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領導在上我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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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勤的生活就是一場權力游戲,金錢、美色或者榮譽對他來說不過是消費品,一旦到手就開始貶值。

而苦苦掙紮在權力之路上的黎渺則覺得眼前一片荊棘。他要的,都離自己太遠。

周志勤每天上四個小時的班,八個小時在酒桌上應酬,當然這個酒桌也包括麻將桌。

黎渺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那點月薪連幾次小麻將都打不起。

不過黎渺也不是樣樣都不如周志勤,他還有一件事情比周志勤強。他老婆會賺錢。周志勤養老婆,他被老婆養。

黎渺結婚十年,老婆是原來地區檢察院檢察長的女兒,人面廣很會做生意,現在他住的房子開的車子都是老婆的錢。雖然周志勤也開好車也住別墅,但是那是他自己的錢。

這大概是就是他們兩人生活上的最大差別。

不是一個窮一個富有,而是一個自信一個自卑。

看著桌上擺著的一疊檔案,周志勤抽著煙,隨手翻看。

其實這些檔案並不重要,他腦子裏有另外一份檔案,就是這些競爭上崗的人送了自己多少錢。

翻到黎渺的檔案時,周志勤停了停。黎渺在他腦子裏的那份檔案也隨即調了出來。對於黎渺,周志勤也沒什麼特別的好感或者惡感。在他印象裏黎渺就是個埋頭做工作的,浮上水那一套不怎麼行。長得倒是很順眼很清秀,逢人就笑瞇瞇的打招呼,挺討喜的,但是在工作上──太認真的。

在周志勤看來,黎渺的唯一缺點不是他送的錢不夠多,或者服務領導上有什麼缺陷,而是他對工作太認真了。這樣的人不是不好,只是不好控制,會知道太多的秘密,如果不懂事,可就是放一個定時炸彈在身旁。

這次的中層幹部競爭上崗中周志勤最關心的就是財務部門的處長的人事變動。其他的他並不在意,而在競爭這個位置的人當中,就數黎渺學歷最高,也是唯一一個拿到了國家註冊會計師資格證的人。

到底是用黎渺還是換一個信得過的但是沒本事的人,讓周志勤為難起來。

腦袋不好用的人放在那樣的位置,哪怕再信得過對他來說也是不舒坦的。他最討厭的就是給下屬補漏。

本來晚上周志勤想找黎渺談談話,給點暗示,結果接到局裏書記的電話,說晚上要跟政府的人吃飯,他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想第二天再說吧,反正離最後的局領導投票還有幾天。

晚上坐著車到了預定的吃飯地點,周志勤剛下車就見人向自己走來。喲,沒想到正是下午占據了他大半腦思考時間的黎渺,原來晚上飯局他也有份。

“周局,來這邊吃飯啊?”

“不是楊書記叫你來的?”

“不是,我跟幾個朋友約這邊兒吃飯。局裏的飯局哪能叫我來呀,級別不夠,級別不夠。”黎渺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給周志勤散煙。

一看黎渺抽的是好煙,周志勤心裏有那麼點不舒服,暗道,你這哪像級別不夠啊,不過嘴上什麼也沒說,他不是個嘴上刻薄的人,懶得去踩黎渺的痛腳。

“周局,晚上是跟那邊兒的吃飯?”

“政府的。”

周志勤的態度看不出什麼來,就跟平時差不多,他這人話不多,用下面的人的話說就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黎渺本來還想問問中幹競爭的事情,可一看周志勤這麼冷淡,他也就不好意思開口了。

說到底還是他這個人臉皮有點薄,換了別人這時候早就順桿兒爬了。

周志勤等了半天兒,眼看都走到飯店門口了,黎渺還半句不提中幹的事情,他真想白這人一眼,最後還是他開口問:“小黎啊,我看到你填的申請表了,準備競爭財務處長是吧?”

黎渺一聽,立刻渾身的神經的繃緊了,腦子裏飛快的斟酌了一下,緩緩開口道:“是準備競爭一下那個位置,我在財務處也幹了這麼多年了。”

“你們處的副處長也在競爭這個位置。”

“金處長的資歷在那裏擺著的,比我合適一些。”

“你也別那麼謙虛了,我們局也就你這麼一個註會,你也該是時候起來鍛煉鍛煉了。”

“謝謝周局給這個機會給我。”

周志勤側頭一看,黎渺臉都紅了,細皮嫩肉下面浮出一片淡淡的紅色,真不像個三十五六的人,跟剛工作的毛頭小子似的,連拍個馬屁都那麼生硬,真不知道是怎麼混的,難怪連個中層幹部副職都沒撈著。

周志勤停下腳步,嚴肅的對黎渺說:“過幾天局裏領導要投票,你該去活動的地方還是要活動到位,我一個人提你,別人不投票也沒用。”

這麼一說,黎渺忙雞啄米似的點頭,嘴裏又說了些感謝的話。

周志勤揮揮手,表示不想繼續聽下去,人也擡起步子往飯店裏走,黎渺目送周志勤進去之後臉上才敢浮上一抹笑容。

心裏的得意和暢快讓黎渺晚上多喝了幾杯,醉醺醺的回家,左腳靠腳。

他已經三十六了,本來以為本命年會諸事不順,財務部長的位置肯定是坐不了了。結果周志勤竟然給自己遞來橄欖枝。周志勤雖然只是局裏的一個副局長,但是手裏是有實權的,除了上面的局長和書記,就他風頭最健,說話最頂用,想巴結周志勤的人無數,黎渺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機會。他以為要再等個十年自己才能坐上處長的位置。

黎渺平時從來不等自己老婆回家就會先睡覺的,可今天他雖然醉了,還是堅持在客廳等到淩晨兩點。

聽到門口鑰匙插孔的聲音,黎渺立刻興奮起來,像是這輩子第一次揚眉吐氣那般。

“回來了?”

譚麗蕓一楞,這麼多年了她幾乎沒有晚上回家還見著黎渺沒睡覺的時候。彎腰換了拖鞋,譚麗蕓輕手輕腳的走進客廳,問:“孩子接回來了嗎?”

“沒有,今天回來晚了,我估計爸媽都睡了,就沒去接了。”

譚麗蕓點點頭,他們夫妻倆都忙,平時孩子在自己爸媽那裏照顧,一般都是黎渺下班之後去接回來,或者等他吃了飯去接,當然黎渺有應酬的時候孩子就在爺爺奶奶過夜了,比如今天。

“有什麼事兒嗎?這麼晚還等我?”

等譚麗蕓坐下來黎渺才說:“今天去跟劉平他們吃飯的時候我碰到周志勤了,他跟我說讓我去活動一下,財務處長他準備提我。”

譚麗蕓聽後也不見得多高興,只是含蓄的笑了笑,臉色略顯疲憊。

“這是好事情,你也該升了,這麼多年都窩在財務上都不見提升。”

已經習慣了自己老婆的說話方式,黎渺也不因為這些話語中的輕蔑而生氣。他點一顆煙,問:“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請楊書記吃個飯吧。”

“我最近忙,每天都排滿了,你幹脆那天晚上去他家裏坐坐吧。”

黎渺不高興的皺皺眉頭,爭辯了一句:“你也跟我一起去應酬應酬嘛,別弄得我像個單身漢一樣。一晚上的時間都擠不出來?明天,明天兒晚上行嗎?”

譚麗蕓嘆了口氣,思索了半響,她是真抽不出空來,而且對於黎渺,她也沒有那麼多心情去幫他跑官。很簡單,當初結婚的時候,譚麗蕓不過看上了黎渺的那副皮相,日子久了,黎渺也沒能出人頭地,她便覺得無趣,生意上的事情也跟黎渺談不到一塊兒去,黎渺單位的事情她也懶得聽。於是夫妻兩愈見的生分了。這些事情都是各跑各的,但是黎渺爭取了這麼多年終於要當中幹了,這也不算小事,作為妻子這種時候拒絕也不太好。最後譚麗蕓還是松了口:“那你去約吧,如果明天晚上那邊兒得空,我陪你去他們家坐坐。”

一聽自己老婆開了金口,當慣了“小媳婦”的黎渺立刻受寵若驚,笑得比之前周志勤給他遞橄欖枝的時候還開心。

因為心裏很高興,於是在床上也很賣力,結果第二天黎渺上班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像是被人吸那啥補了那啥後的藥渣一樣。辦公室的小姑娘一看就樂了,調笑道:“帥哥,昨天晚上大戰了三百個回合呀,一臉快歇菜的樣子。”

黎渺不好意思的揮揮手,嘆道:“人老了,喝點酒就這個樣子。”

“怕是不止喝了點酒吧。”

此話一出,周圍的男同事也開始笑了,個個不懷好意。他們知道黎渺這個人心胸比較廣闊,一般的玩笑他是不計較的。當然有一件事情是不能拿來開玩笑的──黎渺怕老婆。

中午下班前黎渺就去楊書記的辦公室溜達了一圈,說了些溜須拍馬的話,然後終於在楊書記的百般推拒下“強硬”的決定晚上去家裏拜訪。

下午去商場給楊書記的女兒和老婆買了些奢侈品,黎渺刷著自己的工資卡,心裏很不是滋味。

晚上譚麗蕓沒有爽約,還細心的替黎渺準備了一個信封,在車上的時候她把信封遞給坐在副駕駛位的老公,問:“你看夠不夠,我覺得一萬差不多了。”

“額……就先這麼多了,到時候再去感謝好了。”黎渺自然不好說一萬有點少,於是只能敷衍過去。

兩人很快就到了楊書記家裏,楊書記一早就從周志勤那裏聽到了對黎渺的讚美,這是什麼意思他心中很明白。既然是做順水人情,該收了的禮當然不能少,看著黎渺夫妻兩人拎著幾包東西上門,又是塞信封,楊書記表示很滿意,樂呵呵的跟人吹了倆小時的牛。

很快的局裏就召開了這次提升中幹的會議,一共有三個中層正職和一個中層副職需要決定人選。

有了楊書記和周副局長的關鍵支持,黎渺很順利的就被任命為了財務處長,而金副處長也被提升成了正職,只不過是審計部的,而不再留在財務了。周志勤算是把路給黎渺鋪的很平順了,另外一個副手資歷也不深,在財務部應該不會跟黎渺叫板,如此一來黎渺必須得對周志勤報知遇之恩,雖然這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易。

接到任命書的時候,黎渺顯得相當雲淡風輕,倒不是他見慣官場起伏,而是他腦子還慢著半拍,喜悅和激動沒有及時趕到。旁人立刻換上一張臉,對他又是恭喜又是恭維,總之沒有一句不好聽的話。是人都多少有些虛榮,黎渺也算是虛榮心很強的一類人了,於是在原來的同事現在的下屬的恭維聲中漸漸血壓升高,面色紅潤起來。

當然再興奮也沒讓他忘記“低調”二字,跟眾人寒暄一陣後他便急忙趕去了周志勤的辦公室,表忠心去了。

周志勤對於黎渺的表現基本還是滿意的,財務是個很重要的位置,除了能一起掙錢的基建處,也就是財務了,一個掙錢一個銷賬。

黎渺算是中層幹部裏的新人,一上來就坐這麼好的位置必然背後無數人眼紅,他這時候不把周志勤伺候好了,這位置還真指不定能坐多久。所以那些巴結的話,黎渺說得比上次真心多了,周志勤聽著也順耳多了。

在黎渺的堅持下,晚上周志勤決定跟他去吃飯,兩人“交交心”。

周志勤沒讓司機小齊開車,自己開了車去黎渺訂的地方。因為訂飯館這事兒讓黎渺在周志勤眼中落了個娘娘腔的印象,不是說他長相,而是性格,比如吃飯訂地方這麼小的事情,一般也就隨便訂一個大家都愛去的地方好了,比如局裏的人最愛去的華安就不錯,小包間一坐,附近的其他娛樂場所也不少,吃過之後還能打個麻將唱個歌。結果黎渺偏偏選來選去選了個僻靜得周志勤都沒聽說過的地方,還美其名曰清靜。

看著黎渺短信裏留的地址,周志勤有些後悔自己沒叫司機來開車。

到了地方,周志勤對黎渺的想法又有了點改觀,地方看著確實比較有品位,一股子江南水鄉的味道,且不管仿造得夠不夠味道,那檔次一看,就不低,至少消費的水平上還是很讓周志勤滿意的。

黎渺一看到周局長的車到了,立刻跟個兔子似的竄出去迎接,像是非洲某些小共和國的領導人出來迎接我國訪問的官員一樣,殷勤得臉上都能開出朵花了。

周志勤有些別扭的提點了一句,“小黎,你這麼客氣幹什麼,快進去坐著。”

包間也是按照江南小築來設計的,地方不算寬敞,但是勝在典雅,周志勤隨口問了一句:“你還知道不少好地方呢?怎麼發現這兒的?”

黎渺不敢說這是他老婆入股的館子,他在這裏請客能簽單,只好打哈哈:“哎,都是幾個經常一起玩的朋友帶我來的。”

周志勤又側頭看了看窗外的小橋流水,雖然是假山假水,可看著也覺得不錯,為數不多的幾盞紅燈籠一掛,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你小子挺會享受的啊。”

“哪裏,周局見多識廣,能看上我選的地方就是給我面子了。”

周志勤接過服務員遞上來的菜單,掃了掃黎渺安排好的菜品,覺得不錯,便沒說什麼,對漂亮的服務員點了點頭。

其實周志勤對黎渺還是很有所保留的,他今天答應來吃飯,倒真是給黎渺一個面子。

對於是否要將黎渺變成自己的心腹,栽培一番,他還有諸多考慮。

晚上拒絕了跟黎渺去“娛樂娛樂”的提議,周志勤喝得有點高,自己開車就回去了。而黎渺則去了他之前預定好的洗浴中心,好好放松休息了一番,蒸了個三溫暖。

從“小黎”變成了“黎處長”的黎渺心裏還是有些微妙變化的,甚至覺得在自己老婆面前腰桿都要挺直些了。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十年的“三等公民”生活。

周末接了女兒,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去了游樂場,又下了館子,女兒玩累了在黎渺肩頭睡熟。黎渺覺得自己還是挺幸福的,雖然仕途未必光明,婚姻也不見得成功,但是升官發財總是讓人神清氣爽的。

譚麗蕓對自己老公升官這件事情表現得相當淡然,黎渺這時候還不知道他腦袋上已經在冒綠光了,自個兒傻樂一場。

新官上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周志勤作為黎渺的後臺也顯得並不那麼給力。

他們之間的關系像是暧昧的一夜情,好像周志勤給了黎渺這個人情後也並不急於將他變成自己人,在工作上也沒有太多的偏袒,反而讓剛剛當上中層幹部的黎渺有些戰戰兢兢。

好在黎渺這個人平時比較謙遜,人員關系不差,在財務又工作了好些年,所以展開工作的時候阻力並不大。難的是每次局裏開會,黎渺都不敢說太多,生怕得罪人,又怕露出什麼小尾巴給人抓住,所以每次一聽見開大會他就想躲,去了也是坐在後排,盡量降低存在感。

在黎渺的低調求生存戰略的充分實施下,他也算是平穩的度過了前三個月的試用期,順利的成為了局裏的中層新貴。

為什麼要說他是“新貴”呢,那就跟他這個人的外號分不開關系了。

本來在財務部黎渺就因為相貌出眾而被人取了個外號“帥哥”,現在就是當了處長,他以前同一個辦公室的小姑娘們也還是稱呼他“帥哥”,不叫他處長。後來別的部門漸漸知道了這個外號,也有人跟著喊。冬天的時候黎渺有一天上班,穿著一件薄貂毛外套,雖然不誇張,但是在土鱉的國有壟斷企業裏也顯得十分紮眼。於是漸漸有些嫉妒的看不慣的人便給他起了個新外號,叫局裏的“新貴”,多少有些諷刺的味道。

敏感的黎渺聽在耳裏,也只能在心裏罵幾句,面子還只能當別人是恭維。

周志勤無意間從司機小齊口中聽說這個事情之後也暗地裏笑了好久,黎渺這個啞巴虧吃得全局員工都有樂子看,也不枉費了。這話,周志勤自然是不會說給黎渺聽的。

晚上兩個人約了一個包工頭一起吃飯,黎渺如今和周志勤的關系比原來卻是要近許多,雖然還達不到心腹的級別,但是在外人眼中他已經是跟著周志勤混飯吃的跟班了。

在車上的時候,周志勤沒忍住,笑著打趣黎渺:“什麼時候再把你那件貂皮穿出來給我看看,我都沒瞧見呢,回頭我也去弄一件。暖和吧?”

黎渺臉上一陣發紅,還只能賠笑道:“都是老婆非讓我穿的,不好看,我都不好意思再穿了。”

“你小子一直穿得挺時尚的,是該給我們這群土包子帶帶頭了。你那個手機也不錯,是啥牌子的?”

“谷歌的。”

“谷歌?谷歌不是那個搜索網頁的嗎?”

司機小齊好奇的豎起耳朵聽兩人對話,眼睛還不時的在後視鏡裏瞟著黎渺跟周局長的表情。

黎渺尷尬的頓了頓,才小聲說:“那個……谷歌公司也出手機的……”

“你看,我真是太落後了,這都不知道。”

見周志勤面帶微笑,黎渺真想推開車門跳下去算了。

這次吃飯的包工頭黎渺已經見過好幾次了,他也就是個作陪的,因為對方的生意做得大,連周志勤都給幾分好臉色。他真正打交道的不過是這個包工頭的手下,財務上給點方便而已。

包工頭姓陳,已經是個註冊資金千萬的公司老總,不過人仍舊是一臉包工頭氣質。

陳總此人喝酒極其有魄力,一般都是用大號玻璃杯喝白酒,這種四五個人吃飯的小場面也免不了一場酒精戰役。在酒桌上的勝利往往就是通往金錢和權力的捷近,很多人是明白這個理論但是無法付諸實踐的,畢竟酒量這個東西天生占七分,後天練三分。

黎渺就屬於先天不足,後天鍛煉不夠的那種。看著白酒他就犯怵。

周志勤當領導已久,對於手下怯場這種事情見得多了,於是立刻把司機小齊叫進來,給他吩咐了幾句,很快的,沒二十分鍾就先後來了好幾個熟人,全是下面分局的副局長或者處長。這些人個個頂能喝,可以說其中有人的官位都是喝出來,於是有了他們的加入,戰局立刻火熱起來,陳總也喝得開始挽起袖子,沒形象的說胡話了。

有了新人頂上,黎渺也就在旁邊喝了那麼幾圈,三五兩白酒也還難不住他。

喝了倆小時,菜也涼了,大家的胃早就被酒精麻醉,根本不覺得餓,於是八個人開了個房間,擺上兩桌麻將,準備開始血戰到底。

按照級別,黎渺自然得和周志勤還有陳總一桌打牌,而且他還是送菜輸錢的那個角色。

陳總這人一向財大氣粗不拘小節,走進房間就說:“我要坐東面的位置,那個位置旺我。”

周志勤麻將技術在全局公認的好,位置這種小事情他也不爭,不過出於禮貌,還是決定坐在陳總面。坐下之後見另外兩人還幹站著,便隨口問黎渺,“小黎,你坐我上手,還是下手?”

黎渺想也沒想,就笑著說:“當然是領導在上我在下了,我在周局下面。周局多給我放牌啊……”

周志勤聽了那句“領導在上我在下”默默的笑了,這黎渺真是不說話不逗人,一說話逗死人。不過他倒沒表現出特別的笑意,也沒打趣黎渺,因為在周志勤看來這是一句很微妙的話。

他感覺十分受用。

血戰中黎渺盡量當好一個送菜的角色,幾乎全場就沒胡過牌。不過周志勤還算手下留情,一晚上沒做幾個精品。而陳總的牌技實在不好恭維,要輸錢給他真是不容易,黎渺心中不斷的罵娘,這個殺千刀的社會,世界上還有多少人在為了怎麼輸錢給一個傻X而煩惱!

眼看淩晨一點半了,黎渺忍不住打了一個哈且,修長的手指微微擋在嘴前,周志勤瞟了一眼,眼睛就移不開了。

剛才摸牌的時候還沒怎麼註意到,黎渺的手長得真好看。

周志勤還很惡俗的想,這麼好看的一雙手如果用來數錢,就更銷魂了。

黎渺哪知道自己一本正經的領導腦子裏想的是這樣的東西,只是發覺周志勤在看自己,於是不好意思的把手拿了下來。

這圈打完,周志勤主動提出:“散了吧,這麼晚了,都困了。”

陳總本來還在興頭上,不過見周志勤都開金口了,他也不好再堅持,隔壁那桌聽見這話立刻懂事的出去結賬。

走出娛樂城,黎渺又沒忍住打了個哈且,周志勤再次把目光停留在那只漂亮到幾近完美的手上。

黎渺再次神經大條的沒意識到周志勤看他的意思,於是笑著上去湊趣兒:“周局牌打得太好了,要不是及時喊停,我怕是內褲都是輸給你了。”

“黎處長,你想輸內褲,下車再讓周局組織活動嘛,我們天天都有空切磋。”

“就是,周局你一個電話,我們隨叫隨叫到。”

周志勤沒搭理這幫人拍馬屁,小聲兒的在黎渺耳邊說了句,“誰稀罕贏你的內褲啊。”

黎渺渾身一震,以為自己聽錯了,周志勤笑著走向自己的車,小齊已經提前發動車子把暖氣開著了。黎渺沒開車,這會兒也上了周志勤的車,不過他因為剛才的話渾身都特別緊張,感覺怪怪的,想來周志勤也怎麼喝醉,就是之前醉了,這會兒也該醒了。怎麼會說那麼離譜的話?換了是個女同志,這話都算是調戲的範圍了。黎渺百思不得其解。

小齊先送了周志勤,然後再送黎渺。

黎渺到家的時候已經在車裏睡著了,小齊推了他半天兒才把人推醒,黎渺頂著個雞窩發型下車,站在自己家小區門口抽了一顆煙。

當上處長之後他幾乎每天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早出晚歸,沒一天不喝酒的。他算是有點理解自己老婆那種每天回來一句話都不想說的狀態了。

不過兩口子這麼忙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女兒總得有父母照顧,黎渺忽然有點想女兒了,想聽女兒甜甜得叫自己“爸爸”。掐了煙,黎渺緩緩走回家。

開門之後發現衛生間的燈還亮著,他走進去,見自己老婆在盥洗池邊兒上擺弄著什麼東西。

黎渺問了一句:“這麼晚還不睡啊?”

“回來了,輕點兒,孩子睡了。”

“那我去洗澡,你弄什麼呢?”

“沒事兒,你樓上去洗澡吧。”

黎渺不疑有他,直徑走進衛生間。譚麗蕓緊張的把手裏的驗孕棒掰成兩節,又撕碎了包裝紙盒,然後扔進垃圾桶裏,又扯下一段衛生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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