼都好，漂亮的大眼睛也遺傳到了，尖下巴也有了，看起來也挺活潑的，畫畫也挺有天賦，但是學習成績全班倒是第二！倒數第一是一個看著就智商不高的男孩兒。
黎渺對此感覺壓力很大，他覺得自己跟譚麗蕓也算那一輩的佼佼者了，怎麼能生出個女兒來數學靠34分呢。
其實看到女兒的成績的時候他就在想，要是自己沒離婚該多少。至少譚麗蕓和自己還是輪流給女兒輔導一下功課。總能有一個人抽出時間吧。
周志勤換場地吃第二輪酒席的時候抽空給黎渺打了個電話，因為這個第二輪本來也叫上了黎渺的，但是白天他就給辦公室主任說了，他來不了，讓安排別的人去。
周志勤那點占有欲小心眼的作祟，於是查崗了。
黎渺剛和班主任老師一家人吃完西餐，走出來，小風一吹，春夜叫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周志勤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兩人說了幾句正經話就開始不正經起來。周志勤避開小齊，走到角落裏跟電話裏調戲了幾句黎渺。然後欲火焚身的奔赴了第二臺酒席。
生活就是這樣，即使你再想停在這一秒，但是時間不讓你停，你還得跟著它跑。
周志勤四十五歲生日，擺了一個排場十足的酒席。
這是黎渺給張羅的，也算是投桃報李，因為上個月底田曉豔調動去河南之後，他就在周志勤的百般推薦下，以三十八歲的年紀坐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
眾人都羨慕黎渺這一路跟對了老板，仕途光明。
他自己也有點得意。更多的是他覺得周志勤不僅僅是為了肉體，對他也是真的好。能給他的，都給他了。要是不感動，他就是塊鵝卵石。
感動之餘，他又還是不敢邁出自己的那個圈。
始終還是覺得周志勤這個人最愛的是他自己，黎渺放不下自己去不顧一切的對待一個男人，尤其是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上司，掌控自己的帽子和票子的時候。
這樣不倫不類的關系，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感情，周志勤跟黎渺誰都沒有力量修覆它。
也沒有餘力讓它變得更純粹。
黎渺依賴周志勤，周志勤迷戀黎渺。這樣的關系不再往前邁過半步。
一向在酒桌上表現欠佳的黎渺終於遇上了人生中的最大危機。
他其實一直以為自己酒量是在漲的，殊不知酒這樣的東西，切忌過量。每天都去踩界，日子一長，總會厚積薄發，來一個大坎兒讓你邁不過去。
黎渺倒在地上摁住胃，疼得翻滾的時候，本來已經暈乎乎的周志勤忽然清醒過來。大叫服務員進來。
在場的人百分之八十都已經喝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也沒人能搭個手幫幫黎渺。
黎渺用筷子頂著自己的胃，感覺死神像是來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眼前出現周志勤的臉的時候內心一下子完全崩潰，他抓著周志勤的袖子，只會說以個字──疼。
周志勤跟一個男服務員擡著黎渺就往外沖。
黎渺難受的一口啃在自己手臂上，很快就流血了。
因為車上顛簸，周志勤又喝高了，開起來都不是直線，黎渺難受的吐了出來。汙穢物裏夾雜著很多血絲，看起來十分恐怖。
周志勤知道黎渺是胃出血了，於是更加猛的狂踩油門。
到了醫院，周志勤腳下發虛，只能拜托護工把黎渺扛到急診室。黎渺卻死也不松手，還抓著周志勤的袖子，指節骨頭都捏得發白了。他本來纖細的手指看著叫人心疼。
周志勤只能再拖著他已經醉了的身軀跟著去了急診室。
醫生例行詢問了一下狀況，這種喝大了胃出血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有，他早就處變不驚。
黎渺再次被護工擡上擔架床，醫生招呼了一個小護士，周志勤沒聽清他交代了什麼反正只知道這會兒是要給黎渺洗胃治療。醫生走的時候還說，“希望沒有酒精中毒。要不麻煩了。”
這話把周志勤嚇得兩腿更軟了。
他不是沒見過喝酒喝死的。這會兒他還很稀罕黎渺呢，絕對不能帶著這樣的稀罕參加黎渺的葬禮。
周志勤迷信的坐下來，心裏默默祈禱菩薩，讓黎渺這次有驚無險。
黎渺難受的被困在手術臺上，他感覺有一個奇怪的管子強行插入了自己嘴裏。然後腦子裏飄忽著周志勤第一次在車裏強迫自己口交的情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掙紮，或者有沒有喊出周志勤的名字。
但是他知道他做了一個接一個的夢，雜亂的，叫他心虛的。
周志勤在醫院外頭抽了差不多一包煙。他不僅僅在擔心黎渺，也在審視自己，這一場名為感情的游戲，他投入了這麼多成本，最後能收到怎麼樣的效益呢？周志勤開始越來越沒有底，因為他的成本投入前所未有的大，大到他覺得自己輸不起。
黎渺從裏頭推出來的時候周志勤看著白色單子蓋在他身上，一下就站不住了。
還好醫生及時說了一句：“現在還沒醒，不過三五個小時之內應該會醒過來。給他開了幾瓶點滴，加不加葡萄糖？”
“加，加。”
醫生又刷刷刷寫下幾個字，然後扔給周志勤叫他去交錢。
周志勤又拜托醫生給黎渺安排一個單人的病房。醫生沒搭理周志勤，翻看著他手裏的一個銀色皮子的本子。
跑到交錢的地方，周志勤身上摸出一疊錢來，手指有點抖。裏頭的護士報了一個數，他立刻抓了幾張往裏頭遞，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救了不黎渺的命一般。
身體很難受，黎渺就算是昏迷也一直哼哼唧唧，難受的在床上挺著胸脯亂叫喚。
聲音又不大，可每叫喚一聲就扯著周志勤的心。
這種撓心抓肺的感覺在周志勤四十六歲的第一天算是感受得很徹底了。
他抓住黎渺的手，又不敢抓得太明顯了，只好在被子下面偷偷的抓住。黎渺手心有點燙，他整個人還在低燒。周志勤擡頭看著點滴，又怕太快了黎渺那樣弱雞身體受不了，於是站起身給他調得慢了些。
張玲聽說周志勤醉酒開車出去之後就再沒消息了，電話也關機了。她心裏發顫，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收到周志勤的影響，張玲也是個比較迷信的人。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於是她更加深信自己的預感了。
最怕的就是人出什麼事兒，醉駕可就是拿命在玩兒的事。她又聽說是黎處長胃疼得打滾，然後他們老周把人扛著就送醫院了。
雖然知道周志勤跟黎渺的關系很鐵，但是這個事情還是讓張玲不舒服起來了。
她的懷疑無限擴大，最後付諸了實際行動。
局裏小車班出動了好些車子去找人，交警隊那邊也打電話去查了，看這幾個小時裏是不是有車禍。但查來查去都沒周志勤的車牌。張玲稍微放心了一些，又讓局裏的人去各大醫院地毯式搜索。最終找到了黎渺住院的那家醫院。
她開車自己的小車就去了。
一路上張玲還安慰自己，老周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人都疼得打滾了，他去送也是自然的。
可一到了醫院病房門口，她腦子一下就炸了。
黎渺正擺著一張病弱的臉，微微笑著，是挺好看的，但是更好看的是周志勤湊上去，在黎渺的嘴角邊親了一下，兩大老爺們兒一點不害臊的在那兒癡笑，不知道之前說了什麼，總之黎渺看起來一點不像剛到死神那裏報過一次到的人，反倒像是被皇軍剛糟蹋過一次的娘們兒。
“周志勤！”
兩人都被這一聲大呼嚇了一跳，齊刷刷的擡頭望向門口。
黎渺一看是張玲就可以想這個地縫鉆進去。他緊張的捏著周志勤的手，忘記了這個時候應該立刻撒開手，而不是捏緊。
周志勤楞了幾秒之後就恢覆了鎮定。他站起來，輕輕放開黎渺的手。
黎渺把頭低下去，恨不得藏起來。
張玲那一聲大喊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所有的猜測跟親眼看到那完全是兩個概念，她覺得此刻身體都動彈不得了。眼看著周志勤朝自己走來，渾身僵硬，微微發抖。
“小玲，我們出去說。小黎需要休息。”
張玲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看著周志勤，忽然發現這個人好陌生，一點都不像是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那個男人。
周志勤拉住自己老婆的胳膊，攀了她的肩膀，把人帶出了門口。
黎渺聽見門外啪的一聲，應該是個響亮的耳光。而且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周志勤扇他老婆的。
黎渺拿起被子蒙住自己頭，希望周志勤不要讓說話的聲音也傳入自己耳中。
周志勤被打了之後，只是輕微的皺了皺眉頭。二十年夫妻，他應該挨這一巴掌。
但是跟張玲，他真是無法講什麼感情。
“你聽我說，鎮定一點。我和小黎就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
張玲沒有鬧，也沒有哭，打過周志勤之後她覺得她忽然鎮定下來了。
“你準備怎麼樣？”
周志勤被問得一楞，感覺像是被人搶了臺詞。
張玲發現自己過去的所有猜想都是真的，周志勤真的是同性戀，以前還有過不少情人，只是最近這一個是姓黎的。張玲的憤怒不僅僅來至於這些的印證，她還憤怒周志勤騙了她二十年，她的一輩子都被這個噩夢一樣的謊言蓋住了。
她知道自己跟周志勤談不上什麼愛情，當初也不過是經人介紹，認識後覺得性格還算合適，就結婚了。
正經的戀愛，婚後的甜蜜，什麼都沒有。
好在周志勤出息了，給了她作為女人需要的另外的東西──滿足虛榮。
她可以一擲千金，身邊無數的人奉承自己，都順著自己。這讓張玲近十年都過得很舒心。別人家庭的那些痛苦她都因為和周志勤的疏離而沒有體會過。
但是此刻這種被背叛的感覺還是深入骨髓。
周志勤遲遲沒有回答，張玲才開口道：“我不會離婚的。”
“我也不會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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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每一處都充滿陷阱，其實黎渺也一樣，只是黎渺這人運氣比一般人好一點，他總能把這些問題丟給別人去解決。但是周志勤不行，他的性格天生就不會去依靠別人，只相信自己的腦子和雙手。
即使假手於人，那也是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局裏的鬥爭耗盡了他的心力，最後剩下一點也被家裏折騰的兒子和這個折騰的黎渺也榨幹了。
他掐住太陽穴揉了一陣，發現懷裏的黎渺開始打起了小呼嚕，那模樣真是特別返璞歸真。
周志勤親了一口黎渺的眼角，把人放開，下了床，走到陽臺上，點了一顆煙。
最近他抽煙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一天至少一包。
理智告訴他這樣不好，身體吃不消。但是手又不由自主的摸煙盒。所以說煙酒是爺們兒的解愁必備良品，真是沒錯。
天亮後，黎渺就被周志勤起床的動靜吵醒了。
他不高興的翻過身，騎在被子上繼續睡。
周志勤把他拍醒，問他：“你這裏有沒有幹凈的內褲。”
黎渺聽到內褲二字一個激靈，清醒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跟周志勤之間的對話，還有叫人“回味無窮”的性愛，頓時臉紅到了耳根子。
“我的內褲你能穿嗎？”
一邊抱怨著，黎渺開始找出一個嶄新的CK的袋子，撕開，扔給周志勤，說：“新的，但是沒洗過，你將就一下吧。”
周志勤看了一下那個灰色三角褲的尺碼，深深的覺得自己估計真的有點穿不上。
黎渺抓著頭發，一看鍾都七點半了。他忙打消了睡回籠覺的計劃。趕緊沖進洗手間，一陣洗漱。
之後周志勤很自然的用了黎渺的毛巾和牙刷。
黎渺在一旁嫌棄的看著周志勤，周志勤回頭，問：“你那什麼表情？”
“我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你嫌棄我？”
“……哪裏是嫌棄，是怕你嫌棄我。”黎渺諂媚的笑著。他此刻特別想問，你有沒有沙眼啊大哥！
黎渺的車還留在昨天打牌的地方，這時候想起了，只能由周志勤送他到那裏，然後兩人再各自開著自己的車上班。
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財務部門的小夥子一般都來得早，要在食堂吃早飯。
他們見到黎渺後雖然也都殷切的打招呼，但是黎渺的還敏感的捕捉到這些人異樣又好氣的眼神。
看來司機是最管不住自己嘴的人了，才一個晚上，局裏就已經都知道自己昨天被抓的事情。還好一同被抓的有楊書記跟田曉豔這一對緋聞中年，大家的話題也都被這個爆點吸引走了。
甚至有人猜測是不是楊書記那個潑辣的老婆報的警。
黎渺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中覺得渾身不舒服。他知道開朝會的時候肯定還會有人問他這事兒。黎渺很要面子的一個人，現在想起昨晚的情況他都覺得丟人現眼，如何經得起人調侃。所以，黎渺白天刻意避開了多事嘴臭的周毅。
周志勤白天忙著出去開了兩個會，也不清楚局裏的情況。不過用腳趾頭想黎渺肯定又關在辦公室裏摳指甲，生悶氣。
不過他還是真實低估了黎渺的智商。雖然黎渺有時候看起來是有點嬌氣，可這不並能說明他就真是個傻X。大部分的員工會低估老板的智力，就像大部分老板會低估員工的能力一樣。此刻黎渺也低估了周志勤的辦事能力。他並不知道周志勤今天不僅僅是去政府開會，還順便去勾兌檢察院的人了。而這個勾兌的人，還是他前妻的姐夫。
黎渺抽了個大家都忙的時候跑到了田曉豔辦公室。
田曉豔一看是黎渺，笑了笑，道：“稀客啊……”
黎渺厚著臉皮說：“田姐這兒人來人往，我能擠進來就不錯了。”
田曉豔心情不好，也懶得跟黎渺打這些無聊的官腔，她看著黎渺，不知道黎渺來幹什麼。
黎渺進來的時候就順手關上了門，這時候更是神神秘秘的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張卡來，給田曉豔遞了過去。
田曉豔一看，先是沒接，問：“這是幹什麼？”
“昨天也不曉得那個龜孫子攪了局，弄得一身晦氣。我本來昨天就想給田姐了。要過節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怕到時候田姐太忙了，都沒時間接見我。就提前來拜個早年。”
“那也不用這樣……”
“收下，收下田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我嘛。”
“行，你是帥哥，這點面子我肯定要給。”
“那…小金庫的事情就讓我自己回去處理吧，田姐。我做事太毛躁了，以後還要仰賴田姐多給點指導。”
田曉豔笑了笑，把卡放在辦公桌上，想了想厲害關系，決定暫時和黎渺握手言和。
黎渺其實經過昨天的事情，已經把準備送給田曉豔的數目減半了。他知道周志勤把禍水東引，此刻田曉豔就是不收自己的錢也要來跟自己言和，很多程序還需要財務的配合她才能大咬湯健一口。不過黎渺不是目光短淺的人，即使有那麼一點點小人得志，他還是清醒的知道，該給田曉豔的不能短，這個女的不是善茬。
又到春節前考察各級幹部酒桌上的能力的時候到了，黎渺因為前一段時間精神壓力大，身體有些虧，所以戰役剛開始他就屢戰屢敗。常常喝得吐黃疸水，周志勤心疼得不了，竟然抽空下午去黎渺家裏給煲湯。這個行為把黎渺嚇得恍惚了兩天，以為自己家裏多了個鍾點工。後來碰到周志勤本人了，他才恍然大悟，並且羞澀的讓周志勤占了盤算好的小便宜。
因為女兒放寒假了，黎渺和周志勤本來火熱的性生活忽然遇到了阻礙。
周志勤每天都備受煎熬，黎渺卻感覺挺好。
他已經有點受不了每天被周志勤折騰了。有時候半推半就吧，是自己也有點饑渴。但是很多時候他只是拒絕不了周志勤，這跟感情有沒有關系，黎渺還說不清楚。他總覺得自己是挺欣賞周志勤的，跟他做那個事情也挺舒服的，但是這不是意味著黎渺就真的愛上了周志勤。他知道他跟周志勤中間有一樣東西是不變的──一個是上級一個是下級。至於其他的，黎渺覺得混過去就行了，幹嘛丁是丁卯是卯的分出來。開心就好。他現在跟周志勤胡搞就挺開心的。
本來黎渺以為周志勤跟田曉豔都放了個啞屁，沒能搬動湯健這塊大石頭。
一個月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所以事情是念不得的，黎渺吃午飯的時候正準備問問周志勤這個事情的下文，還沒斟酌好口吻，周志勤就忽然說：“你少吃點，別撐著了。下午陪我去打一場球。”
“什麼球？”
“羽毛球。”
“你知道我最討厭羽毛球的。”
周志勤不說話，低頭吃飯，這幾天一直在喝酒，難得和黎渺偷偷出來吃個便飯，能不用喝酒了，他跟黎渺都有點暴飲暴食的趨勢。
黎渺確實最討厭羽毛球，他不是單純的推脫周志勤。
小時候黎渺一直想不明白，所有的球類都是圓的，或者至少也是封閉類圓球體，比如像桃核的橄欖球，但是他就不明白羽毛球是怎麼混進球這個行列的。由於一直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黎渺變對羽毛球報以了嚴重的歧視。
每次別人說到羽毛球三個字，他都會思索一番──這家夥怎麼混進球類的！
周志勤望著思索狀的黎渺，沒去猜他的想法，因為周志勤已經發現他十次有九次都猜不中黎渺在想什麼，這人的想法有時候忒神奇了。
“你有沒有鞋子？我約了湯局長和他兒子一起打球。”
“那你帶鵬飛去吧！我真不行，給你丟人。”
“你不知道鵬飛已經去墨爾本了？”
黎渺楞了楞，前一段全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完全忘記了周鵬飛一哭二鬧三上吊要留在國內的事情。他把一塊肉塞進嘴裏，問道：“他怎麼這麼快就走了？也不給我來個電話……”
“你和他很熟嗎？”周志勤其實想問──你是他後媽嗎？他還給你報備！
黎渺搖搖頭，本來想問江山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太多事了，就沒好意思八卦了。
下午三點周志勤就打電話來催了。黎渺手上還有一堆要簽字的文件，他便夾著電話跟周志勤一邊說話一邊看文件。
周志勤催了幾次，最後黎渺終於失去耐心了，扔下手裏的工作，下樓去給周局長當司機了。
路上很堵，周志勤到的時候已經四點了。
湯健正和兒子打著，兩父子長得很像，都是那種五短身材。不過湯健看起來要比他兒子勻稱多了。這小胖子一看就是油炸食品吃多了還愛喝可樂。
黎渺親切的跟小胖打了招呼，還八卦的問人家在什麼學校念書，今年幾年級了。
周志勤則跟湯健站在一旁打了兩圈太極，才拉了黎渺去換衣服。
室內的中央空調很暖和，黎渺穿了短褲。周志勤還是保守的給自己套上一個長褲。黎渺嫌棄的看了一眼老年人周局長，吐槽道：“你穿得比湯局還多。打球誒……”
“我小腿上有被你咬的牙印子。”
此話一出黎渺立刻沒屁了。
其實哪裏有什麼牙印啊，都三天了，就是當天晚上了，過了一會兒那牙印就消了。
兩人拿著球拍出來，湯家父子已經準備好了，占了一邊的場地。黎渺小聲的在周志勤的耳邊問：“來真的啊？我技術很菜。”
“我有技術就行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話竟然讓黎渺臉紅了！但他覺得不是因為羞愧。
一場打下來，周志勤終於明白黎渺的菜是什麼水準的菜了。他真後悔帶著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出來打球，還不如長得像顆排球的周毅呢！
周志勤笑著諷刺了黎渺幾句，湯健也在一旁說“娛樂第一”。黎渺感覺到湯健兒子，那個十六歲的小胖子對自己投來了鄙視的目光。他很是不舒服，決定回去買一筒羽毛球，在客廳打！
歇息的時候黎渺陪著小胖子，周志勤跟湯健站在外面去抽煙了。
一直琢磨不透周志勤用意的黎渺立刻更加疑惑。
小胖子跳起來挑釁黎渺，“黎叔叔，我們打一局吧。”
“不了，叔叔力體不行了。”
“叔叔你才三十幾歲怎麼就這樣啊。我爸像你這樣的時候能舉著我逛布達拉宮。”
黎渺心想，舉著你逛哪兒都是真漢子！
他打著哈哈，不理小胖子的死纏爛打。
過了約莫二十分鍾，周志勤就一臉春風的回來。跟在後面的湯健看起來有點像是過勞死的人，兩人明顯的表情不一讓黎渺更加想象著剛才外面發生了怎麼樣的事情。不過肯定是周志勤完勝！絕對找回了剛才他們輸球的場子。
黎渺又跟湯局長讚揚了幾句小胖子多麼有前途多麼有實力，簡直可以培養培養去國家隊了。
湯健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周志勤忙說晚上還要趕一個飯局，就拖著話多的黎渺走了。
一上車裏渺的閃爍著大眼睛問：“你給湯局長說什麼了？”
“少打聽，你這幾天別總往田曉豔那裏竄了。”
“我本來就很少去找她。”
“我都碰到三次。”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總記這些，你有個小本兒吧，拿出來給我看看。”
“紅燈！”
黎渺趕緊剎車，兩人都隨著慣性往前傾。周志勤外逃口袋裏的一個信封落了出來。黎渺眼疾手快的搶了過來。因為他已經看到信封上的擡頭了。
“小黎，還給我。”
“我看看嘛……”
趁著等紅燈的幾十秒，黎渺抽出信封裏的幾張紙，瞄了一眼。
他忽然背後有點發冷。
“你要把田曉豔弄進去？”
“我什麼都沒做。”
“湯健做的？”
周志勤點點頭。
“那你今天跟他說什麼了，他嚇成那個樣子？”
“我告訴他田曉豔手裏有他挪用公款的證據。”
“真的假的？”
“讓你查了半年都沒查出來，我自己去理了一遍，就發現了。你學校念的東西都讀到豬屁股裏去！”
“湯健膽子這麼大？”
“是你見識小了吧，你知道魏總工以前挪用了多少麼？全被王總一屁股給他坐了。還有私分國有資產，這些罪名要往湯健頭上扣多得是，關鍵就是看王總願不願意把攤子攔下來給他擺平了。哼，湯健膽子比你我都大。你看出來了吧，不叫的狗最兇。”
黎渺不高興的翻白眼，他知道周志勤是在暗喻自己這種“咋呼”的一看就沒有料。
不過總的來說周志勤的說法沒錯。黎渺確實膽子小得很，真給他六百萬叫他挪用，他也不敢。
“那你說田曉豔能不能出事啊？湯健會不會就收手了？”
“其實檢察院的人早就把這些資料拿給田曉豔看了，不會有事的。他們又沒立案，就是調查一下。王總還是一樣會給田曉豔抹平了。”
“那還搞屁啊！”
“你不是想當財務總監嗎？田曉豔這裏半年搞出這麼多事，想他走的不光我一個人。湯健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了，把自己捅出來，就會想辦法把田曉豔弄走。明年上半年看能不能提你上去吧。”
“真的？！”
周志勤不置可否，沒有點頭，也沒搖頭。
因為他也不敢給黎渺承諾什麼，到時候是個什麼境況，自己有沒有坐到一把手的位置，都還不清楚。
不過有了一點希望的黎渺自然尾巴的都翹到天窗外頭去了。
黎渺回頭又想了想周志勤的做法，也覺出味了。要是換了他，不整死田曉豔這個八婆才怪。不過周志勤的考慮就比較穩妥，萬一事情鬧大了。被上頭引起了註意，來個大洗牌。他們這些人個個都有說不清楚的地方。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把這些有油水的部門的中層以上的幹部拉到院子裏用機關槍掃，死了的沒幾個是無辜的。周志勤還考慮到王總走了，如果自己有幸坐上了那個位置，這些捅出來的爛事兒還不是得自己來收拾，他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菩薩送走就好了，沒必要拆廟子，和尚還要吃口飯吶。
過年的時候周志勤又去北京了。
黎渺本來想跟他一起去認認人，混個臉熟的，不過周志勤說這次不是時候，就把黎渺的諸多理由擋回去了。
黎渺帶著女兒在自己爸媽和三姐家裏蹭了幾天。三姐在鬧離婚，雞飛狗跳的，黎渺再次成充當知心弟弟。
大年初五周志勤趕回來，下飛機就跑去見黎渺了。
兩人沒有太多的時間，匆忙的解決了一下，黎渺立刻問起他關心的問題。
周志勤這個人很慎重，他覺得在沒正式宣布以前還是不要太輕易的把話說那麼滿。而且他有一點迷信，他總覺得每次越是信誓旦旦的事情越容易掉鏈子。
黎渺以為他事情進行的不順利，忙說了些吉祥話。
周志勤摸著他的臉頰，狠狠親了一口。
黎渺往周志勤的懷裏鉆了鉆，小聲道：“志勤，我自己弄了個皮包公司，想做戶表的采購。有P市的廠子跟我聯系。”
周志勤正好是管這些的，他想了想，沒表態，反而問：“賺得了多少？”
“馬馬虎虎了，反正就那些，但是我這頭質量肯定保證，不會出問題的。”
“怎麼？最近缺錢？”
“我想買房子。”
“買房子？”周志勤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個借口，但是也很好奇黎渺怎麼會有這個打算。現在住得不是好好的嘛。
“汐兒上小學了，我想搬到外國語學校那個方向去。”
“她住校，你搬家有什麼意思？”
“你上班多近啊，我現在這裏上班又遠，接送汐兒也遠。到哪兒都不方便。”
“那你買到我住的那邊來吧。”
黎渺翻了個白眼，張口就在一句：“你還嫌我們兩個基佬看起來不都親密無間？！你老婆遲早發現。”
周志勤對於黎渺的言論很是受用，抱著他又親了幾口，然後大氣的說：“她知道了也不敢怎麼樣。”
黎渺聽了，心裏有點膈應。
晚上周志勤還有飯局，他便跟黎渺依依不舍又來了個告別一摸，兩人渾身上下都是荷爾蒙在放飛的味道。從車裏鉆出來的黎渺臉上還紅撲撲的。一看就知道是幹了體力活的。
正要關上車門的黎渺又被周志勤叫住，周志勤從副駕駛前頭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黎渺。
黎渺一邊接過一邊吶吶的問：“給我的？”
“你幾歲了還要壓歲錢？！不害臊！給汐兒的，記得告訴她是周叔叔給的。”
“收到~”黎渺看了一下數目，有責怪道，“你怎麼給這麼多，寵壞孩子了，她對錢還沒概念。”
“主要是為了跟你這個做爸爸的拉出距離，做個對比。”
黎渺不好意思說，過年給自己送紅包的都是美其名曰給汐兒壓歲錢，比周志勤這個多到哪兒去了。他跟誰比啊！倒數第二！第一是自己……
晚上黎渺又發短信去跟周志勤確認自己可不可以把手伸向戶表工程。
周志勤嗯了一聲兒。
其實自從上次照片的事情之後黎渺已經很乖了，早請示晚匯報，基本所有的行動都先請示一下周志勤。這讓周志勤十分有一種規範黎渺的成就感。
一上班就宣布了王總的調令，接著大家最緊張的就是誰來坐這個第一把交椅。
周志勤雖然眾望所歸，不過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東西叫黑馬。
局裏不少人抱著看熱鬧的矛盾心情，既希望有個黑馬，又害怕真來個黑馬。
最後還是喜大於驚，黎渺給周志勤置辦了一輛新車作為禮物，結果被周志勤拒絕了。
因為黎渺選了一個很招搖的小跑車，一看就像高級二奶開的。周志勤轉手就把車鑰匙扔給黎渺了，說：“這車你拿回去開吧。不適合我。”
“我寫在鵬飛的名字下的，留給他吧。”
“那你幫他磨合磨合輪胎吧，他還有兩年才回來呢。”
“真不喜歡？那我選手表給你？”
“不用了，你晚上好好表現就行了。”
黎渺撇嘴，心說今天晚上局裏的人給你擺酒席，你不喝成王八蛋是肯定走不了的，你還甩什麼威風？讓人表現好？你能表現好嗎？！
抱著報覆心理的黎渺在晚宴上狠狠灌了周志勤，最後把自己灌成了王八蛋。
是誰送他回家的都不知道，醒來自然也看不到一臉淫笑的周志勤。
他收拾了一下一臉菜色的自己，一看時間，已經遲到三個小時了，這時候到局裏正好趕上食堂開飯。不過黎渺是堅決不去食堂吃飯的！
周志勤中午又不知道有什麼請，等黎渺到局裏的時候就看到他的車子出去。兩人連話都沒說上。
黎渺也有他的忙的，年初是報計劃的時候，該動手的就要趁早。
兩人各忙各的，一不小心發現半個月都沒正經見過面，只在酒桌上互相灌過五糧液。
黎渺晚上推了應酬，去請汐兒的班主任老師吃飯，給老師送點禮。因為黎渺這個寶貝女兒什麼都好，漂亮的大眼睛也遺傳到了，尖下巴也有了，看起來也挺活潑的，畫畫也挺有天賦，但是學習成績全班倒是第二！倒數第一是一個看著就智商不高的男孩兒。
黎渺對此感覺壓力很大，他覺得自己跟譚麗蕓也算那一輩的佼佼者了，怎麼能生出個女兒來數學靠34分呢。
其實看到女兒的成績的時候他就在想，要是自己沒離婚該多少。至少譚麗蕓和自己還是輪流給女兒輔導一下功課。總能有一個人抽出時間吧。
周志勤換場地吃第二輪酒席的時候抽空給黎渺打了個電話，因為這個第二輪本來也叫上了黎渺的，但是白天他就給辦公室主任說了，他來不了，讓安排別的人去。
周志勤那點占有欲小心眼的作祟，於是查崗了。
黎渺剛和班主任老師一家人吃完西餐，走出來，小風一吹，春夜叫人心思活絡了起來。
周志勤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兩人說了幾句正經話就開始不正經起來。周志勤避開小齊，走到角落裏跟電話裏調戲了幾句黎渺。然後欲火焚身的奔赴了第二臺酒席。
生活就是這樣，即使你再想停在這一秒，但是時間不讓你停，你還得跟著它跑。
周志勤四十五歲生日，擺了一個排場十足的酒席。
這是黎渺給張羅的，也算是投桃報李，因為上個月底田曉豔調動去河南之後，他就在周志勤的百般推薦下，以三十八歲的年紀坐上了財務總監的位置。
眾人都羨慕黎渺這一路跟對了老板，仕途光明。
他自己也有點得意。更多的是他覺得周志勤不僅僅是為了肉體，對他也是真的好。能給他的，都給他了。要是不感動，他就是塊鵝卵石。
感動之餘，他又還是不敢邁出自己的那個圈。
始終還是覺得周志勤這個人最愛的是他自己，黎渺放不下自己去不顧一切的對待一個男人，尤其是這個男人還是自己的上司，掌控自己的帽子和票子的時候。
這樣不倫不類的關系，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感情，周志勤跟黎渺誰都沒有力量修覆它。
也沒有餘力讓它變得更純粹。
黎渺依賴周志勤，周志勤迷戀黎渺。這樣的關系不再往前邁過半步。
一向在酒桌上表現欠佳的黎渺終於遇上了人生中的最大危機。
他其實一直以為自己酒量是在漲的，殊不知酒這樣的東西，切忌過量。每天都去踩界，日子一長，總會厚積薄發，來一個大坎兒讓你邁不過去。
黎渺倒在地上摁住胃，疼得翻滾的時候，本來已經暈乎乎的周志勤忽然清醒過來。大叫服務員進來。
在場的人百分之八十都已經喝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也沒人能搭個手幫幫黎渺。
黎渺用筷子頂著自己的胃，感覺死神像是來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眼前出現周志勤的臉的時候內心一下子完全崩潰，他抓著周志勤的袖子，只會說以個字──疼。
周志勤跟一個男服務員擡著黎渺就往外沖。
黎渺難受的一口啃在自己手臂上，很快就流血了。
因為車上顛簸，周志勤又喝高了，開起來都不是直線，黎渺難受的吐了出來。汙穢物裏夾雜著很多血絲，看起來十分恐怖。
周志勤知道黎渺是胃出血了，於是更加猛的狂踩油門。
到了醫院，周志勤腳下發虛，只能拜托護工把黎渺扛到急診室。黎渺卻死也不松手，還抓著周志勤的袖子，指節骨頭都捏得發白了。他本來纖細的手指看著叫人心疼。
周志勤只能再拖著他已經醉了的身軀跟著去了急診室。
醫生例行詢問了一下狀況，這種喝大了胃出血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有，他早就處變不驚。
黎渺再次被護工擡上擔架床，醫生招呼了一個小護士，周志勤沒聽清他交代了什麼反正只知道這會兒是要給黎渺洗胃治療。醫生走的時候還說，“希望沒有酒精中毒。要不麻煩了。”
這話把周志勤嚇得兩腿更軟了。
他不是沒見過喝酒喝死的。這會兒他還很稀罕黎渺呢，絕對不能帶著這樣的稀罕參加黎渺的葬禮。
周志勤迷信的坐下來，心裏默默祈禱菩薩，讓黎渺這次有驚無險。
黎渺難受的被困在手術臺上，他感覺有一個奇怪的管子強行插入了自己嘴裏。然後腦子裏飄忽著周志勤第一次在車裏強迫自己口交的情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掙紮，或者有沒有喊出周志勤的名字。
但是他知道他做了一個接一個的夢，雜亂的，叫他心虛的。
周志勤在醫院外頭抽了差不多一包煙。他不僅僅在擔心黎渺，也在審視自己，這一場名為感情的游戲，他投入了這麼多成本，最後能收到怎麼樣的效益呢？周志勤開始越來越沒有底，因為他的成本投入前所未有的大，大到他覺得自己輸不起。
黎渺從裏頭推出來的時候周志勤看著白色單子蓋在他身上，一下就站不住了。
還好醫生及時說了一句：“現在還沒醒，不過三五個小時之內應該會醒過來。給他開了幾瓶點滴，加不加葡萄糖？”
“加，加。”
醫生又刷刷刷寫下幾個字，然後扔給周志勤叫他去交錢。
周志勤又拜托醫生給黎渺安排一個單人的病房。醫生沒搭理周志勤，翻看著他手裏的一個銀色皮子的本子。
跑到交錢的地方，周志勤身上摸出一疊錢來，手指有點抖。裏頭的護士報了一個數，他立刻抓了幾張往裏頭遞，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救了不黎渺的命一般。
身體很難受，黎渺就算是昏迷也一直哼哼唧唧，難受的在床上挺著胸脯亂叫喚。
聲音又不大，可每叫喚一聲就扯著周志勤的心。
這種撓心抓肺的感覺在周志勤四十六歲的第一天算是感受得很徹底了。
他抓住黎渺的手，又不敢抓得太明顯了，只好在被子下面偷偷的抓住。黎渺手心有點燙，他整個人還在低燒。周志勤擡頭看著點滴，又怕太快了黎渺那樣弱雞身體受不了，於是站起身給他調得慢了些。
張玲聽說周志勤醉酒開車出去之後就再沒消息了，電話也關機了。她心裏發顫，總有點不好的預感。
收到周志勤的影響，張玲也是個比較迷信的人。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於是她更加深信自己的預感了。
最怕的就是人出什麼事兒，醉駕可就是拿命在玩兒的事。她又聽說是黎處長胃疼得打滾，然後他們老周把人扛著就送醫院了。
雖然知道周志勤跟黎渺的關系很鐵，但是這個事情還是讓張玲不舒服起來了。
她的懷疑無限擴大，最後付諸了實際行動。
局裏小車班出動了好些車子去找人，交警隊那邊也打電話去查了，看這幾個小時裏是不是有車禍。但查來查去都沒周志勤的車牌。張玲稍微放心了一些，又讓局裏的人去各大醫院地毯式搜索。最終找到了黎渺住院的那家醫院。
她開車自己的小車就去了。
一路上張玲還安慰自己，老周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人都疼得打滾了，他去送也是自然的。
可一到了醫院病房門口，她腦子一下就炸了。
黎渺正擺著一張病弱的臉，微微笑著，是挺好看的，但是更好看的是周志勤湊上去，在黎渺的嘴角邊親了一下，兩大老爺們兒一點不害臊的在那兒癡笑，不知道之前說了什麼，總之黎渺看起來一點不像剛到死神那裏報過一次到的人，反倒像是被皇軍剛糟蹋過一次的娘們兒。
“周志勤！”
兩人都被這一聲大呼嚇了一跳，齊刷刷的擡頭望向門口。
黎渺一看是張玲就可以想這個地縫鉆進去。他緊張的捏著周志勤的手，忘記了這個時候應該立刻撒開手，而不是捏緊。
周志勤楞了幾秒之後就恢覆了鎮定。他站起來，輕輕放開黎渺的手。
黎渺把頭低下去，恨不得藏起來。
張玲那一聲大喊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所有的猜測跟親眼看到那完全是兩個概念，她覺得此刻身體都動彈不得了。眼看著周志勤朝自己走來，渾身僵硬，微微發抖。
“小玲，我們出去說。小黎需要休息。”
張玲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看著周志勤，忽然發現這個人好陌生，一點都不像是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那個男人。
周志勤拉住自己老婆的胳膊，攀了她的肩膀，把人帶出了門口。
黎渺聽見門外啪的一聲，應該是個響亮的耳光。而且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周志勤扇他老婆的。
黎渺拿起被子蒙住自己頭，希望周志勤不要讓說話的聲音也傳入自己耳中。
周志勤被打了之後，只是輕微的皺了皺眉頭。二十年夫妻，他應該挨這一巴掌。
但是跟張玲，他真是無法講什麼感情。
“你聽我說，鎮定一點。我和小黎就是你看到的那種關系。”
張玲沒有鬧，也沒有哭，打過周志勤之後她覺得她忽然鎮定下來了。
“你準備怎麼樣？”
周志勤被問得一楞，感覺像是被人搶了臺詞。
張玲發現自己過去的所有猜想都是真的，周志勤真的是同性戀，以前還有過不少情人，只是最近這一個是姓黎的。張玲的憤怒不僅僅來至於這些的印證，她還憤怒周志勤騙了她二十年，她的一輩子都被這個噩夢一樣的謊言蓋住了。
她知道自己跟周志勤談不上什麼愛情，當初也不過是經人介紹，認識後覺得性格還算合適，就結婚了。
正經的戀愛，婚後的甜蜜，什麼都沒有。
好在周志勤出息了，給了她作為女人需要的另外的東西──滿足虛榮。
她可以一擲千金，身邊無數的人奉承自己，都順著自己。這讓張玲近十年都過得很舒心。別人家庭的那些痛苦她都因為和周志勤的疏離而沒有體會過。
但是此刻這種被背叛的感覺還是深入骨髓。
周志勤遲遲沒有回答，張玲才開口道：“我不會離婚的。”
“我也不會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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