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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子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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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州城離京城遠,也並沒什麽名聲在外的東西可被人記住。到池州之前兩人都覺得池州應該十分平淡,可才剛進池州城門,兩人便被眼前的豐富稍稍震驚了一下。

沒錯,是豐富,不是繁華。

城門內人來人往,男女老少穿得花花綠綠,談笑風生。

王爺呲了下牙道:“池州人的審美,還真是……挺熱鬧的。”

正說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漢從王爺面前路過,瞥了一眼王爺的銀白錦袍回了一句:“兄臺年紀輕輕穿得如此寡淡才不好,聽大哥一句勸,兜裏有錢就去買身衣服換,再去公子廟求個姻緣簽,否則孤身一輩子!”

梅公子一個沒忍住,噗呲笑出聲來。王爺回頭一指:“他還一身白呢!你怎麽不說他?”

大漢看了看梅公子,突然就有點嬌羞:“你要長得有人家好看,光著出門也不怕討不著媳婦兒。”

池州城出師不利,直接導致王爺一天都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路過護城河,跑過去照一照,路過賣銅鏡的攤子,也跑過去照一照。梅公子忍了幾回,終於還是忍不住問:“王爺,前面有家成衣鋪,您要不還是買身花衣服換?”

王爺擡頭看一眼萬紫千紅的一間小鋪子,覺得心頭有點堵。回頭看梅公子,雖臉上平平淡淡,但明顯的,梅公子今天心情甚好。

走了一會兒,王爺問梅公子:“梅兒,你一直很想回來吧?你要是喜歡這裏,我們以後可以就在這裏住,買個小宅子,或者住你梅家老家。”

梅公子笑容一頓。習慣性地拿扇子擋了擋臉:“池州城早已不是當年的池州城了。”

隨後兩人無言。王爺覺得自己大概說錯話了,提起了梅公子的傷心事,於是一路偷眼瞅梅公子。

可梅公子這個人,所有的表情都只在臉上停留一瞬間,錯過了那一瞬間,就永遠是平淡溫和,無風無浪的一張笑臉。

接近中午,路上的人越來越少了,王爺估摸著梅公子也該餓了,便帶著梅公子挑了一間大酒樓進去。

梅公子看看左右的環境,搖著扇子道:“王爺實在不必如此鋪張。”

王爺搖頭:“看一個地方要兩面看,一面看街頭市井,小老百姓的生活,一面看花街柳巷,富貴人家的生活。方才我們在街上逛了許久,也該是時候看看另一面了。”

梅公子點頭,問道:“那這一上午,王爺可看出了什麽?”

王爺微微露出思考的神色,“池州,很特別。”

“哦?”

見梅公子眉梢一挑,王爺把自己的椅子往梅公子身邊挪了挪,擺出一副準備侃侃而談的樣子。梅公子笑而不語。

“首先,池州人穿衣打扮不對。一個地方的人如何打扮往往跟他們的生活方式相關,例如南邊靠海的,習慣包著頭巾阻擋海風,袖子短,褲子短,方便海邊作業,不容易打濕。西邊山地,就習慣箭袖綁腿,山上行動方便,防蚊蟲。而池州。咳咳咳咳……”

冷不丁被自己口水嗆了一口,王爺正自咳得起勁,梅公子十分自然的伸出手替王爺順氣,倒是王爺,梅公子的手往王爺背上一落,激得王爺心頭一緊,一下子忘了咳。見王爺不咳了,梅公子遞過一杯茶水,問:“池州怎麽?”

王爺還沈浸在剛剛那一瞬的溫柔裏,擡起頭看梅公子追問的眼神,突然握著梅公子的手道:“梅兒,莫管你是誰,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梅公子收回自己的手,淺淺抿了一口茶:“王爺繼續說說池州城吧。”

感覺心被輕輕擰了一下,王爺的滿眼期待一下子變成滿眼失落。有那麽一下下,梅公子覺得自己很是心疼。

王爺把視線投向窗外,“池州城地處江南富饒之地。江南天氣較熱,生活富足,百姓無需太奔波勞累,是以各城之民都偏愛寬松的衣服,廣袖纖腰,衣服較薄,以長袍為主,行動起來不快,但飄逸華美。可在池州城我們見不到那樣的打扮。池州無論男女皆箭袖短袍,雖袍子樣式繁多,可無一例外透著利落。梅兒你看,如果把他們做短袍的大花布換成簡單的粗布,他們的裝扮像不像行軍打仗的軍袍?這樣的裝扮,套上盔甲,就馬上可以上陣廝殺!”

王爺本也並沒往軍隊上想,但就在剛剛,為了把自己的感受準確的傳達給梅公子,王爺下意識拿了軍隊來對比,這一對比才驀然心驚。

梅公子和王爺對視一眼,皺著眉重覆了一遍:“軍隊。”再擡頭看看窗外的行人,梅公子恍然大悟道:“從一進池州城就覺得氣氛不對,如今總算知道哪裏不對了。池州的花紅柳綠下掩蓋著一股肅殺之氣。早年池州盛產一種紅魚,可十多年前,池州城突然不對外做紅魚生意了,我本以為是紅魚絕跡了,可今早在路上走一圈,發現紅魚處處都是。同樣的還有其他東西,都是這樣。池州城的人似乎在刻意回避和外人接觸。池州人不算多,魚米出產卻很大,沒有對外的交易,只能是對內囤積。”

“用花布掩蓋軍裝的肅殺,回避對外接觸,囤積物糧。看來池州藏著很大的秘密。”王爺神情凝重。

梅公子低頭想了想,拉起王爺道:“從到池州城開始,總聽人提起公子廟,似乎池州百姓衣食住行都離不開公子廟,卻無人提起池州守城府衙。看來這兩個地方我們都要去逛逛。”

王爺被順勢拉起,因有了方才一番推斷,一路看下來愈發覺出池州城的嚴肅。

池州府衙大門緊閉,門環都已生銹,看得出許久不曾辦公,兩人便只好又找著路往公子廟去。

才方到廟門口,又遇到初進城時見到的那位大哥。想起那嬌羞的大漢,王爺頭皮一麻,腳下就想躲開。哪知那位大哥偏偏也看見了王爺二人,遠遠就招呼道:“哎!那兩位公子!來公子廟求簽啦?”

梅公子淺淺一笑,暗自使勁把王爺一拽,走過去道:“煩請兄臺帶領帶領可好?”

大漢揚起巴掌往王爺肩上一拍:“好說!”王爺一個踉蹌,在心裏無聲咆哮:為什麽又是我!

大漢對王爺兩人頗為熱情,對公子廟的介紹更是事無巨細,在大漢的介紹下兩人才知道這公子廟供的不是別人,正是前丞相許書逸,因許書逸的梅花乃天下一絕,故池州百姓又稱許書逸為梅主人。公子廟是早就存在,早前並不供奉誰,直到十四年前許書逸主持池州賑災,池州百姓恢覆生活之後,莫名其妙的開始把許書逸豐為神明,一心一意供奉起來。自供奉了許書逸,池州百姓大小事情都喜歡到公子廟找廟祝決斷,府衙也就漸漸失去了作用,池州現任的城守十四年前由許書逸親自任命,城守大人每天無所事事,百姓生活都是公子廟在管理,城守只不過按時向朝廷交一些無關緊要的報告。

大漢話裏話外透著對許書逸的尊重,卻分明的對朝廷十分不屑,聽著大漢介紹,其餘百姓也不斷附和大漢的說法。梅公子搖著扇子笑得溫和:“既梅主人如此靈驗,難得來一趟池州,可要多求幾個簽子才好。”話音剛落,立時有許多大娘大嬸替梅公子張羅著求簽。

按著百姓們的帶領,梅公子像模像樣地祭拜起許書逸,卻在彎腰的一瞬間,看見香案上赫然刻著一個和自己身上胎記一樣的標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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