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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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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清俊的太子微微挑眉,順便攙扶了一下少女。

在眾人眼裏,就是楚瑩瑩被從天而降的封號和獎勵,有些弄懵了,然後太子殿下好心扶住人家。

當然,能讓太子殿下主動扶住的女子,古往今來,新出爐的敏善郡主,也是第一個。

在場眾人,都是過來人,多少都能看出來,太子殿下對楚瑩瑩的特別。

今日頒發聖旨,太子根本不必過來,卻出現在了這裏,對方為了誰,這是顯而易見的。

楚太傅看到這一幕,重重哼了一聲。

楚瑩瑩跟只被嚇到的小兔子似的,飛快蹦到一邊,一時都忘了之前宮裏來的教養嬤嬤教的走路步態,又恢覆了自己平時跳脫的樣子。

顧荊看在眼中,勾著唇,反而極是寵溺。

杏花村始終沒有回信,楚瑩瑩放心不下,便和祖父提了,想回去一趟看看。

楚太傅沈思半晌:“帶上府裏的家丁和丫鬟罷。這封信給你爹。”

終究是老了,瑩瑩這次一來,楚太傅體會到了祖孫親情,心底裏也思念起自己淪落在外那麽多年的兒子。

楚瑩瑩大概猜到,這封信是說什麽的。

她開心的接過信封,雀躍的保證道:“祖父放心,我一定把信帶到。”

楚太傅想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帶上些東西,我讓老郭準備著裝好。倘若你爹…不願回來,便罷了。”

說到這裏時,楚太傅眼神黯了黯,似乎一瞬之間顯得更老了幾分。

楚瑩瑩在一旁看著,心裏也是格外惆悵。

人,報恩。

為了報恩,將近二十年骨肉分離,這值得嗎。

少女想了一會兒這個,心思又落到了自己和狗蛋身上。

咳咳,想當年,她救了狗蛋,還想著讓人家以身相許來報恩。

現在想想,竟然也有些羞窘。

回去的路上,楚瑩瑩只帶了丫鬟青紅,還有隨行的十來個侍衛,都是楚太傅府邸選出來武藝最好的一群家丁。

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少女悄咪咪出發了。

她這次出門,動作迅速又果斷,料定了狗蛋在宮裏頭忙活,不會留意到自己。

啊,待在京城的日子還是有些悶的。稍微待幾天,享受一下榮華富貴,感覺還不錯,可待久了,總覺得有些乏味。

楚瑩瑩思念起自己的杏花村後山,連帶著還有整片後山的“狐朋狗友”們。

少女走出皇城時,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宮墻,心中說不出的悵惘。

再見啦祖父!

再見啦前任童養夫!

我楚瑩瑩回去啦!

她也不需要馬車,路上戴了個兜帽,就直接騎上了馬,簡直比那些奉命保護她的侍衛們,還要活蹦亂跳。

反倒是青紅,本以為自己陪著姑娘回家,可以路上照顧到她。

卻不料,這一路上,楚瑩瑩精神奕奕,半點不需要人照顧,反倒是她,沒怎麽學過騎馬,只能待在馬車裏,有些殃殃的靠著馬車。

一行人跑了一天,夜裏預備在林子裏歇息。

然而馬兒剛停下來,卻見林子裏忽然殺出了一隊蒙面人。

這些人徑自朝著馬車殺過去,長刀刺向馬車,只聽裏面傳出了女子的驚呼聲。

侍衛們飛快撲過去,和蒙面人纏鬥起來。

楚瑩瑩也從腰間抽出長鞭,意圖加入戰局,卻被侍衛中的其中一人,猛地拉到了身邊。

“危險,別去。”那侍衛將楚瑩瑩護在身後,不讓她去打鬥。

“你幹什麽!馬車裏還有人要去救!”

楚瑩瑩憂心青紅,掙紮著要過去。

那侍衛卻顯得有些霸道,扣著她不放,另一只手裏握著長刀,輕而易舉的刺中了殺過來的蒙面人。

從頭到尾他都將楚瑩瑩牢牢護著,一舉一動游刃有餘,身姿挺拔,對付那些蒙面人,甚至有些信手拈來的感覺。

“她不會有事。”侍衛聲音低沈。

楚瑩瑩聽在耳中,忽然楞了楞,然後狐疑的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心裏冒出來一個古怪的念頭——這侍衛該不是狗蛋罷?

見她這樣瞧著自己,相貌平平的侍衛挽了個劍花,又解決了逼近過來的一個蒙面人。

他垂眸看向楚瑩瑩,微微勾唇笑了一下。

“瑩瑩又認出我了?”

這句話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露出了太子本來的音色。

他一只手輕輕揭去了臉上薄薄一層的□□,露出了精致到惑人的臉。

楚瑩瑩怔在那兒,又是一陣目瞪口呆。

她懷疑狗蛋上輩子是個粘人精,她走到哪兒,狗蛋總有辦法粘著。

而且,一次比一次藏得好,易容術儼然已經爐火純青。

那次在花燈會上猜燈謎。

這次又是扮成了她貼身的侍衛,護送她回家。若不是狗蛋方才說話聲音暴露了,她打破腦袋也不想到,這個侍衛會是狗蛋!

大令朝的太子,還有什麽不能做的?

少女怔楞的那會兒,戰局已經幹脆果斷的結束了。

那些侍衛武藝高強,顯然不是楚太傅府邸裏的家丁,而是被暗中替換成了太子的人。

他們留了兩個蒙面人做活口。

“青紅!青紅!”楚瑩瑩沖到馬車旁,去看裏頭的人。

“姑娘,我沒事。”青紅的聲音從裏頭傳來。

她從馬車裏跳了下來,笑著道:“方才那把長刀,並沒有砍中我。”

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猜到了會有人對姑娘動手。

是以,讓她特意待在馬車裏,這樣,倘若有什麽危險,那些人也會先沖著馬車來。

這招引蛇出洞,為的就是被後宮裏那些魑魅魍魎一網打盡。

那些人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長了,竟把主意打到了楚姑娘身上。

青紅心裏不忿,卻並沒有對楚瑩瑩表露出來。

皇宮裏即使有危險,太子殿下此次也一定會全部都解決。楚姑娘只要還像從前一樣,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楚瑩瑩左右檢查了一番,見青紅身上的確沒有血跡什麽的,才松了口氣。

“你沒事就好。”

她到這個時候,才有心思去追問顧荊:“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方才那些蒙面刺客是什麽人?”

顧荊沈默,半晌,看著少女低聲道。

“是我連累了你。”

他這樣說,楚瑩瑩那點兒氣惱反而就不見了,頓時明白,應該是有人盯上了狗蛋,覺得自己和太子親密,這才來刺殺自己。

狗蛋應該也是覺得自己回家路上不安全,才會默默混入隊伍中,保護自己罷?

這樣一想,少女心有些軟了,她扯了扯太子衣袖,小聲哄他。

“我又沒說你連累我。我能保護自己,你不用覺得內疚。”

顧荊沈默著,桃花眼微微垂著,側臉精致又立體。

楚瑩瑩眨眨眼:“你得罪了什麽人?是何人要殺我?你還沒回答我呢。”

少女杏兒眼明亮濕潤,揪著太子刨根究底。

顧荊自然是拗不過對方的,三言兩語交代了清楚。

“約莫是來自宮中。”

太子眸中閃過冷意,心中已然確定,到底是誰在出手。

楚瑩瑩又問:“那你要回去了嗎?回去是不是也會很危險?”

顧荊啞然失笑:“還好。在宮裏,他不敢動手。”

楚瑩瑩想了想,把袖子裏藏著的竹筒,遞給顧荊:“要不你拿著這個防身罷?”

太子看著少女擔憂的神色,捏了捏她白嫩臉頰,聲音帶著安撫。

“你自己收著,不用擔心,接下來的路,我會讓人安然護送你。這裏的一切,我自會解決。”

他都這樣說了,楚瑩瑩只能點頭相信:“那你要保護好自己哦。”

知道了狗蛋身邊不太平,楚瑩瑩難得多關心了幾句對方,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顧荊看著她時,眸光覆雜又深沈,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終,只是凝聚成幾個字。

“你若不願回來,留在杏花村也是好的。只要你高興。”

太子摸著少女腦頂,聲音帶著嘆息。像是抵不過心中情意,不由自主做了妥協。

楚瑩瑩還不知,這一聲嘆息裏包含的意味。

京城。

關押烏國使者的大牢,夜半竟有宮中皇子帶著令牌去探望他們。

烏國過來的公主和王子,這些日子因為帶頭鬧事,被一起關押了起來。大令這一次,竟然表現的無比強硬,和從前的作風天差地別。

今夜,五皇子忽然出現在這些烏國使者面前。

他臉上不覆從前笑吟吟的神情,只瞇著狐貍眼開口道。

“諸位這些日子,在牢裏受苦了。”

“如今我皇兄已經出城,這是諸位最後的機會。若是同意助我,本殿下就伺機將你們救走。”

五皇子終於露出了爪牙,主動開口和烏國使者談判。

烏國的公主和王子,性子格外高傲,哪怕聽到五皇子如此說,也只是扭過臉,不屑一顧。

他們在太子手裏吃夠了苦,已經知道烏國淪落為大令的附屬,已是在所難免的事。

“呵,就憑你?你還不夠格。”

其中一位使者冷笑了一聲,並沒有對他有任何好臉色。

五皇子被譏諷,心中大怒,臉上神情也變得冰冷。

這些階下囚,還不知如今已經死到臨頭了。

皇兄扮成侍衛,藏在楚太傅孫女的隨身侍衛中,是他費了好幾個探子,才得來的情報。

今夜,他可是給那位好皇兄,準備好幾份驚喜。

能敵得過第一波刺殺,難道還能敵得過第二波,第三波?

按照他對皇兄的了解,既然在護送那楚瑩瑩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危險。後面勢必快馬加鞭趕回來,而把侍衛留給那女子。

皇兄再厲害,單槍匹馬,又能躲得過幾次?

這一次,是不成功便成仁。

五皇子眼底浮現寒意,臉上更是露出了殘忍的神色。

他把這些年來經營的勢力,都放了出去。

若是成,那便是天意。

若不成,成王敗寇,他也認了。

五皇子從大牢出去,回了寢殿,先去看了王答應。

王答應似乎知道兒子又做了什麽,整個人戰戰兢兢,看著比從前又老了幾分。

“卓兒,你…你收手罷。”王答應眼裏是痛惜,勸著這個越大越和她離心的少年。

五皇子卻冷哼一聲:“娘既然不能做我的靠山,就不要拖我後腿。”

他冷冷掃了王答應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王答應臉色一白,忽的喊住了對方。

“卓兒,你不要一錯再錯!我們…我們是沒有退路的,太子仁慈,從前沒有追究你做的事,難道你想萬劫不覆嗎?”

五皇子笑了:“萬劫不覆?我若為帝,這整個天下都是我的,又何來萬劫不覆。娘真是糊塗了。”

王答應閉了閉眼,臉色慘白,像是一瞬之間心如死水。

“你不是一直想不通,為何我這些年來,始終沒有晉位麽?”

五皇子看著她,皺起眉毛:“你想說什麽?”

王答應閉著眼,慘笑了一聲。

“因為我們王家,當年一家都被發配到邊境,是充軍為奴的下場。陛下不會對厭棄的家族,生出憐憫之心,所以我不可能再晉位,你也不可能當太子。”

似乎是知道五皇子要打斷自己的話,王答應難得強勢了幾分,開口道。

“你先聽娘把話說完。”

“當年,王家生了一對雙生姐妹花。作為妹妹,我是被送出去的那個,養在了京城郊外的農戶家中。”

“王家雖然遭逢大難,但族中卻有長輩從前安排了一條退路,他們讓留在王家養大的姐姐,進入宮中,成了宮女。恰逢那時,那姐姐遇到了醉酒的陛下,一夜春風,有了希望,興許懷了龍子。是以,族中長輩只盼著,日後陛下能看在那宮女生了皇子,又受寵的份上,可以東山再起…”

王答應說到這裏時,頓了頓,沒有血色的嘴唇顫動了幾下。

“只是那姐姐不願留在宮中,她已被宮廷中的詭變,嚇破了膽,恰逢那時,留在京郊農戶那裏被養大的妹妹,聽到了消息,跑到京城,見到了對方。”

“那雙生子中的妹妹,一生下來就是被舍棄的,過了太多苦日子,眼見如今有一條富貴路放在眼前,怎麽舍得丟棄?所以,她說服了那姐姐,讓對方遠走高飛,而自己則代替對方進宮當宮女。”

五皇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臉色忽然變得極為難看。

王答應抖著唇看他,笑得格外虛弱。

“我既是進宮,為了奔榮華去的,又怎會不給自己打算呢。我是確定了自己身懷有孕,才重新回到宮裏。”

“你本不該是皇子。”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落到五皇子頭頂,他身體騰得往後倒退了兩步,不敢置信的看著王答應,連連搖頭。

“不…不可能!你這個信口雌黃的賤婦!”

他竟不是父皇的孩子?他不是真龍天子?

王答應聽他如此稱呼自己,很受打擊,臉上浮現了自嘲的神色。

然而到了這時,她的目光反而堅定了幾分。

“你是我李代桃僵同別的男人生下的貍貓,這世上若是有五皇子,那也是早就離開皇宮的姐姐生下的孩子,而不是你。”

只是而今,她那好姐姐,應已早已變成一抔黃土了罷。

她把從姐姐那得來的毒,用到了姐姐身上。

不要怪她心狠,她只是想安安生生的在皇宮裏過下去,而不是有一日被人揭穿,落得一個誅九族的下落。

“卓兒,如今你該明白,為何我總是勸你收手。當一個富貴榮華的皇子,有何不好?將來你能做一個閑散王爺,不用為了一日三餐奔波。你不像我,你生來就過得好日子,沒體會過在農莊裏過苦日子的感覺,自然不知道珍惜如今的一切。”

王答應說完這些,五皇子已經面若癲狂,顯然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他竟不是皇子?

他踉蹌後退了兩步,竟是吐出一口血,慘白著臉,倒在了地上。

王答應這才緩緩走過來,扶起昏迷的五皇子,眼裏帶著淚光。

這是她頭一次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

不能再放縱卓兒錯下去了。

王答應扶著五皇子睡到榻上,一狠心,拿起了剪子。

手一劃,五皇子那張本來還算俊逸的臉上,瞬間多了一道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

活下去罷。哪怕當個廢人也好。

王答應又餵五皇子吃下了早就準備好的毒藥。

卓兒根本不知道,太子不能動。

兩年前,太子若是願意,就能繼位登基了。

這些日子,卓兒看到的機會,全是背後的人在放長線釣大魚罷了。

王答應留書一封。

站在椅子上,將白綾扔到了梁上。

今日之果,乃是前日之因。

興許,從她用雙生姐姐那裏得來的藥,給對方下毒時,她的心就已經黑掉了。

只是,為人母,她到底還是盼著孩子能好的。

王答應閉上了眼睛。

她生的二公主一貫懦弱,卻安分守己,不會惹事。到底是真正的金枝玉葉,未來差不到哪裏去。

而五皇子…

臉毀了,又被她下了毒,將來就是個需要人服侍的廢人。

再不會對太子造成什麽威脅。

姐姐,我來尋你了。

你別怪我。

清晨時,當皇宮的禁衛軍親自接著城外的太子歸來時。

太子帶著捉住的那兩個蒙面人,親自指認了明夜宮——那是五皇子住的地方。

所有的刺殺,背後的主使者,都是五皇子!

皇帝知道了這一切,表現的勃然大怒:“混賬東西!還不將這畜生找來!”

當宮人奉命去拿五皇子時,卻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消息。

昨夜王答應一條白綾上吊自殺了,卻留下了書信一封。

與此同時,五皇子卻被發現昏迷在王答應的寢宮裏,且臉上都是血跡。

王答應所出的二公主,痛哭失聲,正使勁搖晃著五皇子,問他。

“母妃怎麽了!皇兄!皇兄你醒醒!到底發生了什麽!”

五皇子掀開眼簾,張嘴欲要說話,卻發覺臉上一片疼痛,他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臉的血痂。

除此以外…

他張了幾下嘴,發覺自己竟然變成了啞巴!

他發不出聲音了!

娘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啊…啊!啊…啊……”五皇子宛若得了失心瘋,對著二公主瘋狂的大喊,卻只能發出嘶啞的音節。

他的宏圖大志!他的帝位!他的大好河山!

二公主被他嚇得不輕,哭著道:“皇兄,你到底怎麽了?母妃走了,你別嚇我。父皇和太子哥哥令人來捉你,到底出了什麽事啊?”

五皇子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攥住二公主手腕,神態猙獰——你再說一遍?

太子?

太子安然回了宮中?

所以他籌謀了這麽久,到頭來全變成一場泡影,還不如鏡花水月,全是虛妄的空歡喜,盡是悲涼。

五皇子仰天嘶啞的笑著,下一刻,就被沖進來的侍衛按住手臂,帶出了宮殿。

王答應留下的書信,到了太子手中。

他面無表情的展開看。

王答應竟是替五皇子把罪全部認下,只說當初對太子出手,是自己不滿足於多年待在答應這個分位上,想要為五皇子搏一搏。

只是而今出手了,才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她選了一死,只求太子殿下能留五皇子和二公主一條命。

顧荊收起了書信。

一旁的皇帝則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

他從前被傷了身子,哪怕後來養著,也到底是不如從前了,過早的露出了老態。

對於宮裏一個王答應的死,還有一個皇子的受傷,他似乎並不放在心上。趁著顧荊看書信的檔口,他甚至打起了盹兒。

顧荊開口:“父皇。”

皇帝聽到聲音,才如夢初醒的睜開眼,看了四周一圈,視線又回到太子身上,問道。

“抓住了嗎?是老五嗎?”

皇帝嘆氣,勉強打起幾分精神道。

“既然抓住了,你便早些繼位罷。朕老了,也累了…”

皇帝早就想退位了,從兩年前生死一線中撿回一條命,就想讓位。

然而太子不願。

太子需要他來在這裏坐鎮江山,需要他去當這個明面上的工具人。

如今邊境戰亂平定,後宮裏的亂臣賊子也揪了出來,他這把老骨頭也可以過幾天松快日子了罷?

被宮廷侍衛按著雙手,跪在地上聽著這番對話的五皇子,雙眼通紅,身體劇烈的顫抖。

繼位?

他苦苦追求的皇位,竟然早已是被太子唾手可得的東西嗎?

父皇竟對他無視到如此地步!

顧荊緩緩擡眸,冷眼看著五皇子。

“我本該看在王答應一片拳拳愛子的份上,饒你一條命。”

太子上前一步,聲音冷硬:“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派人去動瑩瑩。”

他站直身子,嘴角繃直:“來人!將五皇子收押入監!送去宗人府!”

“王答應和五皇子,涉嫌混淆皇室血脈,按律當斬!”

顧荊輕飄飄吐出這句話,五皇子雙目圓睜,整個人震動。

你怎麽會知道?!

哪怕不能開口說話了,五皇子臉上神情卻分明是在說這個。

顧荊負手而立,聲音平淡。

“你當真以為,這兩年,本宮是在游戲人間,養虎為患麽?我給過你機會,若你不再出手,給你個閑散王爺當當,也不是不可。畢竟混淆皇室血脈這種事,說出去也有損於皇室威嚴。”

只是,龍有逆鱗。

他自己都要小心哄著的姑娘,卻因為被自己牽連,差點遭到了五皇子的追殺。

這是顧荊不能忍的事。

一次都不行。

五皇子被人狼狽的按著手臂和腦袋,一步步遠離了這座皇城,送到了昏暗的宗人府。

直到此刻,才在心中生出悔意。

他這一敗,也真是太過徹底。

時也,命也。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杏花村。

楚瑩瑩剛回來,就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羅銘要娶香兒啦!

啊呀,這真是最近以來,除了自己被封為郡主外,最好的一個事情了。

大婚之日,定在了三日後。

楚瑩瑩甚至沒顧得上和自家爹爹說幾句話,就奔到了裴屠戶家,去找小夥伴。

“香兒,你不夠朋友。你要成親,怎麽不托人給我傳個信?”

少女氣呼呼的嘟著嘴,往裴香兒面前一坐。

看到她來,裴香兒高興的不知說什麽好,忙給她捏捏肩膀,又拿了桂花糖哄她。

“羅銘在杏花村不能待太久,不日就要去京城覆命。我想著,時間太緊了,你收到信再回來,一來一回的,也趕不上,這才沒和你說。”

知道楚瑩瑩的性子,裴香兒笑著道:“你若趕不上我的大婚,我本也想到時候跟著羅銘來京城找你呢。”

楚瑩瑩這才開心的展顏,露出了兩個可愛小梨渦。

“你來找我,盡管來!我現在也有宅子啦。這次去,皇帝和皇後顧念我曾經救了狗蛋,就賜了我郡主的封號,啊,還有大宅子!你來住,這一輩子都不打緊!”

到底還是孩子心性,少女拉著香兒,叨叨的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裴香兒思索了一陣,忽然道。

“看來我也要喝你的喜酒了。”

光聽瑩瑩描述,就能感覺到,皇帝皇後對她的重視,這背後代表著什麽呢?

聯想到曾經太子從邊境打了勝仗歸來,第一件事卻不是班師回朝,而是趕來搶婚,裴香兒得出一個結論。

——太子是愛慘了瑩瑩。

皇後和皇帝,才會愛屋及烏,給出如此豐厚的獎賞。

怕是為了將來瑩瑩和太子成婚做鋪墊。

楚瑩瑩聽了裴香兒的話,臉有些紅,像是要否認,卻只動了動唇,沒說出什麽。

她的心思忽然間飛到了京城。

那日,有人刺殺她。

狗蛋把侍衛都留給了她,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平安到了京城?

想著這個,她竟然有些恍惚。

裴香兒將這一幕看在眼裏,打趣道。

“你如今是郡主了,你是大人物了!”她笑瞇瞇討賞,“那我成親,你要多給點添頭。”

楚瑩瑩拍拍小胸脯,楊柳腰一叉:“那是自然。我都讓人帶回來了。好多金銀珠寶,你隨便挑,不用客氣!”

兩人說說笑笑,便是一日過去。

接下來的兩日,楚瑩瑩陪著裴香兒忙前忙後,又準備了很多成親需要的東西。

半道上,還遇到了一次王氏。王氏瞧著似乎生病了,連連咳嗽,看到楚瑩瑩時,還親切的招呼了一聲。

她身旁站著沈清,書生還是老樣子,秀氣的模樣,一身青衫。

兩個曾經差點拜堂成親的人,而今見到了,卻只都生疏又客氣的稱呼彼此一聲“義兄”“義妹”。

楚瑩瑩捧著自己給香兒挑好的首飾去找她,沒多停留,打了個招呼走了。

她走遠了。

沈清餘光看著她背影離去,這一次,沒有透露任何不甘。

王氏嘆著氣,擡眸看向身旁的兒子:“你心中可怨娘?”

沈清不語,半晌,開口:“怨過。”

是怨過,但如今,已經不怨了。

娘只是早早喊醒了一個做夢的人,免得他沈淪太深。

他和瑩瑩緣分不夠。

倘若他當初出現得再早一點,興許,能占據少女心房的那個人,便是他沈清了。

但事已至此。

倘若瑩瑩能幸福,他也不願再多耽誤她,讓她難做。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瑩瑩花轎被劫走那一日,他見過少女看顧荊的眼神。

那是他和瑩瑩過去的數次對視中,從來沒見過的。

那瓜,就不扭了罷。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參加科舉,中舉人,若來日能當一方縣令知府,也要造福一方。

也不要辜負娘的期望。

娘盼著他平平安安,過好這一生,他便聽話,其實也挺好。

楚瑩瑩參加了香兒和羅銘的婚事,見證了熱鬧的喜慶勁兒。

如今裴屠戶對羅銘這個女婿,可謂是萬分滿意,再不提要找個讀書人當女婿了。

“我當初就說,羅銘這娃娃知冷知熱,對香兒死心塌地,是個可以嫁的人。”

喝了酒,裴屠戶這樣說時,旁邊有鄉親拆穿他。

“哎喲,裴屠戶,這可是你記性不好了啊。我怎麽記得當初你是想找個秀才讀書人呢?還嫌人家羅銘不會讀書!”

裴屠戶有些尷尬,放下酒瓶,重重一咳嗽,瞪大了眼睛道。

“老子就喜歡羅銘當女婿!讀書人還不夠我一拳頭砸過去,怎麽保護我女兒?”

“哈哈哈裴屠戶你啊!”

眾人哈哈大笑,但都是善意的笑容。

楚瑩瑩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嫁給了兩情相悅的心上人,心裏竟然很是覆雜。

一面為著香兒開心,另一面卻有些悵然。

她的神情,眾人看在眼裏,卻也沒人敢再打趣。

京城裏發生的事情,如今也都傳到了杏花村。

眾人都知道了,原來那所謂遠房表哥是太子,而人家楚瑩瑩也被封為了郡主。

就連教書先生楚行,也有大來頭,是人家楚太傅的兒子!

這一家人如今可不得了啊,是杏花村裏的大人物,大家都覺得,怕是這家子早晚要回到京城去的。

如今,哪怕村裏有同齡的少年喜歡楚瑩瑩,也不敢再有什麽奢想。

楚瑩瑩也感覺到了鄉親對自己的覆雜態度,她有些惆悵的回到家中。

“爹,祖父給你的信,你都看了嗎?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回去?”

她這樣問楚行。

楚行默不作聲喝了幾盞酒,才低聲道:“等你娘回來罷。她在回來的路上了。”

楚瑩瑩高興起來:“娘回信啦?她和太師父去了哪兒?怎麽那麽久都沒回來呀。”

楚行把田娘寄回來的信,直接遞給楚瑩瑩自己看。

看完少女才恍然大悟。

太師父可真能跑,竟去了烏國。

還收了那裏的孤兒,帶到了大令。

烏國講究弱肉強食,又喜歡四處征戰,百姓得不到修生養息,賦稅又年年增加。有些地方,竟是到了吃不起飯,種不起地的地步。

是以,機緣巧合之下,太師父游歷到了烏國,竟然不知不覺收留了許多孤兒。

為此,在那兒耽誤了不少日子,這才沒能趕回來。

想要辦的事兒都妥了。

楚瑩瑩去了後山,狐貍一家四口看到她,都高興的吱吱亂叫。

四只狐貍裏,唯獨阿十最特別,一邊晃著尾巴歡迎她,一邊朝她身後不住的看,像是在張望著等人。

楚瑩瑩見它吱哇亂叫的,無奈的笑了笑。

“別看啦。他不會來的,人家可是太子。日理萬機,哪裏再能有空過來。”

阿十似乎聽懂了這番話,沒了那股興奮勁,看楚瑩瑩時都帶著一種長輩的失望味道。

仿佛再說,你怎麽這麽不爭氣,機會都給你爭取了,咋還沒把男主人帶回來?

楚瑩瑩看懂了阿十的意思,氣的給了它一個後腦勺。

“這怎麽能怪我。你當找童養夫是那麽好找的?誰讓當初你騙我他長得好看,哄得我大半夜去救人。”

“若是救的不是他,是別人,沒那麽顯赫的身世,興許我如今已經嫁人啦。”

少女嘟嘟囔囔,一邊揉狐貍的腦袋,一邊嘆氣。

人,她是喜歡的。

可皇宮,她是真的不喜歡。

要被困在一座宮殿十年二十年直到老死,啊,真的受不了。

少女心裏也難過氣惱。

世上就沒有兩全的事兒。

狗蛋,不只是她一個人的狗蛋,還是整個天下,整個大令人未來的君主。

“那麽,若我只是狗蛋呢。”身後傳來低沈的聲音。

楚瑩瑩揉狐貍腦袋的動作一頓,眨眨眼,順著對面忽然搖頭擺腦興奮起來的阿十目光,緩緩扭過臉。

太陽快下山了。

她曾經救起又跑走的斷腿童養夫,竟然就這麽安靜站在她身後。

太子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一張俊美的臉滿是溫和笑意,桃花眼像裝著星辰夜空。

楚瑩瑩像個被弄懵了的小獸,歪著腦子看他,滿是不敢置信。

顧荊抿唇,唇角弧度微彎。

他一步一步跨過草地,仿佛這些日子不眠不休處理了事情,快馬加鞭奔波過來,只是一件輕描淡寫不值一提的事。

他走到了少女跟前,微微俯身,長指捏起楚瑩瑩瓷白小臉,湊近無懈可擊的臉。

桃花眼深深看著她。

“郡主當真狠心,如此也不願嫁我?”

楚瑩瑩呼吸都慢了半拍,只知道傻傻看著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大美人。

大美人卻沖著她一笑,當真是活色生香。

“罷了。你不願嫁,那還收不收留上門夫婿?會幹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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