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局長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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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渺坐在床邊，此刻身體有些發涼。想到之前在大街邊發生的事情他就後悔得要死。
還好周志勤比自己清醒許多倍，否則發生了什麼可怎麼辦。自己已經是個六歲女孩兒的父親了，還如此莽撞，黎渺恨不得掐死自己一次。
他想要試探周志勤，結果選擇了最蠢的一種方式。
現在把自己關進一個進退維谷的境地，黎渺感覺特別混亂。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那一刻是怎麼想的。大概是最近諸事不順吧，一件趕一件，讓他快要發瘋了。
手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燒過去一半，黎渺都忘記抽上一口。他此刻腦子連0.1秒都停不下來。他試圖換位思考，多去琢磨一下周志勤之前的話。
從周志勤的態度來看，財務總監的事情大概年底就會有具體的消息了吧。否則周志勤不會說那句“升官發財死老婆”。不過一想起周志勤虎視眈眈充滿情欲的眼神，黎渺又覺得肝顫兒。他再賤也是個正常男人，又不是讓他捐顆腎，而是貢獻屁股出來，這對他來說仍舊是天方夜譚。
周志勤一路回去嘴角都是上翹的。
他就是知道對黎渺這種“毛小子”來說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什麼都可以得到。
黎渺已經因為財務總監一事等了大半年了，現在大概也到了強弩之末，等得疲軟了。但是周志勤不能給他任何承諾，這個承諾可是個肥大的耳，要用來釣什麼樣的魚，周志勤決定還要繼續觀察觀察。不過見到狗急跳墻的黎渺，周志勤的心情還是十分愉快的。
這種高興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朝會開完。
散會的時候，紀檢部處長跟在周志勤後面，像個陰溝裏的大老鼠一樣，灰西裝看起來怎麼都很別扭。周志勤跟他的關系很微妙，這人不是周志勤的“人而是王總的“人”，所以周志勤面對他的時候，一直很謹慎。
進了辦公室，周志勤還主動給龔處長倒了杯水。
龔處長駝著背接過紙杯，表情很是叫人討厭，好像抓住誰的把柄的樣子。可能坐在紀檢處的領導都是這個德行吧，周志勤不想跟他廢話，直奔主題。
“龔處長有什麼事嗎？”
“我有一點工作要匯報，周局。”
“坐下說吧。”
“最近收到好幾封匿名信，我覺得處理前來給你看看才行。要不，您過目一下？”
周志勤結果三張信紙，兩張是手寫的，一張是打印的。內容也都是紀檢部門經常收到的那種匿名信，無非“民告官”離不開的貪汙和受賄，頂多再加一條欺上瞞下。這些信都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針對黎渺的。
周志勤臉色很平靜，看完之後微笑著對龔處長說：“信先在我這裏放一放，我會去跟黎處長溝通一下，明後天給你答覆。”
“沒問題，沒問題，有周局長主持工作，我們就好做多了。”
周志勤也沒再說場面話，無聲的把人請出了他的辦公室。
等人關上門，周志勤隨手拉開抽屜，拿出一根極品熊貓煙點上，這還是黎渺給他“進貢”的好煙，平時都不好擺在桌上叫人看見說閑話。這時候周志勤特別想抽一顆黎渺給自己的好煙。
煙抽了一半他才伸手提起座機，打了內部電話，把黎渺叫來了自己辦公室。
黎渺正在跟下面來報賬的人扯皮，接到電話便覺得如蒙大赦，立刻小跑去了周志勤辦公室。
“找我什麼事，周局？”黎渺還沒坐下來就心急的問。
“你跟你老婆談好了沒有？”
一聽是這件事情黎渺的臉頓時掛不住，垮了下來，像個怨婦似的。
“我不是來打聽你的私事的，只是想你早點把該整理的事情整理了。你都在酒店住了半年了，早點把家裏的事情處理清楚，該搬回去就搬回去，該買房子就買房子，別拖著了。雖然酒店的費用都按照差旅費處理了，但是總有人在背後戳你脊梁骨。又收到匿名信了。”
黎渺皺皺眉頭，沒想到有人盯著自己，因為這個事情寫匿名信到紀檢已經是第三次了。
前兩次都是周志勤幫他蓋住了，這次大概周志勤也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了，才叫他趕緊處理好。
黎渺想了想，還是問：“周局，我能看看信嗎？”
“你自己去找龔處長要吧……”
“周局，我知道信肯定在你那兒，剛才散會的時候龔齊山不是跟著到辦公室了嗎？給我看看吧，我看是哪個老王八一直盯著戳我脊梁骨。”
周志勤斜了黎渺一眼，看起來像是惱他，實際上他最喜歡的就是黎渺跟他耍賴的樣子。
“給我吧，我都看到了！”黎渺伸長脖子，已經瞄到周志勤壓在工作日志下面的三張折疊的信紙。
“看出筆跡也不要出去幹什麼蠢事，這種事情不聞不問就過去了，知不知道？”
“你當我傻啊，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上次那個人。”
周志勤沒攔著黎渺從他辦公桌上抽去了那三張紙，黎渺看得很快，隨手翻了翻，內容都沒怎麼看。翻完之後黎渺也不說話，看著周志勤，像是想問他準備怎麼處理。
周志勤將身子往前傾，從黎渺手裏拿回了那幾張紙，然後就著手裏就快要燃盡的煙，撲哧撲哧就給三張紙點燃了。
黎渺有些吃驚的看著周志勤，前兩次的信可都是還給紀檢處留檔了，這次周志勤怎麼這麼擅作主張，就把信燒了？黎渺此刻都還不太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周局……”
“我不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
黎渺這次徹底無話可說了，說了句謝謝，聲音很低。
“你該處理的事情，也給我快點處理。”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做事了，周局。”
“去吧。”周志勤把燒著的紙扔在地上，看燒得差不多了才踏了兩腳，防止火勢蔓延。
黎渺當天下午就給自己相熟的一個房地產老板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
他可不是省油的燈，周志勤的意思是讓他盡快搬出酒店，和譚麗蕓的那個家他是堅決不會回去的，那到哪裏去找房子呢，自然是去找會求到自己門下的房地產老板了。
黎渺也不好意思獅子大開口，於是羞澀的開口說自己需要一套七八十平米的精裝小戶型。
對方老板一聽，雖然肉疼，還是表面豪爽的說，要什麼小戶型啊，我們這裏的精裝戶型黎處長過來隨便選吧。
周末的時候黎渺就去敲定了房子的事情，周志勤也剛好周末再次過問他這個事情。
他立刻揚眉吐氣的說：“我已經準備好可以搬了。”
“搬回家？”
“房子裏還住著譚麗蕓呢，我搬回去幹什麼。我找了個房子，裝修好的。”
周志勤也懂財務上的權力有多大，於是笑了笑，打趣道：“你小子出師了啊，挺厲害。哪個樓盤？”
“大悅的房子，遠是遠點，不過開車到局裏還是方便。”
“聽好的，那離婚呢？”
“那是我的私事吧，周局。”
“哦，現在是私事了，我怎麼記得有人……”
話還沒說話，黎渺做出一個過去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像是只用白屁股對著胡蘿蔔的兔子。周志勤笑笑，不再逗他，也不再多問他離婚的事。
兩人之後也再沒提起過這件事情，剛開始黎渺以為周志勤是不高興自己覺得他插手離婚這件事，可日子一久他也發現周志勤是真的不關心這件事了。
他跟譚麗蕓簽字離婚那天外面下著大雨。
譚麗蕓記得他和黎渺當初去民政局的時候好像是五月的一個晴天，太陽特別大，自己覺得口渴，黎渺跑了兩條街去給自己買了一根冰棍兒。
最後孩子的撫養權黎渺還是拿到手了，因為譚麗蕓生了一個兒子。她總算是如願以償了，當初生汐兒的時候她跟她父母都盼著是個兒子，結果失望了。現在梅開二度，也算以償心願，所以她後來便沒怎麼堅持，讓黎渺拿到了撫養權，不過離婚協議的附件條款裏面有母親每個月至少有一周時間可以跟女兒在一起，黎渺想到自己可能短時間不會再婚，便覺得這樣也好。
兩人還是坐在上次見面的咖啡屋，這裏都已經換了老板，藍山咖啡的味道也變了。黎渺頓時覺得自己老了。
與他相比，譚麗蕓卻反而看起來更年輕了。剛坐萬月子的她臉盤比原來豐滿了不少，皮膚也變白了，一雙本來有些大得嚇人的眼睛這時候在臉上卻顯得正合適，可謂明眸皓齒。黎渺無心去欣賞前期的美麗，只是在反思──大概譚麗蕓一早就覺得和自己在一起太無趣了。譚麗蕓是個什麼都不缺的人，心智堅強，不似一般依賴男人生存的女人，可能就是因為黎渺什麼也不了她，她才選擇離開的吧。
過慣了被譚麗蕓呼來喝去的日子，黎渺在她面前總覺得自己矮一截。就算是現在，他大小是個官兒了，可還是覺得在譚麗蕓面前很不自信。
至少面對意氣風發的譚麗蕓，他是自卑的。
這次沒有見到那個年輕男人來接送譚麗蕓，她自己開車離開的。兩人約好下周一去民政局辦手續，等領到離婚證之後便真的從此陌路了。
黎渺拿著合同，在車裏坐了好長時間，他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了失去的婚姻還有尊嚴而難過，但是他錯了。他坐在車裏，又掉了一次眼淚。在沒有人的地方，黎渺又變回了那個脆弱的自己。
其實黎渺的整個成長期都是這樣愛哭的，他是家裏第五個孩子，前面四個全是姐姐。可想而知父母極度的疼愛，姐姐們卻經常背地裏欺負他，搶他的東西，那種時候黎渺就會一個人躲在父親的書房裏哭。就像現在，只要沒人看到，黎渺簡直連個娘們兒都不如！他也痛恨這樣的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住。
年底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而黎渺某天穿著那件他其實很喜歡的貂毛去上班的時候被周志勤撞見了，周志勤摸著下巴，對他說：“是專門穿來給我看的吧？”
黎渺如今比以前跟周志勤在一起的還要隨便，甩給他一個白眼就走了。卻被周志勤追上兩步，在樓梯間給拽住了。
“周局，這有攝像頭！”
“你以為我要幹嘛。”
“你看起來像是想把我拌飯了。”
“我想的是……”周志勤靠近一些，輕聲說，“炒飯。”
黎渺騰地就臉紅了，腦子裏甚至還描繪了一下他並沒有見過的周志勤的裸體。
黎渺覺得自己一定是高中的時候成績太好的過，怎麼別人一說什麼，他就條件反射的發散思維呢，有時候發散思維是要不得的。
周志勤笑得很讓黎渺像揍他，可黎渺是個連自己都不敢揍的人，所以他只能忍了。
早晨剛調戲了黎渺，周志勤沒想到晚上就被黎渺找回了場子了。
下午兩人都有會議，所以沒能像平時那樣，下午的辦公就搬到麻將桌上，等周志勤忙完了，黎渺已經在恭候他了。兩人也不想再跟一幫子人大吃大喝，於是找了個地方喝茶，隨便吃點晚餐。
兩人正聊著財務上的工作問題，忽然周志勤接到一個兒子周鵬飛的電話。
周志勤的人生可以說所向披靡，二十五六就提幹，三十七當總工，四十當省局副總，仕途一片光明。家庭也和諧，夫妻相敬如賓，二十年不同床也不異夢。但是他的人生唯一克星就是兒子周鵬飛。
也不知道周志鵬跟他老爸說了什麼，只見周志勤本來就不白的臉上跟抹上了炭灰似地。
等周志勤掛了電話，黎渺立刻做出一副急領導之所急的表情，內心難以控制的八卦也沒能完全掩飾住，“有什麼問題嗎，周局？”
周志勤嘆口氣，也不把黎渺當外人，娓娓道來。
他這頭還沒把自己兒子青春期的精彩事跡講完，那頭周鵬飛已經趕到了周志勤跟黎渺喝茶的酒店三樓。他張望了一下，看到一個帥哥，心裏一陣高興，準備對付完他爸就來找這個帥哥搭訕。結果再換個方向掃視了一圈，竟然發現帥哥的對面坐著他爸。
周鵬飛是個絕對的行動派，走到周志勤面前也不多說話，直接摸了他爸的屁股。
他當然不是要當眾猥褻周志勤，而是他要拿他爸的錢夾。
周志勤正要打掉那只手，就聽見混賬兒子問：“爸，這是誰啊，長得真精神。介紹給我認識唄～”
黎渺正微笑著看著這父子倆，他樂了。
不是因為周鵬飛這麼皮，而是因為兩父子長得真像。都是皮膚古銅色，一副大骨架，又高又結實，挺鼻梁，申字臉型，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個東北爺們兒。黎渺真想給周志勤也剃個他兒子那種板寸，沒準爺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周鵬飛一看就是個GAY，不管他穿得多麼像個樸實的高中生，耳朵上的那顆暗紅色耳釘就出賣他了。
加上黎渺對他爸的情況有備案，這麼一發散思維，對周鵬飛的性取向更加肯定。
“怎麼才三千多，你的卡我拿走的啊！”
“放下！”
黎渺一看父子兩中間緊張的氣氛，就知道周鵬飛是把周志勤吃定了的。於是他也樂得找回早晨的場子，便插話道：“來，要多少錢，叔叔給你。別為難你爸了。”
“小黎，這是我家的孩子。”
“要多少？”
“一萬。”
黎渺從公文包裏拎出一疊人民幣，然後兩根修長的手指一卡，不多不少正好卡了一萬塊錢給周鵬飛。
周鵬飛也不數，對黎渺笑得別有用意，“叔叔怎麼稱呼啊？”一邊問還一邊將錢卷進自己的書包裏，完全忽略了他爸的怒目。
“免貴姓黎。”
“啊，你就是天天跟我爸打牌的黎叔啊。每次我媽叨叨我爸周末不給我輔導工作，我爸都說在跟你打麻將呢。是不是真的啊？我爸沒出去鬼混吧。”
“你爸就跟我在一起打麻將。”
“原來是在跟黎叔鬼混，黎叔留給電話給我唄。”
周鵬飛從懂事起他爸身邊就有不少狗腿子總給他塞錢送禮物，黎渺又不是第一個了，他輕車熟路。雖然貪黎渺英俊，但是他爸單位的人他還是沒膽子去胡搞的。黎渺順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周鵬飛掃過一眼後便隨意的裝進兜裏。
周鵬飛又跟他爸扯了幾句，便揚長而去。
周志勤責怪的瞪了黎渺一眼，那意思大概有點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孩子都這麼大了，管也管不住了。他不是說了嗎，錢是拿去做航模的。有個正經愛好總比出去混的好，小鵬一看就很聰明，周局你還擔心什麼呢。
“你以為他是真拿去做航模了？現在孩子要撒起慌來，比你打馬虎眼厲害多了。”
黎渺訕訕的陪笑，對周志勤這種表達“親密”的方式很不感冒。
“晚上準備安排什麼活動啊？”
“不了，今晚我有事，一會兒就走。”周志勤還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黎渺這時候才發覺他竟然帶著自己半年前送的那只表。
黎渺裝作沒看見，心裏卻起了一點為妙的變化。
他已經習慣了周志勤對自己的處處特別，可每次發現了，又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是否所有巴結領導的人在得到回應後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狗主人和狗一樣，這其實也是互動。只是太多的人都不敢去承認，黎渺也不敢，更不會。
他跟周志勤告別的時候還在猜測周志勤究竟是什麼神秘的安排，因為除了自己也沒見他帶司機，或者其他人。
難道是上頭來的關鍵人物？黎渺立刻想到自己垂涎已久的官位。
洗澡出來，黎渺覺得心裏有點累，陪女兒玩了一會兒多尼諾骨牌，然後把小祖宗哄上床。回到書房黎渺忽然想起了周鵬飛。然後一個人在書房裏傻樂，周志勤吃癟這件事足夠他樂一個月。這就是長期被欺壓的反彈心理吧。
關了電腦，黎渺打開衣櫃，找出第二天開會規定要穿的白襯衫和黑西裝，腦子竟然又想起了周志勤手上帶著的手表。
睡前黎渺習慣性的檢查一遍車鑰匙，手表，家裏的鑰匙和手機。結果找遍了家裏和臟衣服的口袋都沒看見手機。他立刻著急起來，手機裏雖然沒有豔照，但是有他很多日的日程安排，像他們這種國企幹部，是沒有外企高管的那種萬能秘書的，一切靠自己。要是手機丟了，他可就麻煩了，要重新整理日程，主要是開各種會的時間。
最後黎渺實在在家裏找不著，又去了一趟車裏，也沒看見，便給自己手機打了個電話。
那頭倒是很快就接了，對方一聽黎渺自報家門就說他們是XX茶館的前臺，之前收拾東西就撿到了，不過不知道是誰的，於是在等人來認領。黎渺一聽就松了口氣，立刻驅車去拿回手機。
這世上的事情講的都是個緣分。
所謂寸，大概也就是這種微妙的緣分吧。
黎渺急沖沖的走進酒店，正等電梯要上三樓的茶館，結果電梯一開，是周志勤。兩人初一打照面，都是一楞。
黎渺沒想到周志勤還在這個酒店裏，而周志勤心裏發虛，怕黎渺是來盯梢的。怎麼能這麼晚就恰恰遇上了呢。
兩人都沒說話，結果周志勤身後又出現一個人。
黎渺立刻火眼金睛看出了貓膩。
這人絕對一定以及肯定是周志勤包養的小白臉。看那人的神情，作為一個男人，黎渺很清楚什麼叫傳床上是條龍，下床變條蟲。那一臉腳軟的德行讓黎渺立刻浮想聯翩。
周志勤這會兒的表情卻讓黎渺很困惑，因為他一臉──我和這個人什麼關系都沒有的表情。
自己又不是他老婆，沒必要這麼快撇清吧。
周志勤這會兒簡直腸子都要悔青了，他都七八個月沒見趙檸了，早上趙檸給他發短信說想他了，他一想最近自己也確實積壓了很多貨，眼看年前跟黎渺發生點什麼也不現實，雖然每天兩個人都混在一起，但是也還有別人，而且總有別人！所以意志上一出現了空襲，立刻就被欲望占了上風。反正晚上也沒什麼重要的飯局，周志勤就答應了趙檸的邀約，然後兩人在酒店的房間裏廝混了三個小時。
周志勤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黎渺的，現在兩人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他只是覺得這會不會讓黎渺這個滿腦子奧特曼的人亂想太多。
給趙檸一個眼神，趙檸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盯著他們看的人是周局長的同事，於是灰溜溜的走了，一臉假裝只是一起從電梯裏出來，根本不認識似的。黎渺哪裏信這個，不說他看見了周志勤使眼色，就是感覺同閱歷也不能讓他相信這個人和周志勤是不認識的。
“怎麼過來了，小黎？”
“啊……我手機落在樓上了，上去拿。”
“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麻煩了，周局。”
周志勤不說話，又退回電梯裏，黎渺也走進電梯裏。這時候黎渺比周志勤還緊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兒。
主要是黎渺不願意承認他心裏的失落感。
作為一個男人，他最害怕的就是直面自己內心這種“爭寵”的心態。就像當初對周毅的嫉妒，他都不敢去細想究竟為什麼。
“周局……”
“嗯？”
黎渺吸一口氣，還是說了，“周局，我們局裏不少人喜歡來這邊喝茶吃飯，要是今天給別人撞見多不好啊。”
“什麼？”
黎渺太想翻白眼了，不過電梯門上是鏡子，他們雖然並排站著，但是彼此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楚。
電梯一到三樓，黎渺就飛快的沖出去了，然後到前臺拿了手機，給人道了謝，還大方的派了張粉紅色的小費。
周志勤一直站得遠遠的看著他，讓黎渺覺得背上快燒出個洞來。
終於鼓起勇氣跟周志勤一起再次走進電梯，黎渺絞盡腦汁想把這人打發走，可腦子裏還有另外一個小聲音在吶喊：快問他那是不是炮友甲！
電梯門剛一關上，黎渺就被周志勤一把推到門上靠著，他們都能感覺到電梯緩緩下降的失重感，而且都很清楚三層樓對於電梯來說就是幾十秒鍾的距離。
黎渺本能的撇開頭，他以為周志勤要吻他。
可那個他想避開的親吻並沒有落下來，周志勤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暧昧得一塌糊塗。彼此咚咚的心跳像是密集的鼓聲，讓黎渺感覺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趕上課鈴一般的焦躁。
“你臉色不好，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沒有。”
“我跟他半年沒見面了。今天是個意外。這個回答你滿不滿意，黎處長？”
黎渺睜著漂亮的眼睛看著周志勤，一臉──不才不信。
電梯叮咚一聲到了一樓，周志勤不再說什麼，也不等黎渺回答他，就放開了手肘下的人，然後邁著自信的步子出了電梯。
黎渺整理了一下呼吸，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心跳得很快，腦子裏重覆著周志勤的話，他感覺出周志勤因為自己的表現而有些反常。至於這個反常是生氣，還是別的，他暫時沒想明白。
可黎渺理直氣壯的覺得該生氣的是自己，你周志勤生哪門子的氣啊？！
周志勤很自然的站在黎渺的帕薩特前面，表示自己要坐他的車。
黎渺沒上車，直杠杠的站在車門邊，對周志勤說：“周局讓小齊送您吧，我住的地方和你家不順路。”
“你送我。”
黎渺仍舊沒動，苦笑道：“周局你厲害，我玩不過你，我認栽行不行？”
“不要給我放煙幕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你放得下，我有什麼拿不起的？”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雖然我很想上位，但是不見得一點尊嚴都不要。放過我吧，周局。”
“我有什麼不放過你的？我對你做過什麼嗎？是你自己不放過自己吧。”說完周志勤一陣輕松，他終於把這句逼迫黎渺的話說了出來，雖然已經意料到黎渺的反應肯定不是順從而是退縮，但是周志勤也累了。他的心也跟他大半年不做愛的身體一樣，堵得發慌。
黎渺低下頭，看著手指和車鑰匙，他很想此刻就大放厥詞讓周志勤有多遠滾多遠，他是絕對不會讓男人搞的。但是他對周志勤也不乏另一種感情，周志勤對他畢竟有知遇之恩。說得難聽些便是至少周志勤給他了這個巴結的機會。如果換了別人，一切大概都不一樣了。他也不過是仗著周志勤是個同性戀，對自己有所青睞才如此放肆。一想到此刻跟周志勤分道揚鑣，黎渺就覺得害怕，他害怕被打回原型。曾經在譚麗蕓的不斷嘲笑中他就發過誓只要能往上爬，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怕。現在周志勤對他百般維護，處處給他開綠燈，他是不舍得把這樣的保護傘踢開的。
所以周志勤的問題，他不敢回答，也不願意回答。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除非你不吃。
兩人就這麼站在寒風裏，黎渺的頭發被吹得很亂，周志勤卻覺得這時候的黎渺很真實很好看很和他的胃口，比那個陪著笑臉故意搞笑的家夥好多了。
忽然聽到車的鑰匙嗶嗶叫了兩聲，周志勤知道是黎渺開了車門。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鉆了進去。黎渺也跟著就上了車，迅速的發動車子。
“沒有其他地方要去了吧，周局，我送您回家。”
“我還沒去過你的新家呢。”
黎渺內心立刻草泥馬脫韁，腹誹道，老子還沒說要不要獻身，你倒是要去踩點了！
“汐兒睡了，改天吧。”
周志勤想了想，沒勉強黎渺。
剛拐進周志勤住的別墅區，周志勤的電話就響了，沒想到十二點了還有人找他。黎渺也就是順便豎起耳朵聽一下領導的電話。
結果周志勤只問了一句“你在哪兒？”然後又“嗯”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黎渺這時候開車，沒看到周志勤鍋灰一般的臉色。
車在無人的兩道公路上行駛，周志勤簡單的吩咐道：“掉頭，去一趟H派出所。”
“去那兒幹嘛？”話是問了，但黎渺還是將車速減下來。這種時候再不合理的事情，只要是從周志勤的嘴裏說出來，黎渺都要照辦。就好比周志勤如果感慨這個白天真好，黎渺就不能說天上還掛著月亮。
“鵬飛又惹事了。”周志勤一邊說一邊翻電話的通訊錄，找到管事的人準備先打個招呼把人放出來。至於有什麼糾紛就再看著辦吧。
在車上周志勤就利用自己的關系網把派出所這會兒值班的所長“搞定”了。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其實也不清楚。黎渺暗地裏想就是這樣的爹才會有那樣的兒子啊，自作孽不可活。
到了H派出所，接見他們的是派出的值班所長還有一個處理周鵬飛聚眾鬥毆事件的警官。
周志勤像是國家領導人一般有範兒，親切的問候了奮戰在保衛民眾安全第一線的警官們，又給人塞了好煙──這是從黎渺車上拿的──總之物盡其用，說遍了好話。讓兩個處理問題的民警同志都忽然覺得自己高大起來了。
見到周鵬飛的時候周志勤整個渾身上下都像是在放冷氣。黎渺以為周志勤會上去就削兒子一頓，結果周志勤卻顯得相當有理智，只是向兒子問了問具體的事發經過，連責罵都沒有。這讓黎渺再次刮目相看。
跟所長辦了手續，又去慰問了一下被打得最厲害的那個小孩兒，周志勤讓黎渺給單位的附屬醫院打電話，說直接會有醫生過來幫他們包紮。幾個小混混見周志勤願意出錢也願意息事寧人，而且見周志勤那個派頭也不敢敲他一筆。事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大家都從局子裏出去，誰也不吃虧。
黎渺從車的後備箱拿出一瓶農夫山泉遞給周鵬飛，又遞了一瓶蘇打水給周志勤。
一看被差別對待，周鵬飛立刻不高興了，叫囂道：“為什麼我沒有蘇打水？”
“你爸愛喝這個，你就將就白水吧，有傷口別喝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鵬飛冷哼一聲，嘀咕道：“哼，真狗腿。”
黎渺沒怎麼挺清楚他說什麼，不過也料想得到不是什麼好聽的。
周志勤抽著煙，很是郁悶。自己這個兒子，除了學習好一點，真是什麼都不讓人省心，一開始再學校早戀被老師請了無數次家長談話。上了高中，竟然跑去跟小夥子胡混，還被自己抓到現場。是個雙插頭也就算了吧，一上高中就和社會上的小混混認識了，天天野在外面，花錢大手大腳的，還喜歡跟狐朋狗友稱兄道弟，沒到18歲就煙酒不離了。周志勤真是頭疼得快爆炸了。
他又不是那種崇尚以暴制暴的人，但是反覆再反覆的說服教育對周鵬飛來說都是放屁。叫他好好談戀愛，找個姑娘，他又不是不行，結果他的回答是，你都能找男的我又什麼不可以的。氣得周志勤直發抖，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次到局子裏撈人已經是第二次了。
周志勤覺得如果有什麼少年勞教所能不犯事就進去跟著學習學習的話，他就把兒子送進去。
黎渺只知道個事情的大概，他覺得周鵬飛沒什麼錯，主要是對方嘴巴太賤了。而且誰沒年輕過啊，十八歲不打架難道等到四十八的時候被人打嗎，所以他覺得周志勤不責怪兒子大概是和自己想法一樣。他並不知道周鵬飛早就劣跡斑斑，周志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父子兩僵持著，這會兒都半夜一點了，黎渺在一旁狂打哈且。
周志勤瞄到黎渺一臉困倦，才說：“你先回去吧，小黎。”
“那你們怎麼回去啊？”
“我打車，他走著回家吧。”說完，周志勤把煙頭狠狠往地上一扔，看也不看周鵬飛一眼。
“算了吧，我送你們，都這麼晚了。”
周志勤看了一眼手表，又張望了一下街邊兒，還是決定讓黎渺送自己。
他對黎渺點點頭，又轉臉跟周鵬飛說：“你自己給我走回去！明天不要頂著這張臉去上學了，丟人現眼！都高三了，還有幾個月就考高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周鵬飛也氣臭得很，父子倆一個脾性，於是很牛氣的一個人走在了夜風中，頭也不回。
黎渺開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放慢了速度，把車窗搖下來問了他一句，結果周鵬飛看也不看黎渺，往人行道上挪了兩步繼續走他的。
周志勤也在車裏說：“你管他的，我們走……”
黎渺知道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是暫時無法挽回這個局面的，而且他也確實困了，便沒再等周鵬飛，把車開往了周志勤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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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周志勤比自己清醒許多倍，否則發生了什麼可怎麼辦。自己已經是個六歲女孩兒的父親了，還如此莽撞，黎渺恨不得掐死自己一次。
他想要試探周志勤，結果選擇了最蠢的一種方式。
現在把自己關進一個進退維谷的境地，黎渺感覺特別混亂。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那一刻是怎麼想的。大概是最近諸事不順吧，一件趕一件，讓他快要發瘋了。
手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燒過去一半，黎渺都忘記抽上一口。他此刻腦子連0.1秒都停不下來。他試圖換位思考，多去琢磨一下周志勤之前的話。
從周志勤的態度來看，財務總監的事情大概年底就會有具體的消息了吧。否則周志勤不會說那句“升官發財死老婆”。不過一想起周志勤虎視眈眈充滿情欲的眼神，黎渺又覺得肝顫兒。他再賤也是個正常男人，又不是讓他捐顆腎，而是貢獻屁股出來，這對他來說仍舊是天方夜譚。
周志勤一路回去嘴角都是上翹的。
他就是知道對黎渺這種“毛小子”來說只要有足夠的耐心，什麼都可以得到。
黎渺已經因為財務總監一事等了大半年了，現在大概也到了強弩之末，等得疲軟了。但是周志勤不能給他任何承諾，這個承諾可是個肥大的耳，要用來釣什麼樣的魚，周志勤決定還要繼續觀察觀察。不過見到狗急跳墻的黎渺，周志勤的心情還是十分愉快的。
這種高興的情緒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朝會開完。
散會的時候，紀檢部處長跟在周志勤後面，像個陰溝裏的大老鼠一樣，灰西裝看起來怎麼都很別扭。周志勤跟他的關系很微妙，這人不是周志勤的“人而是王總的“人”，所以周志勤面對他的時候，一直很謹慎。
進了辦公室，周志勤還主動給龔處長倒了杯水。
龔處長駝著背接過紙杯，表情很是叫人討厭，好像抓住誰的把柄的樣子。可能坐在紀檢處的領導都是這個德行吧，周志勤不想跟他廢話，直奔主題。
“龔處長有什麼事嗎？”
“我有一點工作要匯報，周局。”
“坐下說吧。”
“最近收到好幾封匿名信，我覺得處理前來給你看看才行。要不，您過目一下？”
周志勤結果三張信紙，兩張是手寫的，一張是打印的。內容也都是紀檢部門經常收到的那種匿名信，無非“民告官”離不開的貪汙和受賄，頂多再加一條欺上瞞下。這些信都不是沖著他來的，而是針對黎渺的。
周志勤臉色很平靜，看完之後微笑著對龔處長說：“信先在我這裏放一放，我會去跟黎處長溝通一下，明後天給你答覆。”
“沒問題，沒問題，有周局長主持工作，我們就好做多了。”
周志勤也沒再說場面話，無聲的把人請出了他的辦公室。
等人關上門，周志勤隨手拉開抽屜，拿出一根極品熊貓煙點上，這還是黎渺給他“進貢”的好煙，平時都不好擺在桌上叫人看見說閑話。這時候周志勤特別想抽一顆黎渺給自己的好煙。
煙抽了一半他才伸手提起座機，打了內部電話，把黎渺叫來了自己辦公室。
黎渺正在跟下面來報賬的人扯皮，接到電話便覺得如蒙大赦，立刻小跑去了周志勤辦公室。
“找我什麼事，周局？”黎渺還沒坐下來就心急的問。
“你跟你老婆談好了沒有？”
一聽是這件事情黎渺的臉頓時掛不住，垮了下來，像個怨婦似的。
“我不是來打聽你的私事的，只是想你早點把該整理的事情整理了。你都在酒店住了半年了，早點把家裏的事情處理清楚，該搬回去就搬回去，該買房子就買房子，別拖著了。雖然酒店的費用都按照差旅費處理了，但是總有人在背後戳你脊梁骨。又收到匿名信了。”
黎渺皺皺眉頭，沒想到有人盯著自己，因為這個事情寫匿名信到紀檢已經是第三次了。
前兩次都是周志勤幫他蓋住了，這次大概周志勤也覺得事情有些嚴重了，才叫他趕緊處理好。
黎渺想了想，還是問：“周局，我能看看信嗎？”
“你自己去找龔處長要吧……”
“周局，我知道信肯定在你那兒，剛才散會的時候龔齊山不是跟著到辦公室了嗎？給我看看吧，我看是哪個老王八一直盯著戳我脊梁骨。”
周志勤斜了黎渺一眼，看起來像是惱他，實際上他最喜歡的就是黎渺跟他耍賴的樣子。
“給我吧，我都看到了！”黎渺伸長脖子，已經瞄到周志勤壓在工作日志下面的三張折疊的信紙。
“看出筆跡也不要出去幹什麼蠢事，這種事情不聞不問就過去了，知不知道？”
“你當我傻啊，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上次那個人。”
周志勤沒攔著黎渺從他辦公桌上抽去了那三張紙，黎渺看得很快，隨手翻了翻，內容都沒怎麼看。翻完之後黎渺也不說話，看著周志勤，像是想問他準備怎麼處理。
周志勤將身子往前傾，從黎渺手裏拿回了那幾張紙，然後就著手裏就快要燃盡的煙，撲哧撲哧就給三張紙點燃了。
黎渺有些吃驚的看著周志勤，前兩次的信可都是還給紀檢處留檔了，這次周志勤怎麼這麼擅作主張，就把信燒了？黎渺此刻都還不太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
“周局……”
“我不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
黎渺這次徹底無話可說了，說了句謝謝，聲音很低。
“你該處理的事情，也給我快點處理。”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做事了，周局。”
“去吧。”周志勤把燒著的紙扔在地上，看燒得差不多了才踏了兩腳，防止火勢蔓延。
黎渺當天下午就給自己相熟的一個房地產老板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
他可不是省油的燈，周志勤的意思是讓他盡快搬出酒店，和譚麗蕓的那個家他是堅決不會回去的，那到哪裏去找房子呢，自然是去找會求到自己門下的房地產老板了。
黎渺也不好意思獅子大開口，於是羞澀的開口說自己需要一套七八十平米的精裝小戶型。
對方老板一聽，雖然肉疼，還是表面豪爽的說，要什麼小戶型啊，我們這裏的精裝戶型黎處長過來隨便選吧。
周末的時候黎渺就去敲定了房子的事情，周志勤也剛好周末再次過問他這個事情。
他立刻揚眉吐氣的說：“我已經準備好可以搬了。”
“搬回家？”
“房子裏還住著譚麗蕓呢，我搬回去幹什麼。我找了個房子，裝修好的。”
周志勤也懂財務上的權力有多大，於是笑了笑，打趣道：“你小子出師了啊，挺厲害。哪個樓盤？”
“大悅的房子，遠是遠點，不過開車到局裏還是方便。”
“聽好的，那離婚呢？”
“那是我的私事吧，周局。”
“哦，現在是私事了，我怎麼記得有人……”
話還沒說話，黎渺做出一個過去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像是只用白屁股對著胡蘿蔔的兔子。周志勤笑笑，不再逗他，也不再多問他離婚的事。
兩人之後也再沒提起過這件事情，剛開始黎渺以為周志勤是不高興自己覺得他插手離婚這件事，可日子一久他也發現周志勤是真的不關心這件事了。
他跟譚麗蕓簽字離婚那天外面下著大雨。
譚麗蕓記得他和黎渺當初去民政局的時候好像是五月的一個晴天，太陽特別大，自己覺得口渴，黎渺跑了兩條街去給自己買了一根冰棍兒。
最後孩子的撫養權黎渺還是拿到手了，因為譚麗蕓生了一個兒子。她總算是如願以償了，當初生汐兒的時候她跟她父母都盼著是個兒子，結果失望了。現在梅開二度，也算以償心願，所以她後來便沒怎麼堅持，讓黎渺拿到了撫養權，不過離婚協議的附件條款裏面有母親每個月至少有一周時間可以跟女兒在一起，黎渺想到自己可能短時間不會再婚，便覺得這樣也好。
兩人還是坐在上次見面的咖啡屋，這裏都已經換了老板，藍山咖啡的味道也變了。黎渺頓時覺得自己老了。
與他相比，譚麗蕓卻反而看起來更年輕了。剛坐萬月子的她臉盤比原來豐滿了不少，皮膚也變白了，一雙本來有些大得嚇人的眼睛這時候在臉上卻顯得正合適，可謂明眸皓齒。黎渺無心去欣賞前期的美麗，只是在反思──大概譚麗蕓一早就覺得和自己在一起太無趣了。譚麗蕓是個什麼都不缺的人，心智堅強，不似一般依賴男人生存的女人，可能就是因為黎渺什麼也不了她，她才選擇離開的吧。
過慣了被譚麗蕓呼來喝去的日子，黎渺在她面前總覺得自己矮一截。就算是現在，他大小是個官兒了，可還是覺得在譚麗蕓面前很不自信。
至少面對意氣風發的譚麗蕓，他是自卑的。
這次沒有見到那個年輕男人來接送譚麗蕓，她自己開車離開的。兩人約好下周一去民政局辦手續，等領到離婚證之後便真的從此陌路了。
黎渺拿著合同，在車裏坐了好長時間，他以為自己不會再為了失去的婚姻還有尊嚴而難過，但是他錯了。他坐在車裏，又掉了一次眼淚。在沒有人的地方，黎渺又變回了那個脆弱的自己。
其實黎渺的整個成長期都是這樣愛哭的，他是家裏第五個孩子，前面四個全是姐姐。可想而知父母極度的疼愛，姐姐們卻經常背地裏欺負他，搶他的東西，那種時候黎渺就會一個人躲在父親的書房裏哭。就像現在，只要沒人看到，黎渺簡直連個娘們兒都不如！他也痛恨這樣的自己，可就是控制不住。
年底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而黎渺某天穿著那件他其實很喜歡的貂毛去上班的時候被周志勤撞見了，周志勤摸著下巴，對他說：“是專門穿來給我看的吧？”
黎渺如今比以前跟周志勤在一起的還要隨便，甩給他一個白眼就走了。卻被周志勤追上兩步，在樓梯間給拽住了。
“周局，這有攝像頭！”
“你以為我要幹嘛。”
“你看起來像是想把我拌飯了。”
“我想的是……”周志勤靠近一些，輕聲說，“炒飯。”
黎渺騰地就臉紅了，腦子裏甚至還描繪了一下他並沒有見過的周志勤的裸體。
黎渺覺得自己一定是高中的時候成績太好的過，怎麼別人一說什麼，他就條件反射的發散思維呢，有時候發散思維是要不得的。
周志勤笑得很讓黎渺像揍他，可黎渺是個連自己都不敢揍的人，所以他只能忍了。
早晨剛調戲了黎渺，周志勤沒想到晚上就被黎渺找回了場子了。
下午兩人都有會議，所以沒能像平時那樣，下午的辦公就搬到麻將桌上，等周志勤忙完了，黎渺已經在恭候他了。兩人也不想再跟一幫子人大吃大喝，於是找了個地方喝茶，隨便吃點晚餐。
兩人正聊著財務上的工作問題，忽然周志勤接到一個兒子周鵬飛的電話。
周志勤的人生可以說所向披靡，二十五六就提幹，三十七當總工，四十當省局副總，仕途一片光明。家庭也和諧，夫妻相敬如賓，二十年不同床也不異夢。但是他的人生唯一克星就是兒子周鵬飛。
也不知道周志鵬跟他老爸說了什麼，只見周志勤本來就不白的臉上跟抹上了炭灰似地。
等周志勤掛了電話，黎渺立刻做出一副急領導之所急的表情，內心難以控制的八卦也沒能完全掩飾住，“有什麼問題嗎，周局？”
周志勤嘆口氣，也不把黎渺當外人，娓娓道來。
他這頭還沒把自己兒子青春期的精彩事跡講完，那頭周鵬飛已經趕到了周志勤跟黎渺喝茶的酒店三樓。他張望了一下，看到一個帥哥，心裏一陣高興，準備對付完他爸就來找這個帥哥搭訕。結果再換個方向掃視了一圈，竟然發現帥哥的對面坐著他爸。
周鵬飛是個絕對的行動派，走到周志勤面前也不多說話，直接摸了他爸的屁股。
他當然不是要當眾猥褻周志勤，而是他要拿他爸的錢夾。
周志勤正要打掉那只手，就聽見混賬兒子問：“爸，這是誰啊，長得真精神。介紹給我認識唄～”
黎渺正微笑著看著這父子倆，他樂了。
不是因為周鵬飛這麼皮，而是因為兩父子長得真像。都是皮膚古銅色，一副大骨架，又高又結實，挺鼻梁，申字臉型，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個東北爺們兒。黎渺真想給周志勤也剃個他兒子那種板寸，沒準爺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周鵬飛一看就是個GAY，不管他穿得多麼像個樸實的高中生，耳朵上的那顆暗紅色耳釘就出賣他了。
加上黎渺對他爸的情況有備案，這麼一發散思維，對周鵬飛的性取向更加肯定。
“怎麼才三千多，你的卡我拿走的啊！”
“放下！”
黎渺一看父子兩中間緊張的氣氛，就知道周鵬飛是把周志勤吃定了的。於是他也樂得找回早晨的場子，便插話道：“來，要多少錢，叔叔給你。別為難你爸了。”
“小黎，這是我家的孩子。”
“要多少？”
“一萬。”
黎渺從公文包裏拎出一疊人民幣，然後兩根修長的手指一卡，不多不少正好卡了一萬塊錢給周鵬飛。
周鵬飛也不數，對黎渺笑得別有用意，“叔叔怎麼稱呼啊？”一邊問還一邊將錢卷進自己的書包裏，完全忽略了他爸的怒目。
“免貴姓黎。”
“啊，你就是天天跟我爸打牌的黎叔啊。每次我媽叨叨我爸周末不給我輔導工作，我爸都說在跟你打麻將呢。是不是真的啊？我爸沒出去鬼混吧。”
“你爸就跟我在一起打麻將。”
“原來是在跟黎叔鬼混，黎叔留給電話給我唄。”
周鵬飛從懂事起他爸身邊就有不少狗腿子總給他塞錢送禮物，黎渺又不是第一個了，他輕車熟路。雖然貪黎渺英俊，但是他爸單位的人他還是沒膽子去胡搞的。黎渺順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周鵬飛掃過一眼後便隨意的裝進兜裏。
周鵬飛又跟他爸扯了幾句，便揚長而去。
周志勤責怪的瞪了黎渺一眼，那意思大概有點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孩子都這麼大了，管也管不住了。他不是說了嗎，錢是拿去做航模的。有個正經愛好總比出去混的好，小鵬一看就很聰明，周局你還擔心什麼呢。
“你以為他是真拿去做航模了？現在孩子要撒起慌來，比你打馬虎眼厲害多了。”
黎渺訕訕的陪笑，對周志勤這種表達“親密”的方式很不感冒。
“晚上準備安排什麼活動啊？”
“不了，今晚我有事，一會兒就走。”周志勤還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黎渺這時候才發覺他竟然帶著自己半年前送的那只表。
黎渺裝作沒看見，心裏卻起了一點為妙的變化。
他已經習慣了周志勤對自己的處處特別，可每次發現了，又覺得很奇怪。不知道是否所有巴結領導的人在得到回應後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就像狗主人和狗一樣，這其實也是互動。只是太多的人都不敢去承認，黎渺也不敢，更不會。
他跟周志勤告別的時候還在猜測周志勤究竟是什麼神秘的安排，因為除了自己也沒見他帶司機，或者其他人。
難道是上頭來的關鍵人物？黎渺立刻想到自己垂涎已久的官位。
洗澡出來，黎渺覺得心裏有點累，陪女兒玩了一會兒多尼諾骨牌，然後把小祖宗哄上床。回到書房黎渺忽然想起了周鵬飛。然後一個人在書房裏傻樂，周志勤吃癟這件事足夠他樂一個月。這就是長期被欺壓的反彈心理吧。
關了電腦，黎渺打開衣櫃，找出第二天開會規定要穿的白襯衫和黑西裝，腦子竟然又想起了周志勤手上帶著的手表。
睡前黎渺習慣性的檢查一遍車鑰匙，手表，家裏的鑰匙和手機。結果找遍了家裏和臟衣服的口袋都沒看見手機。他立刻著急起來，手機裏雖然沒有豔照，但是有他很多日的日程安排，像他們這種國企幹部，是沒有外企高管的那種萬能秘書的，一切靠自己。要是手機丟了，他可就麻煩了，要重新整理日程，主要是開各種會的時間。
最後黎渺實在在家裏找不著，又去了一趟車裏，也沒看見，便給自己手機打了個電話。
那頭倒是很快就接了，對方一聽黎渺自報家門就說他們是XX茶館的前臺，之前收拾東西就撿到了，不過不知道是誰的，於是在等人來認領。黎渺一聽就松了口氣，立刻驅車去拿回手機。
這世上的事情講的都是個緣分。
所謂寸，大概也就是這種微妙的緣分吧。
黎渺急沖沖的走進酒店，正等電梯要上三樓的茶館，結果電梯一開，是周志勤。兩人初一打照面，都是一楞。
黎渺沒想到周志勤還在這個酒店裏，而周志勤心裏發虛，怕黎渺是來盯梢的。怎麼能這麼晚就恰恰遇上了呢。
兩人都沒說話，結果周志勤身後又出現一個人。
黎渺立刻火眼金睛看出了貓膩。
這人絕對一定以及肯定是周志勤包養的小白臉。看那人的神情，作為一個男人，黎渺很清楚什麼叫傳床上是條龍，下床變條蟲。那一臉腳軟的德行讓黎渺立刻浮想聯翩。
周志勤這會兒的表情卻讓黎渺很困惑，因為他一臉──我和這個人什麼關系都沒有的表情。
自己又不是他老婆，沒必要這麼快撇清吧。
周志勤這會兒簡直腸子都要悔青了，他都七八個月沒見趙檸了，早上趙檸給他發短信說想他了，他一想最近自己也確實積壓了很多貨，眼看年前跟黎渺發生點什麼也不現實，雖然每天兩個人都混在一起，但是也還有別人，而且總有別人！所以意志上一出現了空襲，立刻就被欲望占了上風。反正晚上也沒什麼重要的飯局，周志勤就答應了趙檸的邀約，然後兩人在酒店的房間裏廝混了三個小時。
周志勤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不起黎渺的，現在兩人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他只是覺得這會不會讓黎渺這個滿腦子奧特曼的人亂想太多。
給趙檸一個眼神，趙檸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盯著他們看的人是周局長的同事，於是灰溜溜的走了，一臉假裝只是一起從電梯裏出來，根本不認識似的。黎渺哪裏信這個，不說他看見了周志勤使眼色，就是感覺同閱歷也不能讓他相信這個人和周志勤是不認識的。
“怎麼過來了，小黎？”
“啊……我手機落在樓上了，上去拿。”
“我陪你上去吧。”
“不用麻煩了，周局。”
周志勤不說話，又退回電梯裏，黎渺也走進電梯裏。這時候黎渺比周志勤還緊張，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兒。
主要是黎渺不願意承認他心裏的失落感。
作為一個男人，他最害怕的就是直面自己內心這種“爭寵”的心態。就像當初對周毅的嫉妒，他都不敢去細想究竟為什麼。
“周局……”
“嗯？”
黎渺吸一口氣，還是說了，“周局，我們局裏不少人喜歡來這邊喝茶吃飯，要是今天給別人撞見多不好啊。”
“什麼？”
黎渺太想翻白眼了，不過電梯門上是鏡子，他們雖然並排站著，但是彼此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楚。
電梯一到三樓，黎渺就飛快的沖出去了，然後到前臺拿了手機，給人道了謝，還大方的派了張粉紅色的小費。
周志勤一直站得遠遠的看著他，讓黎渺覺得背上快燒出個洞來。
終於鼓起勇氣跟周志勤一起再次走進電梯，黎渺絞盡腦汁想把這人打發走，可腦子裏還有另外一個小聲音在吶喊：快問他那是不是炮友甲！
電梯門剛一關上，黎渺就被周志勤一把推到門上靠著，他們都能感覺到電梯緩緩下降的失重感，而且都很清楚三層樓對於電梯來說就是幾十秒鍾的距離。
黎渺本能的撇開頭，他以為周志勤要吻他。
可那個他想避開的親吻並沒有落下來，周志勤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暧昧得一塌糊塗。彼此咚咚的心跳像是密集的鼓聲，讓黎渺感覺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趕上課鈴一般的焦躁。
“你臉色不好，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沒有。”
“我跟他半年沒見面了。今天是個意外。這個回答你滿不滿意，黎處長？”
黎渺睜著漂亮的眼睛看著周志勤，一臉──不才不信。
電梯叮咚一聲到了一樓，周志勤不再說什麼，也不等黎渺回答他，就放開了手肘下的人，然後邁著自信的步子出了電梯。
黎渺整理了一下呼吸，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心跳得很快，腦子裏重覆著周志勤的話，他感覺出周志勤因為自己的表現而有些反常。至於這個反常是生氣，還是別的，他暫時沒想明白。
可黎渺理直氣壯的覺得該生氣的是自己，你周志勤生哪門子的氣啊？！
周志勤很自然的站在黎渺的帕薩特前面，表示自己要坐他的車。
黎渺沒上車，直杠杠的站在車門邊，對周志勤說：“周局讓小齊送您吧，我住的地方和你家不順路。”
“你送我。”
黎渺仍舊沒動，苦笑道：“周局你厲害，我玩不過你，我認栽行不行？”
“不要給我放煙幕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你放得下，我有什麼拿不起的？”
“我是個正常的男人，雖然我很想上位，但是不見得一點尊嚴都不要。放過我吧，周局。”
“我有什麼不放過你的？我對你做過什麼嗎？是你自己不放過自己吧。”說完周志勤一陣輕松，他終於把這句逼迫黎渺的話說了出來，雖然已經意料到黎渺的反應肯定不是順從而是退縮，但是周志勤也累了。他的心也跟他大半年不做愛的身體一樣，堵得發慌。
黎渺低下頭，看著手指和車鑰匙，他很想此刻就大放厥詞讓周志勤有多遠滾多遠，他是絕對不會讓男人搞的。但是他對周志勤也不乏另一種感情，周志勤對他畢竟有知遇之恩。說得難聽些便是至少周志勤給他了這個巴結的機會。如果換了別人，一切大概都不一樣了。他也不過是仗著周志勤是個同性戀，對自己有所青睞才如此放肆。一想到此刻跟周志勤分道揚鑣，黎渺就覺得害怕，他害怕被打回原型。曾經在譚麗蕓的不斷嘲笑中他就發過誓只要能往上爬，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怕。現在周志勤對他百般維護，處處給他開綠燈，他是不舍得把這樣的保護傘踢開的。
所以周志勤的問題，他不敢回答，也不願意回答。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除非你不吃。
兩人就這麼站在寒風裏，黎渺的頭發被吹得很亂，周志勤卻覺得這時候的黎渺很真實很好看很和他的胃口，比那個陪著笑臉故意搞笑的家夥好多了。
忽然聽到車的鑰匙嗶嗶叫了兩聲，周志勤知道是黎渺開了車門。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鉆了進去。黎渺也跟著就上了車，迅速的發動車子。
“沒有其他地方要去了吧，周局，我送您回家。”
“我還沒去過你的新家呢。”
黎渺內心立刻草泥馬脫韁，腹誹道，老子還沒說要不要獻身，你倒是要去踩點了！
“汐兒睡了，改天吧。”
周志勤想了想，沒勉強黎渺。
剛拐進周志勤住的別墅區，周志勤的電話就響了，沒想到十二點了還有人找他。黎渺也就是順便豎起耳朵聽一下領導的電話。
結果周志勤只問了一句“你在哪兒？”然後又“嗯”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黎渺這時候開車，沒看到周志勤鍋灰一般的臉色。
車在無人的兩道公路上行駛，周志勤簡單的吩咐道：“掉頭，去一趟H派出所。”
“去那兒幹嘛？”話是問了，但黎渺還是將車速減下來。這種時候再不合理的事情，只要是從周志勤的嘴裏說出來，黎渺都要照辦。就好比周志勤如果感慨這個白天真好，黎渺就不能說天上還掛著月亮。
“鵬飛又惹事了。”周志勤一邊說一邊翻電話的通訊錄，找到管事的人準備先打個招呼把人放出來。至於有什麼糾紛就再看著辦吧。
在車上周志勤就利用自己的關系網把派出所這會兒值班的所長“搞定”了。但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其實也不清楚。黎渺暗地裏想就是這樣的爹才會有那樣的兒子啊，自作孽不可活。
到了H派出所，接見他們的是派出的值班所長還有一個處理周鵬飛聚眾鬥毆事件的警官。
周志勤像是國家領導人一般有範兒，親切的問候了奮戰在保衛民眾安全第一線的警官們，又給人塞了好煙──這是從黎渺車上拿的──總之物盡其用，說遍了好話。讓兩個處理問題的民警同志都忽然覺得自己高大起來了。
見到周鵬飛的時候周志勤整個渾身上下都像是在放冷氣。黎渺以為周志勤會上去就削兒子一頓，結果周志勤卻顯得相當有理智，只是向兒子問了問具體的事發經過，連責罵都沒有。這讓黎渺再次刮目相看。
跟所長辦了手續，又去慰問了一下被打得最厲害的那個小孩兒，周志勤讓黎渺給單位的附屬醫院打電話，說直接會有醫生過來幫他們包紮。幾個小混混見周志勤願意出錢也願意息事寧人，而且見周志勤那個派頭也不敢敲他一筆。事情最後也就不了了之，大家都從局子裏出去，誰也不吃虧。
黎渺從車的後備箱拿出一瓶農夫山泉遞給周鵬飛，又遞了一瓶蘇打水給周志勤。
一看被差別對待，周鵬飛立刻不高興了，叫囂道：“為什麼我沒有蘇打水？”
“你爸愛喝這個，你就將就白水吧，有傷口別喝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鵬飛冷哼一聲，嘀咕道：“哼，真狗腿。”
黎渺沒怎麼挺清楚他說什麼，不過也料想得到不是什麼好聽的。
周志勤抽著煙，很是郁悶。自己這個兒子，除了學習好一點，真是什麼都不讓人省心，一開始再學校早戀被老師請了無數次家長談話。上了高中，竟然跑去跟小夥子胡混，還被自己抓到現場。是個雙插頭也就算了吧，一上高中就和社會上的小混混認識了，天天野在外面，花錢大手大腳的，還喜歡跟狐朋狗友稱兄道弟，沒到18歲就煙酒不離了。周志勤真是頭疼得快爆炸了。
他又不是那種崇尚以暴制暴的人，但是反覆再反覆的說服教育對周鵬飛來說都是放屁。叫他好好談戀愛，找個姑娘，他又不是不行，結果他的回答是，你都能找男的我又什麼不可以的。氣得周志勤直發抖，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次到局子裏撈人已經是第二次了。
周志勤覺得如果有什麼少年勞教所能不犯事就進去跟著學習學習的話，他就把兒子送進去。
黎渺只知道個事情的大概，他覺得周鵬飛沒什麼錯，主要是對方嘴巴太賤了。而且誰沒年輕過啊，十八歲不打架難道等到四十八的時候被人打嗎，所以他覺得周志勤不責怪兒子大概是和自己想法一樣。他並不知道周鵬飛早就劣跡斑斑，周志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父子兩僵持著，這會兒都半夜一點了，黎渺在一旁狂打哈且。
周志勤瞄到黎渺一臉困倦，才說：“你先回去吧，小黎。”
“那你們怎麼回去啊？”
“我打車，他走著回家吧。”說完，周志勤把煙頭狠狠往地上一扔，看也不看周鵬飛一眼。
“算了吧，我送你們，都這麼晚了。”
周志勤看了一眼手表，又張望了一下街邊兒，還是決定讓黎渺送自己。
他對黎渺點點頭，又轉臉跟周鵬飛說：“你自己給我走回去！明天不要頂著這張臉去上學了，丟人現眼！都高三了，還有幾個月就考高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周鵬飛也氣臭得很，父子倆一個脾性，於是很牛氣的一個人走在了夜風中，頭也不回。
黎渺開車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還故意放慢了速度，把車窗搖下來問了他一句，結果周鵬飛看也不看黎渺，往人行道上挪了兩步繼續走他的。
周志勤也在車裏說：“你管他的，我們走……”
黎渺知道僅憑自己一人之力是暫時無法挽回這個局面的，而且他也確實困了，便沒再等周鵬飛，把車開往了周志勤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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